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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苏小渔是被恶心感催醒的。

    她发了疯的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眼泪都憋出来了。

    塞壬跟着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蹲下身，轻轻拍她的背，语气难得带上焦急：“到底怎么了？”

    苏小渔摆摆手，说不出话。

    苏大海闻声过来，看到闺女这模样，吓了一跳：“这是吃坏肚子了？爸带你去医院！”

    “不、不用……”苏小渔虚弱地靠着洗手台，“可能就是肠胃炎，休息一下就好。”

    “那怎么行！”苏大海急了，“你看你脸白的！必须去医院！”

    塞壬忽然开口：“我去找药。”

    说完，不等父女俩反应，他转身就往外走。

    “哎！塞壬！你知道药在哪儿吗？”苏大海喊。

    塞壬头也不回：“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人类的药在哪儿。可他知道，他的伴侣不舒服，他必须做点什么。

    系统给的地图显示，离这里最近的海岸线在三公里外。

    塞壬避开人群，钻进一条小巷，在无人处，双腿化作银色鱼尾，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海水包裹全身的瞬间，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还是水里自在。

    墨蓝色的长发在海水中飘散，鱼尾轻轻一摆，身形如箭般射向深海。周围鱼群纷纷避让，仿佛在向王者致敬。

    塞壬一路下潜。

    阳光逐渐消失，深海一片漆黑。但对人鱼来说，黑暗不是障碍。他精准地找到一处海底洞穴，钻了进去。

    洞穴深处，散落着许多会发光的珍珠，将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

    洞壁上镶嵌着各种宝石、沉船遗物，以及……许多人类的小玩意儿。

    有生锈的怀表，碎裂的瓷盘，甚至还有一台老式收音机。

    这是塞壬的“收藏室”。

    人鱼有收集亮晶晶物品的习性，塞壬也不例外。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独居在更深的宫殿，但这个靠近人类世界的洞穴，是他偶尔上岸时的临时落脚点。

    他在珍珠堆里翻找，终于找到一颗拳头大小、泛着柔和的粉白色光的珍珠。

    安胎珍珠。

    人鱼女性孕早期如果有什么不适，都会含服这种珍珠磨成的粉末，有安神止吐的功效。

    塞壬不知道对人类是否有效，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珍珠含在嘴里，又抓了一把会发光的小珠子当照明，转身朝海面游去。

    来回不到二十分钟。

    塞壬回到苏家时，苏大海正急得团团转，要强行带着苏小渔去医院。

    苏小渔瘫在椅子上，脸色煞白，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回来了。”塞壬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走到苏小渔面前，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颗粉白色的珍珠。

    “这是什么？”苏大海愣住了！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颗的珍珠。

    “药。”塞壬言简意赅，把珍珠递给苏小渔，“含在嘴里，别吞。”

    苏小渔看着那颗明显不是凡品的珍珠，又看看塞壬湿漉漉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你去海里了？”

    “嗯。”塞壬点着头催促她，“快。”

    苏小渔将信将疑地把珍珠含进嘴里。

    一股清凉的甜意弥漫开来，恶心感奇迹般地消失不见，苍白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

    “这、这神了！”苏大海惊喜地问，“闺女，感觉怎样？”

    “好多了……”苏小渔也惊讶不已。珍珠在口中慢慢融化，像薄荷糖，但效果比薄荷糖强百倍。

    塞壬松了口气，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

    苏大海看向塞壬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小伙子，对闺女是真的上心，可这珍珠……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东西。

    “塞壬啊，”苏大海斟酌着开口，“你这珍珠……哪儿来的？”

    “海里捡的。”塞壬面不改色。

    “海里捡的能有这效果？”苏大海才不信。

    “特殊海域，特殊珍珠。”塞壬滴水不漏。

    苏大海还想问，苏小渔打断了：“爸，我好饿，有吃的吗？”

    “有有有！爸给你煮面！”苏大海转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苏小渔把珍珠从嘴里拿出来——已经小了一圈，表面光滑湿润。她看着塞壬，轻声说：“谢谢。”

    塞壬摇头，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就好。”

    他的手掌冰凉，可苏小渔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塞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怀孕了，你会怎么办？”

    塞壬一怔，墨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看向她小腹，又抬头看她，声音有些发紧：“你……有了？”

    “我不知道，”苏小渔实话实说，“只是猜测。我生理期迟了，而且今天早上……”

    塞壬的手覆上她的小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闭上眼感受了几秒，再睁眼时，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喜，无措，还有一丝……慌乱？

    “有生命的气息，”他声音沙哑，“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苏小渔心一沉。

    果然。

    “是……我们的孩子？”她问。

    塞壬点点头，握紧她的手：“我会负责。”

    苏小渔苦笑：“这不是负责不负责的问题。塞壬，我是人类，你是人鱼，这个孩子……”

    “会很健康，”塞壬打断她，语气笃定，“人鱼和人类的混血，历史上出现过。

    他们通常继承人鱼对水的亲和力，以及人类的陆地生存能力，是优秀的族群。”

    “历史上出现过？”苏小渔捕捉到了关键词，“有很多？”

    “不多，”塞壬摇头，“人鱼很少与人类结合。但每一个混血，都很强大。”

    他看向她的眼神很认真：“你不必担心。我会保护你，保护孩子。”

    苏小渔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和坚定，不像作假。

    她心里稍安，可仍心存顾虑：“那……生孩子的时候呢？我会生出蛋，还是直接生小鱼？”

    塞壬：“……”

    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会查清楚。人鱼族有古籍记载，我可以回去查。”

    “回去？”苏小渔愣了一下，“你要回海里？”

    刚刚还说要守护她，会对她负责，现在却要丢下她一个人回海里，什么人……不，什么鱼？

    “嗯，”塞壬点头，“有些资料在深海宫殿。而且，你需要更多安胎珍珠，以及孕期的营养品——深海有一种珊瑚，对孕体有益，我去采。”

    “可你这一去，要多久？”苏小渔很没有安全感。

    “最多三天。”塞壬估算了下说，“我会尽快回来。”

    苏小渔沉默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让塞壬去。毕竟这是跨物种怀孕，她心里没底。可情感上……

    “三天，”她重复，“就三天？”

    “嗯。”塞壬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等我。”

    当天下午，塞壬就离开了。他说要趁夜色下海，这样不会被人发现。

    苏小渔送他到码头。夜深人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这个你拿着。”塞壬递给她一片深蓝色的鳞片，和他之前送给苏振国的那片很像，但更大，光泽也更润泽，“如果有危险，捏碎它，我会感应到。”

    苏小渔接过鳞片，握在手心：“小心点。”

    塞壬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跃进海里。银色鱼尾在月光下一闪而逝，消失在海面。

    苏小渔在岸边站了很久，直到苏大海找过来。

    “闺女，回家吧，夜里凉。”苏大海给她披上外套，看了眼海面，“塞壬走了？”

    “嗯，回老家办点事，过几天回来。”苏小渔撒了个谎。

    苏大海没多问，只是叹气：“这孩子，神神秘秘的……不过对你是真心的，爸看得出来。”

    真心吗？

    苏小渔握紧手里的鳞片，冰凉、坚硬。

    希望是吧。

    塞壬走后的第一天，苏小渔照常去摊位帮忙。

    有安胎珍珠在，孕吐基本上控制住了，只是偶尔会犯恶心，含一会儿珍珠就好。

    苏大海虽然担心，但看她气色不错，也就没坚持去医院。

    摊位生意依然红火。自从上次塞壬“召唤”金枪鱼群后，大海水产的名声就在市场传开了，都说老苏家来了个“海神女婿”，能招鱼。

    客人络绎不绝，苏大海忙得脚不沾地。

    苏小渔一边收钱，一边惦记着塞壬。

    三天，他说三天就回来。

    第二天下午，赵婷婷又给她发来了微信。

    “小渔，听说你那天带了个超级帅的男朋友去生日宴？可以啊，在哪找的？给姐妹介绍一下呗[坏笑]”

    苏小渔懒得理这种塑料闺蜜，没回。

    对方不依不饶：“别这么小气嘛！听说他家是搞远洋渔业的？正好我家也想投资这方面，要不一起吃个饭？我请客，去紫月阁！”

    紫月阁是江城最贵的高档餐厅，人均消费五万起。

    苏小渔回了三个字：“他没空。”

    “哎呀，什么时候有空嘛~你把他微信推给我，我自己约他！”

    苏小渔皱眉。赵婷婷这司马昭之心，也太明显了。

    “他没有微信。”她回。

    “怎么可能！现在谁没微信？小渔，你该不会是怕我抢你男朋友吧？放心，姐妹就是交个朋友~”

    苏小渔直接拉黑。

    世界清净了。

    但很快，另一个塑料姐妹也发来消息，拐弯抹角打听塞壬。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苏小渔统统拉黑。

    最后，苏清雅亲自打来电话。

    “姐姐，听说你这几天身体不舒服？还好吗？”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还好，谢谢关心。”苏小渔语气平淡地回应。

    “那就好，”苏清雅轻笑，“爸爸那天收了你的礼物，可高兴了，把那块金枪鱼肉做成刺身，请了好几位老友来品尝，大家都赞不绝口呢。对了，塞先生呢？怎么没见着他？爸爸还想请他喝茶，聊聊合作的事。”

    “他回老家了。”

    “回老家？”苏清雅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他老家是？”

    “海里。”苏小渔实话实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姐姐真会开玩笑，”苏清雅干笑，“那等他回来，一定要告诉我呀。

    爸爸真的很想跟他合作，咱们家要是能搭上远洋渔业这条线，以后的发展……”

    谁跟你咱？恶心！

    “等他回来再说吧。”苏小渔直接打断了她，“我这儿忙，先挂了。”

    挂了电话，苏小渔盯着手机屏幕，冷笑。

    一个两个，都盯上塞壬了。

    也是，那张脸，那气场，还有随手拿出一百二十万金枪鱼的财力，在她们眼里，就是块肥肉。

    可惜，这块肥肉是条人鱼。

    还是一条易感期刚过、黏人程度不减、可能马上要当爹的人鱼。

    苏小渔摸摸平坦的小腹，里面有个小生命正在生长。

    “宝宝，”她轻声说，“你爹最好三天后准时回来，不然……”

    不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三天，塞壬没回来。

    苏小渔从早上等到晚上，码头跑了三趟，都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握着那片鳞片，指尖发白。

    说好三天，这都第三天了。

    深夜，苏小渔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各种糟糕的可能：塞壬在深海遇到危险了？他反悔了，不想负责了？还是说，人鱼压根不在乎子嗣，他一去不回？

    越想越心慌。

    “人渣！不，鱼渣！”

    就在她气到快要绝望时，窗户忽然被敲响了。

    叩，叩叩。

    苏小渔猛地坐起，看向窗户。

    月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贴在玻璃外，深蓝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墨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是塞壬！

    苏小渔心跳漏了一拍，想都没想直接冲过去打开窗户。

    塞壬翻窗进来，浑身湿透，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他手里拎着一个用海草编织的袋子，鼓鼓囊囊的。

    “我回来了。”他声音有些沙哑，眼里布满了疲惫，可笑容很亮。

    苏小渔看着他，三天来的担忧、委屈、害怕，在这一刻爆发。她一拳捶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你说三天！这都第三天晚上了！”

    塞壬任由她打，等她打够了，才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对不起，路上遇到点麻烦，耽搁了。”

    “什么麻烦？”苏小渔闷声问。

    “一群虎鲨在争地盘，绕了点路。”塞壬说得轻描淡写，可苏小渔看到他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划伤，不深，但很长。

    “你受伤了？”

    “小伤，没事。”塞壬浑不在意，把海草袋子递给她，“给你带的。”

    苏小渔打开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十几颗大小不一的安胎珍珠，粉的白的都有；

    几截会发光的珊瑚，像活的一样微微蠕动；

    一些颜色艳丽的贝壳，里面装着黏稠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液体；

    还有一枚巴掌大的、深蓝色的鳞片，比她手里这片更大，光泽也更润泽。

    “这是什么？”她拿起那枚大鳞片。

    “我的护心鳞，”塞壬说，“人鱼最重要的鳞片，只有一片。你戴着，能保护你和孩子。”

    苏小渔手一颤：“这太珍贵了，我不能……”

    “给你就拿着。”塞壬不容拒绝地把鳞片塞进她手里，又拿起那些贝壳，“这些是深海琼浆，孕期每天喝一勺，对孩子好。”

    他又指向珊瑚：“发光珊瑚，放在房间里，能安神助眠。”

    最后，他捧起那些珍珠：“安胎珍珠，够你用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再去采。”

    苏小渔看着这一堆东西，鼻子有点发酸。

    他对她，也太好了。

    “塞壬，”她小声地说，“谢谢你。”

    塞壬摇头，伸手覆上她的小腹，动作轻柔：“是我们的孩子，应该的。”

    他掌心冰凉，可苏小渔却觉得那里暖暖的。

    “对了，”塞壬忽然想起什么，从袋子里又摸出一本……看起来像书的东西？

    说像书，是因为它确实是册页装订，但材质不是纸，而是一种柔软的、半透明的薄膜，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皮。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些奇异的纹路。

    “这是什么？”苏小渔接过，触手冰凉滑腻。

    “人鱼族的孕产典籍，”塞壬说，“我从宫殿藏书室拿的。上面记载了人鱼与人类混血的孕育过程。”

    苏小渔眼睛一亮，赶紧翻开。

    然后沉默了。

    上面的字弯弯曲曲、像波浪又像符咒，她一个都看不懂。

    “我看不懂。”她如实说。

    “我念给你听。”塞壬在她身边坐下，就着她的手，指着第一行字，用那种优美的、吟唱般的语言念了一遍，然后翻译：

    “人鱼与人类结合，受孕率低于同族，但一旦受孕，胚胎生命力极强。”

    “孕期约为人类的三分之二，即六个月。”

    苏小渔算了算，六个月，那她差不多在年底生。

    “分娩时，通常以人类形态产出，但婴儿可能携带部分人鱼特征，如鳞片、鳃裂等，这些特征会在成长过程中逐渐消退或隐藏。”

    苏小渔松了口气。不是生蛋，也不是生小鱼，还好。

    “婴儿出生后需定期接触海水，以激活人鱼血脉中的能力。若长期远离海洋，能力会逐渐退化，最终与普通人类无异。”

    “就这些？”苏小渔往后翻，后面还有好多页。

    “后面的……”塞壬顿了顿，耳朵尖有点红，“是关于孕期……注意事项，以及，如何照顾孕体。”

    苏小渔好奇：“什么注意事项？”

    塞壬别开脸，声音低了几分：“人鱼孕期，伴侣需定期通过体交换渡能量，以维持胎儿发育。尤其是……孕早期和孕晚期，频率需增加。”

    苏小渔一开始没听懂，等反应过来“体交换渡能量”是什么意思时，脸轰地一下红了。

    “就、就这个？”她结巴了。

    “还有，”塞壬耳朵也红了，“孕体情绪波动会影响胎儿，需保持心情愉悦。

    以及……适当亲密接触，有益于能量交换。”

    苏小渔：“……”

    这典籍正经吗？！

    她啪地合上书，塞进枕头底下，强作镇定：“知、知道了。睡觉！”

    塞壬看她通红的脸，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顺从地躺下，把她搂进怀里，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面。

    “睡吧，”他低声说，“我回来了，以后都在。”

    苏小渔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三天来的不安和焦虑渐渐消散。

    是啊，他回来了。

    还带了一堆“孕产用品”，甚至把自己的护心鳞都给了她。

    这大概就是……人鱼式的负责？

    苏小渔想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就在这时，小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蝴蝶扇动翅膀般的触感。

    很轻，很快，快到她以为是错觉。

    但塞壬身体一僵，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她的小腹。

    “他动了。”塞壬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苏小渔也感觉到了，这次更明显，像是有个小气泡在肚子里轻轻炸开。

    “真的……动了？”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嗯，”塞壬的手微微发颤，“他很健康，很有活力。”

    苏小渔把手覆在塞壬的手上，两人一起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第一次胎动。

    虽然轻微，虽然短暂。

    但真实存在。

    那是他们的孩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床上相拥的两人。

    深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一夜好眠。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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