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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相郑兰亭看了看左右，几个勋贵被府里的侍女带到了别的房间。郝半来了，他的护卫还当街撕了一个来自天正帝国的强者。

    来者不善啊，管家不安看着年过花甲的郑兰亭。郑兰亭的名字就是这个，当初入京赶考的时候，上一代的兰庭子爵偶然知道了这个名为兰亭的新科进士，因此特地见过这个读书人。

    可惜郑兰亭没有迎娶上一代的兰庭子爵爱女，最终情天恨海。只是郑兰亭几十年宦海沉浮，登上了宰相的宝座。

    今夜的客人，就有当代的兰庭子爵。交情在，数十年的交情，因此今夜兰庭子爵和另外几个勋贵悄然到访。

    郑兰亭看着侍女们清理杯盘狼藉的餐桌，说道：“有请，打开正门，让马车直接驶入。”

    宰相门房七品官，这不是夸张，甚至有些保守了。郑兰亭家的门房，比七品官的架子还大。

    自从郑兰亭成为宰相之后，郑家府邸的正门就没开启过几次。来客人？走侧面的小门。

    小德子淡定站在小门的门前，宰相府的门房同样淡定看着小德子。知道红棉伯深受陛下宠信，家里最初就有四个太监。现在更多了，因为咸平公主公然搬家入住红棉伯爵府。

    管家带着一群仆役快步出现，尘封许久的大门轰然开启。管家握住小德子的手说道：“劳烦公公在此等候，抱歉。相国说有请伯爷。”

    一张银票不动声色塞进小德子的袖子里，不是银锭而是银票，这就表明这份礼物足够分量，银锭太重，会显得袖子下垂明显。

    小德子这才皮笑肉不笑说道：“伯爷，郑相国有请。”

    正常的规矩，是登门拜访的人，给主人家的门房或者管家塞银子，为的是求见顺利。

    现在反过来了，宰相府的管家给小德子塞银票，小德子懂。自家的两个主子太强势，宰相大人有些心慌。

    杀夫的公主，把吏部尚书送进天牢，手下当街撕人的伯爵。这两者凑在一起，爆发出来的杀伤力惊悚。

    马车后是八个骑马的护卫，现在死了一匹马，八个人骑着七匹马，显得有些怪异。

    马车停在了宰相府的正宅前，郑兰亭已经恭候在那里，看到叶知风最先下来，郑兰亭了然，当老师的人在门上面前告状，叶知风你真有出息。

    然后看到郝半搀扶着姜茜婧的玉臂走下马车，郑兰亭欠身说道：“老臣恭迎殿下莅临。”

    姜茜婧说道：“今天，本宫和叶大人不过是添头，是国姓伯想和郑相谈谈。”

    郑兰亭错愕抬头，国姓伯？郝半竟然被赐予国姓？陛下糊涂啊，哪有如此铺天盖地接连重赐的道理？

    任命郝半为京兆府少尹，这算是陛下的偶尔僭越。封爵为一等红棉伯，那是有军功傍身。但是赐下国姓，这就太过分了。

    郑兰亭刚准备开口，姜茜婧说道：“这是太后的懿旨，从此以后红棉伯就等于是太后的子侄。”

    郑兰亭险些喷出一口老血，你咋攀附的皇室？讨好了陛下可以说你功勋卓著。太后赐你国姓，当作子侄对待？谁不知道太后心机阴沉，手段的狠辣？

    郑兰亭脑子有些眩晕说道：“殿下里面请，国姓伯请，叶府尹，请。”

    进入宰相府的正厅，郝半不动声色瞄了几眼，这家伙不贪污才怪。雕梁画栋，灯火通明，侍女如云，这是顶尖的大贪官啊。

    郝半和姜茜婧来到了主座并肩坐在一起，郑兰亭与叶知风相对而坐。郑兰亭的老妻带着几个儿孙出现在侧面的门口，姜茜婧端着茶杯品茶。

    郑兰亭摸不清头脑，暂时没敢让妻儿出来见礼。郑兰亭看着郝半说道：“红棉伯被赐予国姓，必然是震惊朝野的盛事。老夫愿意出面主持庆典，让国姓伯风风光光。”

    郝半说道：“不需要劳民伤财，本官不喜奢华。譬如这茶，本官就不敢多喝。喝习惯了，再喝寻常的茶水就咽不下去了。”

    郑兰亭说道：“百货迎百客，天地孕育万物，终究是让人享用。五谷杂粮，可以养活农家。珍馐美味，可以赚取富贵人家的财富。”

    郝半说道：“宰相果然练达，知道该赚有钱人的银子这个至理。”

    叶知风和姜茜婧一样默默喝茶，郑兰亭心中警惕，这个少年才是真正的难缠。叶知风这种孤臣反倒好对付，这个少年心狠手辣，而且言语滴水不漏，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郑兰亭说道：“钱财如流水，必须流动起来才有生机。”

    郝半说道：“治理水患，本官不懂，那是工部的事情。本官倒也听说过，有堵有疏，才能河道顺畅。旱年有湖泊蓄水，丰年有河道疏洪。

    譬如说明年是一龙治水，按照民间的说法，必然有洪涝灾害。龙少涝，龙多靠，今冬预先清淤，就成为了头等大事。”

    郑兰亭一本正经说道：“国姓伯对工部亦有如此透彻理解，或许老夫应该举荐伯爷入工部。”

    郝半的手在袖子里按着小灰猫说道：“朝中没人了？还是说相国认为把本官塞进工部，去处理具体的洪涝灾害，就能避免本官在朝堂横踢马槽？郑相国，你蒙骗小孩子呢？”

    郑兰亭说道：“红棉伯年少有为，也可以说是年轻气盛，自然要从具体的事情做起，才能明白为官之道。”

    郝半说道：“相国宦海沉浮数十载，听闻也曾在六部轮流任职，你这是希望本官也要走这个流程？”

    郑兰亭说道：“老夫对国姓伯寄予厚望。”

    郝半说道：“本官没这个兴趣，方才相国说钱财如流水，流动起来才有生机。本官深有同感，辛苦弄到的银子，不花出去那就不是钱，会导致民间货物流通不畅，会导致皇室内帑空虚。”

    郑兰亭说道：“国姓伯，不应该是国库空虚？为何单独提出皇室的内帑？”

    郝半说道：“国库？不是被百官经营得四处漏风吗？筛子无法盛水，无论多少的财富进入国库，也有人想办法让国库空虚。”

    郑兰亭说道：“国姓伯这样说，那就话不投机了。文武百官兢兢业业，为天下呕心沥血，却换来国姓伯的无端指责，寒心了。”

    郝半说道：“当然会寒心，当官的日子不好熬吧？相国大人。”

    郑兰亭淡定看着郝半说道：“如履薄冰，总是担心天灾人祸，还要提防同僚的无法理解，更要担心陛下朝令夕改。为官之道，谁置身其中谁深有体会。”

    姜茜婧和叶知风端坐，静静听着郝半和郑兰亭针锋相对。郝半终于拿起茶杯说道：“我入京之后，天天去宫里，宰相对王宫的情况是否了解？”

    郑兰亭说道：“身为臣子，靠的是家国天下，不会冒昧打探宫中秘闻。”

    郝半仿佛听不懂这种嘲讽，他用杯盖慢慢拨着茶水中泛起的青碧色茶叶说道：“陛下的日子很不好过。”

    郑兰亭说道：“国姓伯这是看到了本官的府邸奢靡，因此打抱不平？”

    郝半静静看着郑兰亭，你不好好说话是不是？那就没必要谈了，我换一家继续交流。太尉也好，左相也罢，任何一个人谈拢了，那么取代你就不是问题。

    郝半说道：“话不投机，我们走。”

    郑兰亭双手按着膝盖说道：“主要是国姓伯带着公主殿下与叶府尹到来，没有半句真心话，让老夫如何自处？老夫的妻儿在侧门恭候，不是不知礼数，而是不明国姓伯的想法。”

    准备起身的郝半重新坐回去说道：“相国位高权重，说是炙手可热也无妨，本官入京时日不多，了解的情况不多。

    如果说天下是一个庞大的水脉，京师就是堰塞的节点。本官希望梳理一番，可以是相国，可以是左相，也可以是太尉，相国理解？”

    郑兰亭说道：“或许国姓伯会失望，老夫自问对王国尽心了。”

    郝半说道：“只是尽心而已，真的尽力了？如果真的尽心尽力，那就应该直言不讳，为自己的儿孙谋一份未来。坦坦荡荡，直白要求，这才是尽心尽力，而不是在朝堂中玩什么纵横捭阖，摆出忠心为国的姿态。”

    郑兰亭说道：“那不是臣子该有的想法。”

    郝半说道：“虚伪，你不羡慕勋贵的世代传承？虽然代代削爵，那也是几代十几代的铁饭碗。”

    郑兰亭微愠说道：“国姓伯，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好运气。边疆多少终生驻守的将领，一辈子也没可能触及到封爵的最低门槛？

    老夫羡慕你，年少成名，甚至是名震天下，你的履历别人无法复制。如果可以复制，叶知风的儿子就会挺身而出。做不到的，因此才有了你的横空出世。”

    郝半说道：“这话，本官信了。甚至可以恶毒揣度，相国大人嫉妒本官了。”

    郑兰亭深深呼吸，郝半说到了他的心坎，真的嫉妒了。仅凭剿匪平叛，就一跃成为一等红棉伯，现在更成为了国姓伯。谁能不嫉妒？谁没有年少倜傥的时光，可惜谁有郝半的运气？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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