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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顺天府。

    自从接手王恭厂火铳盗窃案以来，新任顺天府尹孙兆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举足无措，由于案情复杂，线索扑朔迷离，他始终找不到头绪，而内阁却下令他限期一个月内必须破案。

    这时候，锦衣卫千户梅子齐突然登门拜访，并且毛遂自荐，提出由自己主持查办，孙兆成自然求之不得。他吩咐人把卷宗交给了梅子齐，让他帮忙勘察盗窃案的蛛丝马迹。梅子齐接过卷宗，认真阅读现场留下来的人证、物证，发现这些窃贼的手段十分老道、专业，而且对王恭厂的地形也十分熟悉，他基本断定是王恭厂内部的熟人作案。

    于是，他连续几天开始排查厂内职工，查问了数百个人，好似也没什么头绪。就在梅子齐一筹莫展之际，有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瞪大了眼睛审视着赵德胜三个字，大脑里飞速旋转，立马想起了一年前在江南偶然遇上的那个山西商人，他身边有一个随从名叫赵德胜，个子瘦瘦小小的，人却十分机灵。

    那商人名叫赵蕈，经常做长途贸易，与塞外蒙古诸部都有联络，因为怀疑他泄露大明边军的军事情报而被锦衣卫便衣盯梢，后因查无实据就不了了之了，现在这件火铳盗窃案是否又和这个晋商有关呢？

    为了查清真相，避免重名重姓导致的误会，梅子齐派人找到了当事人赵德胜，进行了仔细辨认，却发现此人模样与前者迥异，实属一个莽夫壮汉。梅子齐以为又是一场误会，便放弃了这条线索，谁知过了数日，王恭厂传来消息，那个叫赵德胜的壮汉突然无缘无故失踪了。

    这一切引起了梅子齐的警觉，他找到王恭厂的负责人，简单地审讯了一下，那人吞吞吐吐不肯交代，梅子齐只好把他“请”到了北镇抚司，让他见识一下大明锦衣卫的各种可怕刑具。那人被吓得瘫软在地，只好交代了所有事实。

    原来火器偷盗案源于军火走私，这在大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以前，在大明边军，这种现象屡见不鲜，也屡禁不止。由于过去朝廷财政困难，士兵们每月的军饷经常发不出来，很多底层兵卒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计，就开始变卖自己手里的武器、盔甲、战马等来换取生活物资，而这些东西恰恰是走私贸易中最暴利的商品。渐渐地，更多的走私商不再满足于士兵手里的二手货，他们开始盯上王恭厂每天生产出来的最新产品。

    王恭厂以前管理不善，许多精锐武器出厂后根本不作分类登记，许多产品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飞都没人管。于是，有些人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开始和王恭厂的工人们勾结，光天化日之下盗卖军火，竟然把这批原本装备神机营的火铳也给盗卖了。而那个化名赵德胜的壮汉就是晋商赵蕈的远亲，原名秦远，他借用了别人的名字混入王恭厂盗窃。原以为事情也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想到这次工部营造司的人按照内阁颁布的新条例，突然对所有产品都进行了检测并且登记造册，所以产品一旦失窃，便很容易被人发现了其中的猫腻，举报到了顺天府。

    这些查漏弊病的办法都是徐光启在台湾发现王恭厂的管理问题后，由梅子齐转告张居正的，虽说徐张二人现在有一定的政治分歧，但是在中兴大明的目标上是一致的，他们都希望革除弊政。

    随着案件调查的深入，梅子齐发现晋商赵蕈的身份也并不简单，他与内阁次辅张四维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与张父既是远亲也是主仆，然后就是他在每次军火走私时，朝中都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为他掩护，梅子齐决定抽丝剥茧，查清幕后主使。

    就在这时，国舅爷李进的家仆给他送来了结婚请柬，希望他在今年九月初十携妻儿参加他的婚礼。梅子齐顿时想起了这个在大明朝日渐富可敌国的大富豪，觉得非常奇怪，因为李进之前和梅子齐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作为徐光启的朋友，李进总有给人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这次猛然间派人送来请柬，实在令人心生疑窦。

    既然国舅爷这么给面子，梅子齐自然不敢回绝，他收下请柬，对着来人欣然应允，表示自己会携家人如期参加。

    深夜时分，梅子齐仍然在自己的书房冥思苦想与案件相关的人和事，一边想一边写，整理头绪。他的妻子曹宁儿看到丈夫还在为公事操劳，十分心疼，便在厨房做了一碗桂圆莲子羹送来给他喝。

    曹宁儿轻轻地敲了敲门，随后左手推门而入。丈夫看到妻子前来，有些惊讶，连忙询问道：“孩子们都睡了吗？”

    现在的曹宁儿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女侠，而是变得温文尔雅，一直在家相夫教子，只听她轻声道：“我督促孩子们做完功课，都已经睡下了。相公，朝廷上的公事忙不完，不如你也早些歇息，那些烦恼的公事明天再说吧。”

    “娘子，这些事情我想不透的话，就算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究竟是什么事让相公苦恼？”

    “还不是那件王恭厂火铳失窃案，案子虽然已经大体查明，但是幕后的黑手却一直找不出来。”

    曹宁儿看着丈夫在桌案上画的草图，眼神凝重，询问道：“一件小小的盗窃案，堂堂的顺天府尹都解决不了吗？竟然还需要相公亲自出马，我看此事必有蹊跷。”

    “这是陛下交代给我的任务，他担心底下人作奸犯科，所以……”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娘子有何高见，不妨和我直言。”

    “我曹宁儿原本就是江湖飞贼，偷盗过不少宝贝，据我所知，这种监守自盗的案子对官府来说是最好破的。顺天府尹孙大人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就是不敢亲自去揭破而已，为官之道，难得糊涂，却最为精明。”

    梅子齐一拍脑袋，赞叹道：“娘子还真是厉害，一语惊醒梦中人。”说着，他走过去抱住妻子，抚着曹宁儿的小蛮腰，在他的脸颊上亲吻了一口。

    曹宁儿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爱抚搞得娇羞不已。

    随后，梅子齐从怀中掏出那份国舅爷送来的请柬，递给她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李进这份结婚请柬别有深意啊。”

    九月初一，李进府邸已经进入婚礼倒计时。前段时间，他一直为自己要迎娶的妻室而烦恼，作为大明朝的国舅爷，他的姐姐太后李彩凤十分强势，几乎包办了一切事宜，这令他十分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李彩凤先后给他挑了十几个达官显贵的女儿安排相亲，大多都是长相可人、秀色可餐的清秀美人，可李进都不满意，他的审美标准是身材火辣、长相妖艳的女子，李彩凤知道亲弟弟心里的花花肠子，坚持要给他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弟媳妇，最后选择了大明开国功臣魏国公徐达的第八世孙徐邦瑞的小女儿徐淑婉结了姻亲。

    这在世俗人看来，两人八字相合，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可李进听闻消息，俊朗的脸庞瞬间拉得很长，然而过了不久，府外传来了更令他不安的消息，王恭厂火铳偷盗案把自己牵扯进去了，梅子齐的调查线索和证据都在指向自己是幕后黑手。

    为了撇清关系，说明自己的“清白”与“无辜”，李进特地派人约见了梅子齐，对他威逼利诱，梅子齐却依然不为所动，只是一心想查清事实真相。

    作为皇帝特使，天子近臣，梅子齐拥有比国舅爷更值得皇帝信赖的忠诚度，而朱翊钧也不像自己的母亲，对外戚有着天然的依赖。他从史书屡载不绝的外戚干政导致祸事迭出的角度看，外戚对皇权有一定的威胁，所以，他对自己的舅舅们并不完全信任。

    李进眼见自己的手下说不动梅子齐，只好请太后姐姐亲自出面，打着自己婚礼的借口，请他全家赴宴，再找个机会私底下亲自谈，谈得妥则罢，谈不妥就扣押他的妻儿以作威胁。

    梅子齐为防有诈，也做了相应的充分准备，各种暗器装备和护身软甲给自己和妻儿戴上，再加上自己和几个亲随寸步不离地护卫，以确保万无一失。

    九月初十，李进的婚礼如期举办。

    朝中的达官显贵们纷纷到场祝贺，唯独梅子齐这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官格外显眼，既没有逢迎拍马，也没有拱手祝贺，甚至连礼物红包都没有。为了不引起他人关注，他和妻儿一起静静地站在婚礼现场的角落，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就在这时，府门外一阵喧闹，门口传来宫内太监尖利的公鸭嗓子喊道：“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随即将目光都转向府门外，一齐伏拜跪迎。李进穿着一身新郎服，带着新娘子赶忙跑到门口迎接姐姐。李进抬起头，一脸谄笑，然后对着李彩凤使了使眼色，后者瞬间明白，已经请君入瓮了。

    李彩凤身着盛装，缓步迈入正厅主屋，和父母落座在三张太师椅上。随着婚礼程序的一步步进行，众人在欢呼声中看着新人完成跪拜礼仪，紧接着，司仪宣布开席，大家这才落座，开始饮宴，而李进在和新娘子被送入洞房后突然不见了踪影，李彩凤也借着出恭的由头，带着随行的小太监来到了一间偏房。

    梅子齐显然不是来这里吃酒的，他被李进府的下人邀请到了那间偏房，曹宁儿因担心丈夫安危，便把孩子交给锦衣卫亲随看管，自己匆忙跟上丈夫的步伐，和他一起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昏暗，四周墙壁也没什么装饰，只是在正中央放了一张书桌，上面摆放着基本厚厚的账册和一把算盘，李氏姐弟俩已经端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椅子两边各摆了两张茶几。

    李彩凤看到这对年轻的夫妻，神色淡然，反倒是李进，仗着姐姐的势力，神情倨傲。夫妻二人先是一惊，然后向李太后恭敬地施礼，起身后，梅子齐立即开口问道：“太后今日在此召见微臣，不知有何要紧事？”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咱们不如开门见山说，你要哀家怎样做才能放过哀家弟弟？”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什么法受什么罪。”

    “哼哼，好一个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哀家今日屈尊绛贵，专门在这个国舅爷大喜的日子里召见你这小小的锦衣卫千户官，难道给你的面子还不够大吗？”

    “太后，国是陛下的国，法是太祖制定的法，我梅子齐不过是执行者，太后的面子和国法孰轻孰重我还是明白的。”

    李进此时早已火冒三丈，站在一旁拍着桌子跳着脚，指着梅子齐的鼻子骂道：“好个大胆狂徒！梅子齐，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吗？太后是陛下的生身之母，你就不想想得罪太后的后果？你记住！你始终是一个外姓旁人，疏不间亲！”

    “我梅子齐行事光明磊落，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陛下让我查案，我查出什么自然要据实回奏，否则微臣就是欺君之罪。”

    李彩凤对着李进连忙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清了清嗓子，缓缓道：“你对陛下和大明的忠心，哀家知道，可你不能和海瑞一样做一个官场愣头青，王恭厂火铳失窃案一旦大白于天下，你知道会牵扯出多少人吗？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动摇了朝局，大明朝就危险了。”

    顿了顿，继续道：“现如今陛下尚未成年，执掌朝政还得倚赖张首辅，可你清楚张居正的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要是知道大明边关各地走私成风，甚至还牵扯到京师王恭厂，他盛怒之下，会兴起多少大狱，会死多少人吗？”

    “太后说这话，微臣听了很失望，难道我大明朝真的已经到了腐朽不堪的境地了吗？国舅爷为了赚钱，连武器走私都都干了，您却依然在袒护他。难道您不知道走私兵器是朝廷严禁的资敌行为吗？如果大明和周边的敌国开战，战场上又会死多少人？”

    李彩凤一脸惊愕，看向神色尴尬的李进，后者急忙辩解道：“这是我手下人私自干的，我完全不知情！”

    “那就请国舅爷约束好自己的手下！而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这样的事情。”

    “此话怎讲？”李彩凤疑问道。

    “当年倭贼忍者在京师制造的刺杀案，因成功刺杀了朱七爷而轰动一时，不知太后娘娘还是否记得？”

    李彩凤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自嘉靖年间我大明平定东南倭患以来，海防得以重建，沿海各地固若金汤，可为何依然有倭贼乘船偷入我中原腹地？如果不是那些走私商们和官员勾结，私放倭贼细作入关，给他们合法的身份凭证，他们又怎么能轻易潜入京师呢？”

    “那些勾结倭寇的走私商都是你的属下吗？”李彩凤看向李进，怒喝道。

    “姐姐，冤枉啊！此事是顾韶宗指使，徐光启引狼入室，与我毫无干系！况且那些人早都已经被朝廷明正典刑了，梅子齐，你故意在太后面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究竟是何居心？”李进连忙辩解道。

    “有因必有果，正因为朝廷上有许多人像国舅爷一样官商勾结，从事走私活动，才会给倭人可乘之机，所以，朱七爷就是间接死在你的手里！”

    “你胡说！你污蔑！你血口喷人！”李进瞬间恼羞成怒，对着梅子齐破口大骂。

    “李进！你莫要急躁失态，别忘了，今日是你新郎官大喜的日子！”李彩凤劝诫道。

    李进听了姐姐的忠告，强忍住怒火。

    随后李彩凤又看向曹宁儿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是论罪，你的妻子曹宁儿当年犯下的命案足以判决死罪，先帝还不是听了朱七爷的话，给你们夫妻将功补过的机会，枉法放过？”

    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的大明，财政亏空虽有缓解，但是各处用钱依然十分紧张。内阁通过户部，每年批给宫里的预算银子实在太少，完全无法满足每天十万人的开支用度，我们现在用旁门左道的办法赚取银两也实属无奈。所以，哀家请梅千户体谅我们的难处。”

    梅子齐心中抱怨不已，暗忖道：你们姐弟俩都要扣押我的妻儿了，我怎么敢继续坚持己见？嘴上却道：“微臣理解，微臣知晓自己该怎么和陛下回复了。”

    李彩凤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放他们回家去了。

    离开李府时，梅子齐感叹道：“堂堂大明太后，竟然暗地里指使国舅爷做这些鸡鸣狗盗之事，若是某天真相公之于众，岂不贻笑大方？”

    曹宁儿看着丈夫自言自语，哂笑不已，也喃喃自语道：“若不是当年朱七爷临终前嘱托我们照顾好徐光启，我们夫妻早就过起了田园牧歌式的生活，何必搅进这官场上的污泥浊水？”

    不久，上书房小皇帝的桌案上出现了王恭厂火铳失窃案的最终调查结果，梅子齐隐去了国舅爷的罪行，只把那些负责具体行事的小喽啰交代了上去。

    不明就里的朱翊钧把这件事转交给顺天府处理，让孙兆成把这几个人按大明律法分别判了罪。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大明：我重生成为了徐光启 第七十二章 梅子齐侦破走私案 李太后袒护李国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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