番外:花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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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逸抬起袖子拂去嘴角的血迹,一把抹在一旁的童大鹿身上。童大鹿瘪瘪嘴,却也没有嫌弃或喝斥,而是继续用浸了热油的油布擦拭枕在腿上的麈尾。
雪花如同三月天里的柳絮漫漫,一片一片的落在潼关的城垛上。童大鹿仰头任由雪花落在自己圆圆的鼻尖上,心想还有两日便是冬至了,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吃上云嫂子煮的汤圆。
“咳咳!”
咳嗽声打断了童大鹿的思绪,将麈尾收回鞘中,朝已经咳到弯腰的陶逸问道“陶师兄,要不……还是下去歇歇?”
陶逸摇摇头,慢慢坐直了腰。凌乱的发间,露出一张消瘦惨白的阴鸷脸庞。原先那股桀傲的神采不知何时从他脸上消失,一双桃花眼在这张脸上格格不入,彷彿是那些鬼故事中潜伏在暗处的猫妖。
“什么时候了?”声音沙哑如磨而且无力,好像开口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样
“午时刚过。”
“我是问日子!”陶逸不耐烦的吼道,却又忍不住咳了一口血
“还……还有两日便是冬至!”
陶逸长呼出一口气,隐隐可以看见丝丝腥红。猛然站起身,被一条手腕粗的铁链串连起来的连理枝漂浮在陶逸身边,散发着妖异的红色,象是不应该开在这时节里的艳红桃花。
童大鹿看着陶逸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有些害怕。
大约一个月前,陶逸不知从哪里突然学会了从战场上吸收血腥的煞气,和安禄山的大军厮杀彷彿不要命的疯子一样,毫无章法、剑术,就只是单纯的砍杀,在马蹄声中癫狂,在血肉中疯笑。
就好像……半年前在天刀门杀疯了的林子羽一样。喔!是王列。天刀门的王列。
“看来今年是吃不着云娘的汤圆了。”陶逸又啐了一口腥红的唾沫,邪笑着说道
童大鹿刚想劝阻,却听见北方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和低沉宏亮的号角,很快潼关上的城垛也跟着颤动起来。
身后的石阶传来脚步声,当初一同离宗的十位弟子一字排开,稚嫩的脸上满是坚毅,一手提剑,一手掐诀。
半空中,秦牧和夏禕夫妇跃了下来,随众人一同遥望从天边涌来,令人绝望的一线黑潮。
陶逸张开双手,迎着朔风恣意狂笑,孤单却顽固的和号角声较量。
不过两炷香,八万黑甲铁骑兵临城下,数面蓝底金边的燕字大纛耸立风雪之中。随着北风呼啸,如同阵前那小山一般身影的野心,势要吞噬眼前的大唐江山。
“燕逆!受死!”
陶逸一声大吼,从城上一跃而下。脚下一踏,如同一只离弦之箭飞掠而去,带起一路雪花。
潼关上,童大鹿暗骂一声疯子,脚下却不敢耽搁半分,一手撑过城垛,也从城上跳了下去。十名弟子也不甘示弱,翻身上剑,踏着寒风勇往直前。
啪哒啪哒的脚步声拾级而上,李白抱着双手慢慢晃上城楼,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转头朝城楼下吼道
“等老子请你们吃席?”
话音刚落,潼关的城门大开,五千名江湖武夫抄着手中的武器,乌泱泱的冲出去。
“他娘的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搁颜清臣那里还挺横的,再横一个老子看看?”李白解下腰间的酒葫灌了一口,嘴上不屑道。只是藏在发间的双眼里,看着冲下城头的蜀山弟子,充满不舍与沉痛
站在不远处的夏禕紧紧地攥紧双手,哪怕丝丝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也不肯松开。她和秦牧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替战死的弟子收尸。
前些日子,赵岳战死了。没过两天,叶繁也战死了。
两个蜀山的开心果先后死在敌人的刀下。
律锺珩悲痛难忍,将两人的佩剑连同自己的交给了秦牧,独自朝着南方离开,说是想寻个地方做教书先生,替二人过完下半辈子,他不想以后连给二人上香的人都没有。
那日赵叶二人走下潼关前,秦牧也问过二人是否后悔。两人如同往常一样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的说:
“护祐百姓,哪有想过什么悔不悔的?”
今天,她和秦牧又要替多少弟子收尸?——
安禄山伸手抚摸座下战马的鬃毛,安抚牠被陶逸挑衅的躁动,随后抽出一杆细长的长剑高举过头。
那是哥舒翰曾经的佩剑,是半年前那个天下景仰的身故老人赠与的佩剑,也是半年前,自己亲手捅入哥舒翰胸口的佩剑。
身后一名头戴银月铁盔,身着铁甲的青年小将缓缓骑出大军,在他身旁还跟着不断抖着鼠须的严庄。
安庆绪手搭左肩,静默在安禄山身后。
自半年前幽州城前被王列当众羞辱后,安庆绪便不复以前的张狂,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少在众人面前出现。这半年其它几位王子都象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二哥,只是偶尔在酒席间会提起他当作谈资解乏。
安庆绪也没有反抗或暴怒,换作以前,他肯定会拔刀叫嚣着要和几位弟弟分生死。这样的改变在安禄山眼里却顺眼的多,总算比以前那娘们唧唧又毛毛躁躁的死样子好多了!
嗖——
安禄山挥下讨逆,高抬下巴,睥睨着已经能看见脸上疯狂嗜血神情的陶逸。身后传来一声轻喝,安庆绪甩动缰绳,八千银月狼骑紧随其后,朝着那孤单的身影发起冲锋。
“哈哈哈哈!”首当其冲的陶逸很快就和八千铁骑交锋,狂笑着冲入阵中,一双连理枝像燕尾一样滑过,留下一道剪影。
安庆绪驻马在骑阵外,双手搭在马背上,有些无聊的扭了扭脖子。
看着阵里不断游弋狂笑的陶逸,安庆绪莫名的笑了出来。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如今看来还真有些蠢,怪不得安禄山讨厌自己。
原来谋而后动,还真的舒服很多啊!看来那个杨家的废物还能多留些日子,只要那姓崔的老婆娘不要再来烦自己便行了。
一想到那老婆娘居然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想要侍寝,安庆绪就一阵反胃,连着手里的缰绳都握紧了几分。倒是其他手下的弟兄不忌讳这个,每日清晨一个个都春风满面的从帐子里出来,也不知道怎么下的去口。
安庆绪失笑摇头,目光被十步之外一名神色癫狂的骑卒吸引。他与周围的胡骑格格不入,一双几欲突出眼眶的眼珠子满是嗜血的疯狂。安庆绪冷笑了一声,满脸不屑。
差刀李却,这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人。
原本是自己策反后打入长安的探子,负责与杨国忠的联系,没想到居然被吓破了胆。在听闻天刀门满门被屠,连门主杨珣都死在抚雪剑手上后,更是变成了现在这副疯癫模样,见人就砍。前些日子里,蜀山剑宗死去的两名弟子,就是李却亲手把弯刀刺进他们的胸口的。
想到抚雪剑,安庆绪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永远不会忘记半年前的耻辱,永远!
听说尊神要去往天上的神国再也不可能回来,那正好!老子要用蜀山所有人的鲜血来洗刷这份屈辱!所有!
安庆绪神色狰狞的高举右手,只伸出了拇指、食指还有中指。身后的银月狼骑唰的一声抽出腰间的弯刀,随着安庆绪猛然挥下手臂,原本沉默的银月狼骑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奔马杀向那个在血色和雪花中轮舞的身影——
陶逸作为和曹沛同样在七子中最早踏入宗师境界的弟子,他的骄傲并不是任何人可以比拟的。尤其是十三岁那年在玉门关外斩下第一颗胡人士兵的头颅那一刻,让他几乎觉着蜀山一众弟子中,就只有曹沛能作为自己的对手。
直到十二年前,那个白发少女的出现。
苏如月长老突然借口游历离山,半年后带回了那名冰一样的少女,说是在北地那里的胡人孤儿,看着可怜便带回来了。第二日,那名少女就成为了蜀山的抚雪剑,并且从来没输过。此后陶逸一直都想赢过她,却每次都只能绝望的被她打倒在地。
一年后,林同光带回了林子羽,蜀山有了第二把抚雪剑。
或许是出于怜悯,也或许是出于好胜,当那名白发少女和林子羽形影不离时,陶逸更想将林子羽从她身边夺走。
本来以为成为宗师以后,就能与她的距离拉近些,不再只能仰望她。却没想到境界越是高,越是觉得她深不可测,将自己的骄傲无情的击碎。
那双无论对谁都是平静淡漠的眉眼,透着发自骨子里的轻蔑。只有在望向林子羽时,才会流露几分温柔。
呵……已经没有林子羽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林子羽了。
或许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
不知何时,妒忌变了质,成了单相思。
噗哧——
眼前胡骑的无头尸体翻身栽倒马背,滚烫腥臭的鲜血溅了陶逸一身。然而陶逸只是笑着伸出一截舌尖舔去唇边的鲜血,随即扰动周身的血煞之气,爆发慑人的威压。
连理枝如同茂盛抽芽的相思树,夹带着无边的血色一路绽放,转瞬间杀死数十名胡骑,给人一种死亡与蓬勃生机交错的诡异。
眼前的胡骑才倒下,从潼关外涌来的喊杀声接踵而至。第一波手持弯刀的银月狼骑已经来到近前,银晃晃的刀锋和战马炽热的鼻息彷彿连这漫天的风雪也能融化。
陶逸身形急停,脚下一拧,带着连理枝转出一股螺旋,强大的气劲让周围的胡骑一时无法接近。
安庆绪瞇起双眼,阴鸷的双眼里流露出一抹残忍,背过手从马臀上挂着的箭袋里抽出一根箭矢。
黑色的箭羽闪烁着锋利的光芒,在箭身的尾端铭刻着黑羽。
黑羽黄麝营已经随着老郡王的死成为绝唱,这些被缴获的强弩和箭矢却被安庆绪从安禄山那里求来了。过去的日子里,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他一直都在努力掌握这些铁弩。破潼关那日,三王子麾下的胡尔巴巴正是被这些劲弩给射杀殆尽的。
轻轻将箭矢放入沟槽,缓缓张开弩弦,安庆绪一边回忆从杨昢那里拷问出来的口诀,一边缓缓将内气注入弩弦与箭矢上。
铮——
铁弦与箭矢摩擦出铿锵的剑鸣声,安庆绪平举左手,将弩剑搭在手臂上,瞇起一只眼,瞄向了百步外的一道身影——
嗖——
噗哧——
陈水土本要刺中眼前的胡骑,握剑的手蓦然断成两截。
陈水土愣愣地看向掉落在地的断手没有回过神来,下一刻,数支长枪和弯刀从四面八方捅入他的身体。
在一切都陷入黑暗前,陈水土只模糊听到有人悲痛的呼喊
“阿水!”
领头的胡骑兴奋大笑着,用手中的长矛举起陈水土的尸体向周遭的同袍炫耀。
杀死蜀山的剑仙了!如此大的功勋也不知道五王子会如何奖励自己。
然而还没等他幻想出丰厚的奖励,一柄散发着淡淡黄色光芒的椭圆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划破他的喉咙。
胡骑的兴奋还凝固在脸上,直挺挺的栽下马背。童大鹿颤抖着手解下陈水土的尸体,闪身飞回城墙下,泪水无声的滑过脸颊。
城楼上,夏禕忍不住要冲下楼却被秦牧紧紧抓着手腕。
“秦止齐!你给老娘放开!”夏禕怒喝,眼里满是愤怒
秦牧低下头隐去神色,手却依然紧攒不放。夏禕还要挣扎,浑然没注意到李白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背后,一个手刀劈在她后颈上,将她打晕。
秦牧轻轻将夏禕放到地上,双手抱拳向李白致谢。
“不用谢,此时她晕过去肯定比我们醒着的好。”李白神色间也充满了不忍,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三个月前向苏笙月转述陶逸说的玛门和莉莉丝的事以后,苏笙月便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直到自己以宗主之位的去留相逼才肯说出那惊人的隐情。
他们两个确实是彼岸神教的人,还是两位大主教,已经来盘古冢四十多年了,目的只有一个:找到自己,夺取气运。
饶是已经过去百年,苏笙月依然忘不了那场差点令诸天星国化为乌有的浩劫。
以魂灵禁术修魔,自创彼岸神教的鬼金羊君路希弗在那时几乎杀光了各星国的星君,包括苏笙月的兄长,苏清。这才让苏笙月有机会暂代心月狐国的星君,甚至是替天狼国掌管共主之位,直到诸天星国休养生息后,才逼迫苏笙月退位,流放盘古冢。
如今苏笙月大限将至,若是那似真非真的气运之说并非虚言,那她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否则一旦气运被夺,还不知道会落在谁身上。
这只是李白不敢随意出手的原因的一半,另一半便是那个被天下讥笑伪金丹的安禄山。
苏笙月当时只问了李白一句话:傻小子在赫连家的女娃帮助下吸纳血煞之气,花了五年晋升宗师,那硬生生压着那颗血丹在肚子里整整二十年的安禄山呢?
莫说让彼岸神教死灰复燃,就说若是眼前的安禄山得到而一脚踏入三玄境的大宗师,眼下安禄山缺的同样是一份武意或说是一份契机,一旦他跨出那一步,便是整个盘古冢都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能与之匹敌。
李白不悦的啧了一声,瞇眼望向百丈外,驻立胡骑阵中的那道身影。对方似有所感,微微抬头,与李白相望——
嗖——
陶逸看着眼前继续奔逃的胡骑,眼中的杀意越发浓烈。
安庆绪在射杀陈水土后又将铁弩瞄向了其他蜀山弟子,接连两声破空,白玉兰和许继乘先后被箭矢穿心,紧接着如陈水土一样,被一拥而上的胡骑乱刀砍死。
当时自己正在寻找那个最该死的身影,好不容易在节节败退的江胡人群中找到了一脸疯狂的李却,一剑斩下他的脑袋,转头便看见安庆绪又将精弩瞄准了黄烨。连忙踩着胡骑的脑袋,几个闪身挡下那致命的冷箭。
随后安庆绪便策马拉着自己在战场上乱跑,期间又数次出手,射杀那些江湖人。
尽管知道自己被不断的引入敌阵深处,陶逸也不放在心上。从中秋服下一口两枚丹药那日起,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随着身边的江湖人越来越少,渐渐被回旋的胡骑包围,孤身一人的陶逸心中反而涌起一股疯狂和怨恨。
怨恨这上天不公,让自己染上了不治之症。
怨恨林同光为何一走了之,轻易放下蜀山的荣耀。
更是怨恨苏笙月和赫连桑沁,两个天外妖族竟然潜伏在蜀山!
妳和他想担下天刀门的杀孽?妳一个妖族凭什么从我身边夺走他?凭什么?我才是蜀山的亲传弟子!我才是他的师兄!这片大好河山是我的家乡!我的!
一抹腥红色慢慢没过陶逸的双眼,将他入眼的一切染成红色。
觉察的身后传来的异样,安庆绪放缓马蹄,转头看向陶逸,见到他疯狂的神色,忍不住摸着下巴新生的刺须,开口嘲讽道“剑仙这是犯癔症了?”
围拢上来的胡骑爆发戏谑的笑声,手中的武器却丝毫不敢懈怠,依然瞄准着陶逸。
陶逸听着众人的嘲笑,跟着桀桀怪笑起来,一边咳血口中不断唸叨着“我的”。当陶逸抬起头时,一道道血痕从他七窍里如泉水般涌出,这副渗人的模样让有些骑卒忍不住后退两步。
安庆绪可不管那么多,架上铁弩瞄准陶逸,身后一队胡骑也同样将手中的铁弩指向陶逸。
“我的!”
陶逸仰天大吼,一株数丈高的相思树在他背后撑天而起,不断向外延伸的枝桠纷纷刺入附近的骑卒,抽取他们的气血生机。
见胡骑的身形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安庆绪猛然射出手中的弩箭,身后的骑卒一同扣下扳机。数十根箭矢朝陶逸射去,眨眼间陶逸身上就插了七八根箭矢,而他依然站在那里邪笑着,彷彿不觉。
安庆绪皱了皱眉,又摸出三根箭矢上弦。黑羽黄麝营的弩可是连弩,并不是只能一发一发的射。就在安庆绪上弦的剎那,陶逸身形一旋,甩动连理枝杀死周围所有胡骑,漫天红白二色的花朵交错,如同春末之际的花雨。
安庆绪不得已再次勒紧缰绳,调转马头,一边朝后方看去。
只见层层叠叠的胡骑之中,一道道红光数次闪现,就好像再过两个月便能在长安城看见的烟花一样。
当陶逸冲出骑阵时,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右手臂上被剜去大片血肉,森森白骨上甚至都能见到刀痕;腹部插了两片断刃正不断往外流出微黑的血水。那张脸上,只有满布腥红的眼睛,如同一双艳红的桃花瓣。
见陶逸直直朝自己奔来,冷汗滑过安庆绪的额角,手中的精弩都有些拿不稳。
十丈、五丈……随着陶逸不断逼近,精锐的银月狼骑已经无法阻止他的脚步,安庆绪的心底蓦然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惊慌。一旁的严庄咬牙,毅然抽刀策马拦在安庆绪身前。
却没想到,陶逸对二人视若无睹,甚至那一双被铁链串连起来的连理枝也没有带走两人的性命,迳直从他们中间掠过。
陶逸的步伐已经有些踉跄,眼前的一切不但都是刺眼的红色,而且越来越模糊。
嗖——
劫后余生的安庆绪反应过来,连忙朝着陶逸扣下扳机,只因为陶逸的目标,是那个驻马在大军前的伟岸身影。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安庆绪扣下扳机的剎那,心里突然生出一抹复杂的情绪,既有恐惧也有后悔,隐隐还有那么一丝……期待。
然而那根箭矢却没能阻止陶逸的脚步,反倒让他更快了些。
安禄山平静地看着那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拖着两柄散发着阵阵血腥气的短剑朝自己奔来。那双冷酷的环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倒是坐下的战马颇为人性化的呼哧了一个响鼻,眼里透着一股不屑,彷彿在说就陶逸这样没脑子的逞勇匹夫也妄想伤到自己的主人?
十丈、五丈、三丈……安禄山身后的八万胡骑依然保持静默。没有王的命令,他们从来不敢自做主张。
终于,奔过百丈、越过万余胡骑的陶逸来到安禄山身前咫尺,反映着雪色的银白剑光刺的战马眯起双眼,那柄短剑锋利的剑芒掠过马头,直指安禄山的肚子——
噗哧——
陶逸张嘴又呕出一口黑血,无力垂下失去手掌的双臂,眼神渐渐失去神采。
噗哧——
又是一声,宽阔剑刃刺进陶逸的胸膛,一股巨力将他举至半空中,与那双环眼对视。对面潼关突然爆发一股气机,紧接着又消散一空,只模糊听得一声悲痛的“陶师弟!”
“嗬嗬嗬嗬……”陶逸发出夹杂着血沫的笑声,听起来又象是濒死的咳嗽
安禄山不明白这个已经失去武器和双手的将死之人为什么还笑得出来,也懒得去想。手腕一拧,绞碎陶逸的心脏已经是他能给蜀山最后的一点体面。
然而陶逸双眼中的腥红渐渐退去,那双澄澈的桃花眼里有着一股决然的凶狠与满足。
一柄不过手指长的匕首穿胸而出,猛然射向安禄山——
叮——
致命的匕首被细长的剑刃挡下,那不断颤动却不得寸进的锋芒多么令人绝望?
喀哒——
细长的讨逆断成两截,匕首却也无力的落了下去。
陶逸见自己这最后一手并蒂莲心的杀招被挡下,遗憾地闭上眼,渐渐失去声息,如同一朵被折下后、残破凋零的桃花。
飞花本为女子剑,何故予我男儿身?
安禄山抬眼望向陶逸身后,一条铁鍊不仅连接着两柄短剑,还连着眼前这个决心拉着自己下地狱的飞花剑从胸口窜出的匕首。
花开并蒂,枝生连理。
连理枝并非两把剑,而是三把剑。
甩下陶逸的尸体,安禄山将破虏指向天空,放出一道半透明的红色剑气,身后的八万胡骑抽出腰间的弯刀,嘶吼着朝潼关杀去。
潼关城楼上,一朵十丈高的青色莲花倏然撑天而起,李白手提青莲,翻身跃下城楼——
至德元年十一月深冬,安禄山亲领八万胡骑再攻潼关,青莲剑仙李太白一夫当关逼迫安禄山退兵。
蜀山七脉再折一剑,弟子黄烨、白玉兰、许继乘、陈水土关前殉亡。
五千江湖武夫尽数战死。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幻:悟性逆天,开局选择入魔 番外:花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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