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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七年（1579年）十月，台北。

    徐光启和徐渭站在一处沿海礁石上，聆听着海浪不断拍打海边的沙滩。徐渭看着大海，迎着海风，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当年和胡宗宪一起在东南沿海抗击倭寇的场景，恍如隔世。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徐光启开始吟诵起三国曹操的《观沧海》，徐渭在心里跟着一起默念起来。

    “曹操这首带着《诗经》古风的四言诗道尽了他海纳百川的博大胸怀，只可惜现如今这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和平安宁，我们要不断应对从海上来的新挑战。”徐渭感叹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大明足够强大，又有何惧？”

    “徒儿，就事论事，台湾岛太小了，人口也少，资源匮乏，你想把它变成我中华海防的屏障，恐怕不是你我这一代人能完成的。”

    “师傅，徒儿知道欲速则不达，一代人完不成几代人的事，我们只要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地把我们这一代人的任务完成就好了。”

    “嗯，你这么想就对了。”顿了顿，徐渭转换话题道：“昨日徐璠又从江南输纳了一批银子到台湾，我们可以筹集人手兴办沿海炮台了。”

    “这又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顿了顿，徐光启又继续道：“只不过台湾的建设不能一味地倚靠朝廷支援，等到了明年，我们便要让台湾岛基本实现自给自足。”

    徐渭惊异地看着自己的徒弟，疑惑道：“这么快吗？徒儿哪里来的自信？台湾人口目前不足十万，各地农庄数量也十分稀少，农产品产量尚且不足，朝廷甚至对台湾设府置县的兴趣都没有，又怎么能迅速实现自给自足？”

    徐光启神秘地呵呵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你对师傅还卖关子？”

    “不敢，师傅还记得我大明永乐年间的三宝太监郑和吗？”

    “自然记得。”

    “他留下了许多航海图和一本厚厚的航海日志，这些资料都记载了南洋、西洋地区丰富的人文、地理信息，是吕宋总督林凤在马尼拉意外发现的，他花重金从华商手里购买，于去年派人给我转送了原稿，让我在书店付梓印刷。”

    “如此重要的文献，怎么会流落海外呢？”

    “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明惠帝朱允炆靖难之役后逃难至海外，郑和奉永乐皇帝密诏远赴海外追查其下落，故有其七下西洋的壮举。洪熙、宣德以后，因遭到内阁诸大臣普遍反对，遂罢航海，而郑和也病逝在第七次航海的回航途中，传说他的遗体葬于天竺的古里国，其生平手稿陪葬于墓中，而南京牛首山南麓的郑和墓只是他的衣冠冢。”

    顿了顿，徐光启继续道：“郑和遗留在大明的文稿或遗失或焚毁，国内已经鲜有踪迹，只有海外这些手稿被盗墓者盗取后高价贩卖，有南洋商人重金求购收藏，几经辗转，才保存了下来。现在我们手里有了这些资料，将来大明就可以凭借台湾水师经略南洋，源源不断地为台湾岛获取那里的资源和人口。”

    “徒儿，你的想法的确和我不谋而合，可短期内哪里有这么容易实现啊？”徐渭摆摆手，肃容道：“况且三宝太监手稿里记载着的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东西，与今时今日的台湾建设，参考价值不大。”

    “书是死的，还有一个活的人啊。”

    “你说的是林凤？”

    徐光启点点头道：“林凤过去在南洋为盗时便颇有人望，现在被朝廷招安为吕宋总督，其声望更是如日中天。现在他的吕宋水师兵强马壮，不仅垄断了南洋各处的商路，获取了大量资源，还控制着南洋各地的城镇和数十万人口，他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说完，他将林秀成送来的密函转交给徐渭看，后者越看越是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林凤势力仅仅发展了短短数年，就变得恐怖如斯，子先就不怕此人会继续反复无常吗？”

    “我自然是担心的，但是我相信只要朝廷坚持隆庆以来的开关政策，林凤能做合法买卖，就不会考虑重新做海盗，至少目前这几年我确实赌赢了，林凤并不是人们眼里的忘恩负义之徒。”

    “那么林凤会怎么帮助台湾发展？”

    “林凤答应我，帮我在南洋各地搜集人口送到台湾农场充作劳动力，再支援十万元西班牙银币帮助我们建设台湾的基础设施。另外，我委托他搜集更多高产作物移植大明，为养活我国以后日渐增加的人口做准备。”

    “林凤果真有这份忠心，倒也是我台湾之福、大明之福！”

    “师傅，认识一个人的相貌并不难，了解一个人心确实难，人最终的行为选择都是现实逼迫的，无论林凤与我们乃至大明的合作是否真心诚意，他都要看当今的时势，毕竟我们大明目前是东方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

    “超级大国？”徐渭仔细地回味着徒弟嘴里蹦出的这几个字，喃喃自语道。

    “师傅，为了加强朝廷对台湾的统治，我决定仿效九边重镇，在台湾各地设立屯堡，实行军屯、民屯，将那些尚未归化大明的台湾原住民全部吸纳进来。”徐光启转换话题道。

    “你要采取强制措施吗？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上次你把一些泰雅人移居到台中和台南后，我发现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主动接受汉化，他们中的一些人依然保留原住民的生活方式，喜欢穿着他们自己的服饰到山里面去狩猎，拜祭他们的天神、祖灵。”

    “师傅听说过大杂居、小聚居吗？”

    “又是两个新鲜的名词，我徐文长愿闻其详。”

    “民族的融合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通婚是最好的办法，但也是最困难的办法，毕竟原住民和我们汉人的生活方式差异太大，民族信仰也不同，所以民族隔阂是难免的，因此不同民族间的子女婚嫁往往受到长辈的阻挠。现在我们采取大杂居、小聚居的办法，让原住民们先适应着和我们一起生活，大家在互相尊重和彼此平等的条件下深入了解，慢慢地便会尽释前嫌。”

    “可是如果他们不愿意迁居屯堡怎么办？”

    “我想每个人都向往美好而富足的文明生活，即使个别人适应不了新环境而重返山岭生活，也阻挡不了大多数人的正确选择，我不会强迫他们，但也绝不容许少数人阻挠原住民们的自由选择，我只会采取更多优惠措施吸引他们到屯堡生活。”

    “但愿一切都能如你所愿。”徐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

    事实上，徐渭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台湾的原住民们并非都像凯达格兰族一样友善，随着大明沿海和内地的民众不断迁居台湾，他们开垦荒地、修路造房，势必会和原住民们争夺台湾狭小的生存空间而酿成武装冲突。如果不及时处理这些矛盾，大明朝廷在台湾的统治根基就会动摇，海防国策也会前功尽弃。

    十一月，随着第一批屯堡在台北开工，台湾各地相继进入兴办屯田的繁荣期，果然如徐渭所料，台湾各地的原住民与汉民之间的争地矛盾开始逐步显现，各种诉讼官司屡见不鲜。为了化解仇怨，徐光启暂时推行划定地界的办法，令百姓各安其所，并且请旨朝廷任命泰雅人首领贝林为台湾守备，专事军队训练和调解民事纠纷，台湾的社会矛盾才始终处于可控的范围，没有酿成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有人说：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没有对比就更没有伤害。从政者之间的差距往往不是能力的差异，而是一颗赤诚报国的决心大小。当东南的台湾此刻正在徐氏师徒的治理下逐渐由乱而治，东北的辽东却在李成梁和高淮的恶斗中逐渐由治而乱。

    万历八年（1580年）一月，辽东广宁卫。

    李成梁在将军府里反复踱步，心情十分焦虑。自从被朝廷册封为宁远伯之后，他的心情从最初的颠峰逐渐跌入低谷，显然，他期盼的是侯爵，对伯爵的封赏并不满意，可是现在木已成舟，由不得他不接受。

    他知道这里少不了监军高淮的作祟，虽然心中恼怒，但也无可奈何，只是嘴上一直在狠狠骂道：“高淮这个死太监！混蛋、可恶！”

    在明朝，太监这个角色十分特殊。许多底层男人妄图改变人生，把自己阉了做太监是最好的进阶途径，比如：王振、刘瑾。原来都是寂寂无名的小人物，靠着皇帝迅速逆袭，但也正因为依赖着皇权而生存，他们经常充当皇帝的打手而在地方肆意妄为。

    李成梁原本只想安静地做个辽东土财主，过着小富即安的生活，根本没想到他现在在大明朝竟然变得如此惹眼。这不得不说是蝴蝶效应的可怕，因为历史发生了意外转折，天子近臣徐光启与他在辽东的相识，提前暴露了他的政治野心与实力，他一直没有放在眼里的松江府小屁孩居然起到了蚍蜉撼树的作用。

    最早对李成梁产生警觉的自然是内阁首辅张居正，徐光启当年给朝廷的述职报告已经从侧面反映了辽东局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李成梁离不开辽东变成了辽东离不开李成梁。

    张居正心中一直有个想不通的地方：对比东南战局和辽东战局，戚继光为什么能在浙闽粤数战定乾坤，而李成梁在辽东百战百胜却始终不能一劳永逸地剿除边患，除了游牧民族擅长流寇式作战的客观因素外，唯一能解释的便是李成梁有心养寇自重。张首辅自然不能看着这几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大明国帑就这么白白浪费在辽东，于是，他先后派遣了几批锦衣卫和东厂镇抚司的人前往辽东暗访调查。

    李成梁也担心张居正对自己起疑，为了打消对方的疑虑，他除了后来认认真真地打过几场打胜仗以外，还主动提出减少朝廷在辽东的军费开支，再给他和他的家人私底下赠送了许多财宝礼物的充当贿赂，另外，也没忘给冯保送好处。李成梁的主动顺服，终于化解了内阁诸臣对他的疑心病，但是他那穷奢极欲的高调生活也成功引起了国舅爷李进的特别关注。

    正所谓按下葫芦浮起瓢，李成梁开始麻烦不断。随着人们好奇心的不断发酵，越来越多的大明权贵都在关心李成梁的掘金门路，随着时间的推移，冯保、李进先后发现了他参与边境走私。李进是当今大明走私界的翘楚，控制着各路商货买卖，他自然提出要分一杯羹，他的背后站着李太后，李成梁必须要卖给他面子。慢慢地，得知消息的辽东藩王们、京师司礼监的冯保也纷至沓来，他们都要和李成梁共享辽东边贸这块大蛋糕，看碟子下菜的李成梁当然不会统统答应！只是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冯保竟然成了那个最终被冷落的人。

    于是，从中央到地方，举报弹劾李成梁的奏章接连不断地从通政司转到内阁，张居正虽然对此心知肚明，但是他不敢立马捅穿这个马蜂窝，毕竟目前局势下的辽东前线的确离不开李成梁这根顶梁柱。而且，他更深知，自从隆庆皇帝开放海禁以来，各路权贵已经在走私的问题上达成了互相包庇的默契，形成了利益共同体，无法轻易动摇他们的根基。

    不过，爱收税的张首辅岂能放过这个杀猪宰羊的好机会，正所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他决定先将李成梁养肥了，便同意了吏部给李成梁的优秀考绩和封爵申请，准备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杀。

    而司礼监的冯保却早已按耐不住内心的怒火，他受人挑拨，认为李成梁能接受李国舅和辽东藩王的请求，却唯独不接受自己，就是从根本上看不起他的太监身份。作为一个男人，生理上的残缺已经造成了他自尊心的极大打击，如果还被人从心底里瞧不起，那便是对他人格上的侮辱。

    所以，冯保决心报复李成梁，让高淮充当搅屎棍，专门在辽东恶心李成梁，让他明白得罪大明太监的下场！于是，高淮作为监军，处处与李成梁作对，不仅在官僚职场上掣肘他，动不动给皇帝打小报告，说他是拥兵自重的军阀，还在辽东军遭遇小规模军事作战时，利用监军权力控制后勤补给，迫使李成梁无法率部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他被高淮搞得身心俱疲、焦头烂额！

    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杀了高淮的时候，他的儿子李如松、李如柏纷纷前来劝谏，于是，父子三人一起站在书房里认真商量对策。

    只见李如松对他拱手道：“父帅！请您不要和高淮这等小人一般见识，如果您在盛怒之下杀了监军大人，就等同于宣告谋反，到时候朝廷一定会追究我们李家父子的罪责。”

    “是啊，父帅！”李如柏也接过话茬子道。这位身穿银盔亮甲的年轻小旗官比他哥哥李如松小了四岁，大脑却比他的父兄都要转得快。他缓缓道：“高淮为什么会一直和我们过不去？我们与他无冤无仇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您得罪了他的主子冯保。”

    “这个我知道，但是得罪冯保的事，我也很无奈啊。冯保想在辽东的边塞贸易上瓜分我们的红利，可我已经把一部分红利给了国舅爷和几个地方藩王了，如果再给冯保的话，我们李家人自己怎么办？他们可不像我们，手底下养着一堆辽东官兵！”

    “父帅！您说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可是您要清楚，君子永远不和小人争长短，您是戍边大将，他是宫廷弄臣，你们若成了政敌，在朝廷上相互攻讦的话，陛下最终会听谁的？”

    “嗯，弟弟说的有理。辽东边贸之利与朝廷对您的信任相比，孰轻孰重？没了钱，我们还可以赚回来，如果失去了陛下对我们边将的信任，那就有可能遭受杀身之祸！”李如松附和道。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再说父帅您现在有伯爵之尊，高淮手里也没有我们拥兵自重的确切证据，他又能拿我们怎么样呢？所谓养寇自重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而已，朝廷会轻易相信吗？”

    “那也会惹来朝廷的明察暗访。”李成梁烦恼道。

    “身正不怕影子歪，朝廷要派人来查的话，就给他查好了。最多就是知道我们在边贸上讨了些好处而已，现在这大明天下谁不想做这些买卖？难道赚了点灰色收入就是通敌叛国吗？”

    “还是最好别让更多的人知道！因为张首辅爱收税天下皆知。”李成梁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如我们大度一点，就放弃一些边贸上的好处！送给冯保吧。”李如柏想了想道。

    李成梁和李如松闻言同时大惊，正要厉声喝骂时，李如柏连连嘘声止住二人，继续道：“父兄莫要气恼！我有一个开源的好主意，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什么好主意？快说！”李家父兄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开矿！据我所知，这辽东之地虽说苦寒，可在这地下却藏了不少好宝贝，有铁矿、煤矿，甚至还有金矿。在大明，矿税虽有，但是一直都不归户部管，只是偶尔从民间收取一些，充裕一下皇帝的内帑，可是自从太祖立国以来，矿税收入一直都非常少，我大明历代皇帝也不太重视。可是不知怎的，从嘉靖朝起，矿业在我大明异军突起，且不说象征财富的金矿、银矿，就是铁矿、煤矿等矿产，每日的需求量也是猛增。”

    顿了顿，继续道：“戚帅手下那支能征惯战的浙江义乌兵就是由矿工组成的，您说他在蓟镇戍守，既不做边贸走私，也不役使军户们种地收租，光靠朝廷发的饷银就能够养活那些士卒了吗？我想肯定是不够的。”

    李如柏摆摆手，又自问自答道：“我猜测他肯定在蓟镇挖矿！”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蓟镇军日常收支表递给李成梁。

    李成梁看完，瞬间如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他拍了拍脑袋，说道：“怪不得我屡次问戚帅有什么练兵养兵秘诀，他都支支吾吾不肯和我说，原来是让他的士兵们重操旧业啊。”

    顿了顿，他斩钉截铁道：“他戚继光能干这事！我李成梁也可以！”他随即想任命两个儿子全权负责此事，却被李如柏急忙阻止道：“父帅，这次我们开矿赚钱还是不要太高调，我们父子三人在军中都有军职，且不说平时训练繁忙，就说直接参与开矿这事也太显眼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不如再另外找两个人来负责。此二人最好与我们毫无瓜葛，且诚实可靠、积极效忠我们李家的。”

    “那么让谁来负责呢？”父子三人一起开始冥思苦想。

    最后，他们竟异口同声道：“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

    说完，父子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大明：我重生成为了徐光启 第七十四章 徐光启台湾设屯堡 李成梁辽东开矿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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