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谷丰县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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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吃得肚皮滚圆的孩子们眼睛亮晶晶,郑铎言说道:“大家是被贪官污吏逼到了绝路,才离开家园,孩子们不该继续受苦,老人们不该跟着跋涉,女人们应该背着粮食回家,把家安顿好。
别人,已经走出第一步,多走两步也不见得就非得掉脑袋,说不定还能抢出一份家业。不是叫你们学坏,而是这个世道坏了,大家不能老死田园,况且家无存里粮,熬不下去了。
在这户人家弄到了不少钱,每家分一千个大子儿,或者一两银子。再加上背回去的粮食,足够熬过这个冬天。
男人们得搏一把,哪怕自己死了,家里也能过上好日子,这就是当匪的最大奔头。而我,给你们一个更大的希望,那就是未来或许有机会熬出头,活出一个人样,前提是你们真敢干,敢打敢拼不怕死的那种。”
张若大在身上擦干油渍说道:“郑先生,你是外乡人,却能带来这么多好手,我相信你一次。隔壁镇子我两个堂哥在那里居住,日子还不如我呢。要不然咱们过去把他们也拉入伙?”
郑铎言说道:“我不怕你们崭露头角,这都是被埋没的人才。未来,如果你们信我的话,我让你们吃上一碗体面饭。分钱。”
刘彪把装着铜钱的包裹打开,黄澄澄的铜钱散落在石桌上。这里涉及到几百户人家,一家一千个铜钱,或者一两银子,那就是几百两银子。
这笔钱得花出去,让家里的男人没有后顾之忧,从此才能死心塌地跟着郑铎言继续攻打其它的豪门大院。
不指望他们战斗力有多强,但是一定要人多。人多就很吓人,给朝廷带来的压力也大,未来郝半平息叛乱的功劳才大。
至于掀起更大的流民团伙,当地的官员会受到什么严惩,这就不是郑铎言该考虑的问题。
一封封飞鸟传书飞向远方,翔安州多处流民乞讨打劫,还有武家亮明旗帜造反,这个消息很快轰动京师。
叶知风奉命找一个州重新打造黄册,这是来自皇帝的旨意,先找一个偏远的州进行尝试,看看当地的官吏和豪绅反响如何,现在知道了,问题很严重。
叶知风看着被捆着跪在地上的县令,说道:“王知县,谢奉行押解人犯连夜求见本府,你为何会在午夜带着衙役拦截?你说你收到了线报,是什么样线报让你这个堂堂七品知县半截截杀刑部天下司的奉行?”
王知县带来的十几个衙役跪在后面,谢老八直接闯入巡抚衙门,他们才知道这个奉行身份是真的。
王知县说道:“是极为可靠的线人举报有人勾结盗匪,本官宁可信其有,府尊大人,这有错吗?”
叶知风说道:“谢老八说他是天下司的奉行,还取出了辅令,你说你没听说过天下司,可有这话?”
王知县铁嘴钢牙说道:“本官只是不确定身份真伪,因此不能贸然相信。”
叶知风说道:“你没听说过天下司?”
王知县说道:“上任之初就知道天下司的存在,只是下官听说天下司的司捕,管理的是非同常规的案件,谢老八没说他执行的是什么命令,直说押解犯人前往巡抚衙门。”
一个衙役大声说道:“启禀府尊大人,王知县说他知道了盗贼的消息,这才带着小人与诸多同僚半夜截杀。谢奉行已经表明身份,王知县却要让我们生死不论出手。”
叶知风笑笑说道:“王知县,本府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为何截杀谢老八?你与翔安州造反的流寇是否早有勾结?”
王知县说道:“府尊大人,本官绝对没有与流寇勾结。”
叶知风说道:“来人,摘掉他的乌纱帽,剥掉官袍,大刑伺候。”
王知县怒吼道:“刑不上大夫,叶知风,你敢对我动私刑?”
叶知风站起来说道:“勾结流寇,截杀奉行,咆哮公堂,拒不认罪。拶指,本府倒想看看你有几根铁骨。来人,把王知县的家眷与心腹全部缉拿归案。”
王知县的惨叫声刚响起,就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哀求交代。叶知风脸色阴霾,郝半这一路太危险了,不该让他出行的,叶知风后悔了。
尤其是飞鸟传书到来,翔安州的民变已经爆发,有多伙流民还有揭竿而起的反贼,乱了。
载着辎重粮草和营帐的牛车走得不快,郝半他们纵然骑马也没办法加速前进。郝半明显不急,悠哉游哉行进在大军中。
距离最近的一伙流民听说大军出现,他们迅速向远方逃遁。当一天贼,怕一辈子兵,这是亘古流传的老话。
衙役不可怕,流民抱团之后,衙役们就如同过街老鼠。但是官兵不一样,官兵出动,必然要杀人的。
这伙流民也就七百多人,还是男女老幼都有,他们逃出了十几里路,瘦得如同大马猴的晏自翔骑着瘦马拦住去路,大声疾呼道:“父老乡亲,这边走,我们已经有了几百个能打的好汉子。我带你们去汇合,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
流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首领,骑着瘦马那也是骑马,晏自翔带着这群老弱残兵向着一个城镇而去,在这个风声鹤唳的镇子之外,郑铎言他们已经纠集了上千个身强力壮的男子。
在谷丰县的县城前,一群更加彪悍的队伍已经列开阵势,守城的官兵惊惧看着两千多人的庞大队伍。
如果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行,问题是这两千多人带着各种兵器,甚至还有人带着弓箭。
一个个明显不象是饥肠辘辘的流民,清一色的精壮汉子。谷丰县的知县眼睛布满血丝,怎么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流民什么时候装备兵器了?五百个守城的官兵,几个衙役,还有紧急组织起来的民壮,好像挡不住啊。
城外的队伍中举着一杆黑色大旗,旗帜上“武”字若隐若现,揭竿而起,这是有组织的反贼,而不是流民。
知县回头,他的主簿、都头与巡检全部不见踪影。当初接到知州的命令强行征粮,满足今年安疆行省的赋税,那个时候衙役们很卖力的,为何衙役只剩下了几个人?
夕阳如火,仿佛把天边点燃了。整齐的脚步声响起,知县惊喜看到主簿他们带着上百个衙役向着城门走过来。
他们没有抛弃自己,而是携带刀枪出现了。知县板着脸说道:“为何到来如此之晚?”
都头说道:“对不住了大人,我们这就来。”
都头挥手,他带来的衙役们迅速向关闭的城门冲过去,知县错愕,一个衙役猝然出刀贯穿了知县的小腹。
旋即城门口的衙役抬起了沉重的门闩,县城大门就这样打开了,城外的武家军呐喊着向洞开的城门冲过来。
负责守城的官军百户眼前一黑,整个谷丰县的官吏全部勾结了反贼,县令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杀。
依托城墙能不能抵挡这么多反贼还未可知,而现在的问题是反贼进城了。百户举起长枪吼道:“兄弟们,和反贼拼了。”
百户的长枪刺穿了一个衙役,参与守城的民壮看到内乱,他们一窝蜂的向远方溃逃。
谷丰县染血,县令的头颅与百户的头颅挂在旗杆上,在黄昏中仿佛用死鱼般的眼睛诉说他们的不解。
谷丰县的一处民宅中,一个清瘦的男子放飞了传信的飞鸟,他跳过院墙进入隔壁的房子,然后搬动水缸露出地洞,在他钻进去之后,把水缸缓缓挪回原地,仿佛这户人家一直没有人居住。
当飞鸟出现在徐师爷手中,徐师爷脚步匆匆来到叶知风身边说道:“大人,安排在谷丰县的暗子飞鸟传书。”
不到情况紧急的情况,暗子绝对不会启动,果然当叶知风打开密信,看到的就是谷丰县被反贼贡献的消息。里应外合,谷丰县烂到了根子里。
叶知风嘘口气说道:“看来翔安州的当地官吏,早就和土豪劣绅勾结在一起,并且被沧源王国收买,本官这就给陛下写信,讲述此事。”
徐师爷说道:“措辞是不是委婉一些?”
叶知风说道:“我奉陛下的命令,尝试在偏沅州府推行重新打造黄册,事实证明,各地的抵抗力量极强,此事难以推行下去。”
徐师爷说道:“大人,万一郝巡按能打开局面呢?”
叶知风说道:“他能平安返回就可以,毕竟是孩子,哪经历过这种风云诡谲的局面?”
徐师爷说道:“大人,把沧源王国渗透的消息说的严重些,然后必须讲述您已经派遣缴费英雄郝巡按前往翔安州。至于能否建功立业,这得分怎么看。敢冒着巨大危险进入翔安州,这本身就是莫大的功业。”
叶知风连连点头说道:“对,本官疏忽了,纵然翔安州彻底乱了。知一冒险进入翔安州,这就是大功一件。师爷,你说知一能不能再创奇迹?”
徐师爷感到牙疼,孤身平定两大盗匪的奇迹,怎么可能复制?大人也是让人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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