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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唼——

    青莲出鞘，李白挡在林同光身前，周身莲开九朵，莲芯处皆有一截剑尖，紧紧锁定着苏笙月。然而苏笙月轻蔑一笑，狐尾轻摇，李白眼前满是红粉缤纷的牡丹花瓣飞散，包裹住九朵青莲，转瞬湮灭。

    李白瞇眼啧声，左手接连掐几道指诀，脚下浮出八卦符印发散出去，禁锢住这一丈之地。手中青莲泛起青光，很是刺目。

    “太白……”林同光缓声开口“退开吧。”

    “林同光！你若想死老子不拦着！老子这就下山！”李白没有回过头也没有移开脚步，怒声道“先把老子骗来，再让人拦住老子打一架，胡里胡涂地让老子和你说故事，就想把蜀山交给老子？真当老子傻还是好说话？”

    “咳咳……”林同光挣扎欲起身，却连连咳嗽，只好继续盘坐原地，平复呼吸后才又开口“老夫……接下这赌约。”

    脚下的八卦印缩回，青莲归鞘，李白头也不回的就要朝黄泥小道走去，在与苏笙月擦身而过时，被气机锁住双脚。

    李白侧首迎向苏笙月那张狐耳笑脸，苏笙月娇声道“太白星君留步吶，这第一局，就与星君脱不开干系……”

    “妾身就与宗主赌，那孩子是否会就此弃剑？”——

    “啊——”

    苏妆看着眼前夕阳下，漫有裊裊炊烟的祥和小村子，发出舒心的吶喊“真的是小村子呐！”

    高亢娇媚的嗓音引得不少村民回首，好像无论在何处，公主殿下总有办法受到众人的注目。

    若只有苏妆一人来到这小村子，说不得要被排外的村民们赶出去。村民们在看见那几道金边黑衣的身影后，又继续埋首到自己手中的活计，天要晚了，得赶紧忙完。早些忙完的汉子扛着锄头和木桶，轻轻哼着秧歌，攒着一把稻子放在村口的小土庙，虔诚的祷告。这安静祥和的景致颇有一种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闲适感。

    赫连桑沁轻轻牵着林子羽的手走在苏妆身后，几位村民爽朗笑着向他们问好，二人也挥手一一回应着，彷彿只是远游回来的恩爱夫妻。

    王五一脸凝重的看着前行的三人，一旁的陶逸气喘吁吁，却也不敢停下脚步。

    “比之师尊如何？”王五沉声向陶逸问道

    “呼……呃……不敢论断……”陶逸艰涩的咽下一口气，一只手压着胸口喘息“我更担心小羽……呼……他心绪不对！”

    王五回过头望向空无一人的来路，陶逸烦躁的说道“行了！都多大人了？落下就落下，丢不了！”

    “是咱们师弟。”

    “咱们死的师弟还少了？”

    王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把话问出口。陶逸归来后，身上总有种若有似无的自我厌弃，而且心绪越来越浮躁。特别是这不到一时辰的御剑归返，本就不以内气见长的陶逸似乎在与……乐观书？赫连桑沁？较劲？硬是撑着跟上来。

    不过王五更加担心的是赫连桑沁和突来乍到的苏妆。陶逸许是没留意到，或是一叶障目了。自称胡国公主的苏妆“御扇”凌空虚度赶超自己几人已是不易。但挟带一人，一个时辰御剑千里，这连师尊都办不到啊！

    汪——

    走到村尾时，一条大黑狗冲出院子对着苏妆狂吠。苏妆一副害怕的模样，小鸟依人的躲到了林子羽左侧。

    “嘷啥子嘷？再嘷我把你剁吧下锅，大壮！”

    一名精瘦的俊美青年骂骂咧咧的从屋内走出，在看见林子羽后呸了一声，调侃道“哎呦呦！不愧是林剑仙啊！每每见着总能左拥右抱，这次又是拐带哪家小娘啊？这么媚！”

    林子羽不为所动，倒是赫连桑沁竟是冷声开口喝斥“王俊年，想死拿刀抹脖子，省得糟蹋老黄当年替你求的情！”

    王俊年嘻皮笑脸的往后退了两步，苏妆在赫连桑沁冷眼逼视下离开林子羽身旁，吐着舌头，扭着腰肢继续往前走，这副憨媚模样把王俊年看傻了。直到王五和陶逸也从面前走远后，王俊年才回过神，喃喃自语道“真媚啊……跟狐狸精似的！”

    “王瓜球儿！还想着娶乐仙子做婆娘啊？”

    背后稍远处传来一名扛锄头村民的嘲讽，王俊年回头比了根中指，回骂道“关球你锤子事？死姥爷了？”

    “馹你先人板板！”

    村民将手边的木桶朝王俊年砸去，桶中残余的肥水四处泼溅，吓的王俊年赶紧躲回屋中。

    王俊年坐在灶台前，先伸手拍了拍黑狗的狗头，把牠赶去院子里看家，随后拿起插在炉里的烧火棍捅几下。回冲的烟尘让王俊年忍不住咳嗽，将烧火棍抽出来，竟是一把烧的乌黑的长刀。王俊年看着长刀发楞，似是抱怨似是迷茫的说道

    “大伯啊！您在天之灵保佑保佑，俊年已经找了十年了，您家大郎到底在何头啊？”——

    蜀山山门上攀延的藤蔓，在夕阳的肆虐下显得有些慵懒，金砂烫就的义行忠烈牌匾在这昏黄之中模糊，就如同山门下，正拎着酒壶狂饮的胖老人。

    老人面容和蔼，若不是这般狂饮的醉态，那份雍容沉稳的气度，不比长安城里的官老爷差多少。

    揉了揉通红的酒糟鼻，老人再度抬起酒壶要往嘴里倒，却怎么也倒不出一滴酒来。

    “又得到锦城去买酒了，真他娘费银子啊！”

    “爹！”

    前方不远处的小泥路传来一声沉厚嗓音的呼唤，打断了胖老人小肚鸡肠的喃声碎念。王五走到老人跟前，身后是林子羽等人，胖老人使劲睁开那双绿豆眼，没有过问陌生的苏妆，而是向王五问道“败家娃儿，还有几个瓜娃子何头去勒？”

    “落下了，应该在巴州那头。”

    胖老人点头表示知晓，用那双绿豆眼看向了俏立一侧的苏妆问道“哪儿人？”

    “心月狐国，洛香公主苏妆，见过不器长老。本宫应贵宗如月长老之邀，前来造访蜀山剑宗。”苏妆恭敬的施了万福，脆声说道

    “如月与妳这女娃，有何干系？”面对苏妆放低的恭敬姿态，胖老人的语气依然舒缓，左手却悄悄将酒壶的壶嘴朝向苏妆

    “看来如月长老在贵宗很是孤傲吶！”苏妆娇声讽刺，右手从腰后摸出一把绣白折扇“这满腹宗师剑气好教本宫艳羡，可是规矩要本宫……接下几道剑气才能上山，不器长老？”

    胖老人最终没有理会苏妆这般顽劣的挑拨离间，通红的酒糟鼻沉沉哼气，将酒壶随手一扔，立在山门的础石上，转身朝石阶上走去。

    “赶紧的！秦牧那娃儿急的像他婆娘要生崽似的！”

    王五和陶逸率先跟上，赫连桑沁牵着林子羽的手在苏妆嫌弃的目光下走过山门。苏妆无奈摇头，扭着腰肢准备跟上，却在行过山门础石上的酒壶时，瞬间举起手中的绣白折扇。

    叮——

    苏妆秀眉一挑，再将一缕气机渡上折扇。收回折扇后，看着扇柄上的凹痕，苏妆狠狠吐出一口气，对着已经走远，即将绕过弯处失去身影的胖老人啐了一口

    “真是锱铢必较吶！心眼真……真盘古的小！”

    “爹。”王五对着身前的胖老人唤道“秦牧师兄呢？不应该是他接应咱们么？”

    “今日清晨，李太白登我蜀山，宗主吩咐秦牧那娃儿接去山顶见他的。”王不器将双手背在背后，声音如同脚步一般沉稳“在苏如月也被喊上去后，宗主便以气机封住了通往山顶的路，秦牧他们都在山路前候着。”

    “这……师尊他怎如此乱来？”王五的声音抬高几分

    “不晓得，一会儿看看吧！大不了爹拚着被逐出山门也要强登山！”

    一行人沉默地行走在石阶上，在队伍尾端的苏妆，不知何时从哪儿摸来一只小狐狸，也不嫌脏，直接抱在怀中逗弄。静谧的山路上，不时传来苏妆的娇笑声。

    在走过许多空无一人的木屋后，王五等人看见所有弟子都聚集在通往山巅的黄泥路前。人群外围，一名带孝妇人牵着一个稚童，稚童抓着一把小木剑开心玩耍，妇人脸上却是一脸愁容。

    稚童抬头时看见林子羽和赫连桑沁，迅速的挣脱了妇人的手，笑着朝林子羽的方向跑来

    “子羽叔叔！菩萨姨姨！”

    林子羽微笑蹲下身，抱起言尚武，对着匆忙赶来的妇人点头，轻声道“云嫂。”

    妇人看着林子羽和赫连桑沁二人以及不远处点头的陶逸，忍不住双手摀嘴，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菩萨姨姨，妳好久没陪尚武玩，尚武好想妳。”言尚武咬着小指头，委屈的朝赫连桑沁撒娇。苏妆听着稚童的话，抱着小狐狸呆愣在一旁。

    这瓜娃子说的啥？天狼星长公主是菩萨？佛门救苦救难的……那个菩萨？

    “姨姨不在的时候，尚武有没有乖乖听娘亲的话？”赫连桑沁轻揉言尚武的头，一脸慈爱的问道

    “有呢！”言尚武骄傲地扬起小脑袋答道，只是很快脸上又有一抹落寞“可是爹爹变成石头板板以后，都不和尚武说话了。”

    “大英雄说话就不厉害了，会没办法打坏人。”赫连桑沁没有挪开手，温柔的对言尚武说道“尚武希不希望爹爹厉害呢？”

    “要得。”

    “那尚武要好好听娘亲的话，快快长大，以后才可以对爹爹说你也是个小英雄。”

    “嗯。”

    此时人群缓缓分开，秦牧领着夏禕和燕绿儿朝王五等人走来，云娘连忙从林子羽手上抱回言尚武往旁边退去。

    “不器长老。”秦牧一脸担忧的朝王不器道“师尊已经封锁山顶四个时辰了！该如何是好？”

    “止齐，带他们上来。不器，劳烦你照看剩余弟子。”

    话才出口，林同光苍老的声音便从山顶传来，对着二人吩咐。黄泥路前的气机也眨眼间散去。

    “不器领命。”王不器朝山顶拱手，同样将气机灌入话语中回道，随后看向秦牧等人“先上去吧！”

    在秦牧等人朝黄泥路上走去后，剩余的弟子中，一人脸上带着不安对着王不器拱手道“不器长老，可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瞧你那匹样子！”王不器教训道“忘记我蜀山宗训了？”

    “处事有静气，遇敌出快剑。”那名弟子慌忙答道

    “哼！怕什么！我蜀山还倒不了！”王不器如此说道，只是望向山顶的眼中，满是愁绪。

    秦牧等人缓缓登上黄泥路，在绕过杂乱的树丛后，看见了石台上打坐的林同光，看见了闭目抱剑倚着山石的李白，以及在两人之间，那熟悉却刺眼的红发。

    仍是那张充满媚意的脸，只是那一头红发，让秦牧等人那声如月长老就是唤不出口。然而苏妆却欢快地越过几人，跑到妇人身前，娇声喊道“祖奶奶！”

    “小妆儿，又长大啦！”

    李白睁开眼看向来人，目光一一从秦牧、林子羽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在看向那一头银白长发的身影时，蓦然睁大双眼，浑身上下气机流转，抽出青莲起身朝赫连桑沁刺去。

    铿——

    林子羽倒持夜霄紧紧咬住青莲，右手掐握剑诀，渡上气机后并拢剑指，朝李白的双眼刺去。

    李白脚下一点，身形后退，还没踩稳脚步，林子羽已经将夜霄旋了一圈，化作赤红残影接连朝李白刺出数剑。

    铿——

    铿——

    铿——

    铿——

    唰——

    饶是李白尽可能的跟上林子羽出剑的速度，仍是被其中一剑给划破了右手的衣袖，接连避退。

    “太白……咳咳……”林同光欲起身阻止，却牵动旧伤咳嗽不已，只好求助的看向苏笙月，苏笙月却是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反倒饶有兴致的牵着苏妆看二人交手。

    铿锵——

    铿——

    砰——

    二人交手越发狠烈，碎石四处飞溅，众人调动体内内气，于周身布下气机阻挡。林子羽出剑的手法越来越刁钻，连绵不绝的剑势让李白难以招架，这股熟悉感也让李白心中的怒意更甚。

    李白终于找到机会，陡然上挑青莲，剑尖从林子羽面前划过，将林子羽逼退。

    “敕！”

    李白身后浮现青莲虚影，莲芯处浮出九段剑尖。

    一丈外，林子羽脸色冷然，眼中红芒大作，煞气化作实质，将夜霄从右腰侧绕过头顶，划出一个半圆，背后浮现雪白色的九截剑刃，周身三尺的地面染上一层薄霜。

    “果然！”李白怒目微瞇，浑身气机勃发，尽显宗师威势，左手剑指指向林子羽大喝道“咄！”

    九段剑尖朝林子羽飞射而去，林子羽不退反进，踏碎脚下的冰霜，眼中泛露疯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挟带着九截雪白剑刃朝李白飞驰而去。

    叮——

    叮——

    叮——

    剑刃与剑刃相撞、消散，很快就只剩李白与林子羽两人短兵相接。两人也没有丝毫的退让，皆是决绝、果断的朝对方递出那一剑——

    砰——

    气机与烟尘散去后，众人见到半跪在地的林子羽招架着李白的剑，然而林子羽的右手虚握成爪，几乎贴在李白的面上，只要再进分毫，上面的气机便能透颅而过。

    细看之下，林子羽的各处关节，都被一团牡丹花办给紧紧锁着。

    “星君莫要与后辈计较吶！”苏笙月娇声开口

    李白收回青莲，迳直往山下走去，头也不回的和林同光说道“林同光，若这女子不离开，这宗主我不做也罢！”

    走过赫连桑沁身边时，李白侧过头，鄙夷的说道“虽说看起来妳更像他的炉鼎，但他何尝又不是妳掩藏修为的剑鞘？千年过去，你们‘饕餮’仍是这般下作！”

    林子羽怒吼着挣扎起身，却换来关节上的痛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白离去，身影消失在树丛后

    “待会儿有得妳心疼的。”见赫连桑沁朝自己投来带有怒意的目光，苏笙月娇声调笑，随后对一旁的林同光解释道“始皇帝死后，太白星君返回诸天，向四大星国发起战事，最终被奎木狼君赫连霜岗斩于太白金星，用的便是这‘抚雪剑’。仅仅以金刚身，斩真武。”

    见林同光仍有疑惑，苏笙月再度说道“宗主莫是忘了，这抚雪一脉的祖师？”

    “赫连……玉……”

    “赫连氏五世嫡孙女，剑法原名‘霜月剑’。”苏笙月解答了林同光最后的疑惑，随后看向仍被禁锢的林子羽，继续说道“那宗主……可是要现在，与妾身赌上一赌？”

    “无论是这孩子还是老夫，总要面对的。”林同光看向林子羽的眼神中满是愧疚。

    苏笙月打了几个繁复的手印，随后葱指朝林子羽一勾，一点蓝光从林子羽额前飞出，赫连桑沁连忙小跑到林子羽身边，想要搀扶却又不敢伸手。

    林子羽呆立原地，双目失神，身体微微颤抖。

    赫连桑沁轻轻扶上林子羽的肩膀，轻声唤道“列……”

    林子羽拍掉肩上的手并将夜霄丢至一旁，再捏碎剑鞘，赫连桑沁的碧瞳缩成针尖。秦牧等人也是一一惊呼道——

    “小羽！”

    “小羽！”

    “小师弟！”

    “子羽师弟！”

    “小羽？”林子羽带着不屑的嘲意道，随后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悲凉“呵哈哈哈哈！”

    林同光不忍的闭上了双眼，苏笙月一双金瞳带着期待，苏妆不再逗弄怀中的狐狸，投向好奇的目光。其余众人，皆是不知所措的看着林子羽这般疯魔的模样。

    “小羽？”林子羽抬起头，转过身看向众人，眼中的红芒已经退去，但那流着泪水的双眼，透出的绝望和疏远，让众人觉得胆寒。接下来咆哮的话语更是让秦牧等人后退一步——

    “我……我叫王列……”

    “我爹是王阵临！我是天刀门外门长老独子！”

    “我的杀父仇人是李白……是林同光！”

    不顾众人错愕的目光，披发青年转身踏空而去，转瞬间不见踪影。夕阳下，山雨悄悄降临，赫连桑沁抽出雪里虹，捡起地上的夜霄，将雪里虹入鞘。

    严丝合缝。

    细碎的雨水落在山顶的石台上，滴滴答答，呕哑嘲哳。

    难为听。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幻：悟性逆天，开局选择入魔 第九章：难为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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