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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三年（1575年）十月初五，徐光启再次被传召入宫。这次君臣见面被朱翊钧安排在了皇城西苑的练功房内，因为小皇帝要徐光启履行承诺教他太极拳。传说这里曾经是明武宗朱厚照享受娱乐和专门训练死士的豹房。

    君臣刚一见面，朱翊钧便拉着徐光启，要求给他安排练习武术。

    徐光启先是关切地问道：“陛下不怕练功辛苦吗？”

    “朕不怕！”

    “练武功和案牍之劳神不同，前者耗费体力，后者耗费脑力。陛下一定要练，那就必须先要宽恕臣，因为臣会对陛下严格要求，如果陛下相应的动作做不好、做不到位的话，就要接受痛苦的惩罚！”

    “好！朕答应你！”

    就这样，徐光启开始按照武当张铭九师傅的训练方法，训练朱翊钧。初期训练量不能太大，主要教授一些武术套路，然后再训练他的体力和耐力。不过，才练了半天左右，徐光启就把朱翊钧练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朱翊钧连连向徐光启讨饶道：“朕……朕……今天就练到这儿吧。下午张元忭师傅还要给朕上课呢！再练下去，朕就没有力气听课了。”

    “陛下不能怕苦怕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坚持住。”

    “谁怕苦怕累了！朕还能坚持的！”说完，受了激将法的他又站起来练了一组动作，一直练到精疲力竭才结束。

    午饭过后，朱翊钧早已手脚麻木无力，练字时连毛笔都提不起来，拿起书一上课就趴在桌上打瞌睡，张元忭师傅叫了几次也叫不醒，只好无奈地停止讲课，等待小皇帝苏醒过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朱翊钧才睡醒，打了个哈欠，低头定睛一看，连哈喇子都流到了书桌上了，他连忙尴尬地擦拭了桌面上的口水。

    张元忭关心地问道：“陛下这两天出宫游玩，是不是身体有点累了？”

    朱翊钧嘿嘿一笑道：“是啊，朕这两天确实有点累。”

    “既然这么累，陛下以后就尽量不要出去游玩，待在宫里养精蓄锐。”

    “那怎么行呢？朕才玩了一天，京师大街小巷都没走遍呢！再说，师傅你经常和朕说，朕要做大明的中兴之主，要时刻谨记体恤天下的万民百姓，如果朕不经常微服私访一下，又怎么能知道老百姓生活的真实情况呢？”

    “那陛下前日和徐子先去了哪里玩耍呢？”

    “京城的东四牌楼和柳泉居酒店，那里人好多，好繁华啊。”

    “陛下，那些都是京城的富人区，达官显贵大多聚集在这里生活，自然繁华。”顿了顿，又继续道：“陛下还没有去过京城的西北面吧，那里才是真正能看到民生疾苦的地方。”

    “好的。谢谢张师傅提醒，过两天我让徐子先继续陪我微服出巡。”

    “贫民区治安比较乱，陛下去那里微服巡查，千万要注意安全。”

    “张师傅请放心，徐子先会保护好朕的。”

    十月初八，小皇帝按捺不住儿童爱玩的天性，在征得太后李彩凤同意后，再次和徐光启一起微服出宫。朱翊钧说这次出巡要去京师西北城的贫民窟看看，了解社会底层民众的痛苦和需求。徐光启欣然领命，虽然随行众人打扮成普通百姓模样，但是人马前呼后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来人出身显贵，于是，沿途车马纷纷避让。从皇城出发，一行人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便到了目的地。

    话说京师有一处叫被称为“西北套”的地方，与京城倾斜的西北城墙、西直门内大街、新街口北大街之间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梯形街区，这里的房子大多低矮、破旧。

    那么这里的贫民区是怎么形成的呢？要解开这个历史之谜，还得从二百多年前明初改建北京城墙说起，它既有实际的地质地理上的原因，又有中国古老的城建理念上的考虑。

    洪武元年（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命大将徐达北伐，部队打到元大都后，自知不敌的元顺帝弃城逃走，所以明军顺利攻占大都。为加强防御，防止元军反扑，徐达决定舍弃地广人稀的北部城区，北城墙向南移五里左右。

    但南移的城墙具体建在哪里呢？当时向南五里是积水潭。那时候的积水潭面积比现在大得多，积水潭北面还有一大片向西倾斜的湿地，这两片水域之间由一条较细的水渠相连。于是，西北城墙的位置就选在了这里。

    城墙开始施工后，往东建得很顺利，从积水潭往西却碰到了那片斜向的湿地。开始，工匠们打算将水域填埋后向正西方向修城，但是在潮软湿地上修建的城墙，地基还是很容易歪斜，导致城墙经常倒塌。

    当时，大明与北元的战事还未完全结束，时局非常紧张，而朝廷财力有限。不得已，明军只好放弃填潭修墙计划，重新沿潭的南岸，依湖的走向，筑起了向南倾斜的北城墙西段。

    而巧合的是，这段倾斜的城墙暗合中国古老的建筑理念。在传统文化中，远古茫茫大地有八方，八方有八座大山支撑着天体，西北方的大山叫不周山。《淮南子·天文训》中记述：“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北京城缺西北角，在当时正是神州大地传统观念的反映，也借以说明北京城就是华夏泱泱大国的缩影。也许正是这一观念，明朝在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以后，就也没有再重修北城墙西段，而是让它保留着斜向的原貌。

    城墙建成后，京城的这一西北角主要用于驻扎守城军队，建有许多守城军士的营房，制造、储存炸药的火药局等。由于长期戍守的需要，许多军士的眷属也逐渐迁徙到这一片居住。

    虽然是军队眷属区，但是由于朝廷财政不足，工部又没有出台统一的建筑布局和规划。守城军士的眷属们逐渐在营房附近搭建了许多用碎砖、土坯垒起的棚房和简易建筑，这里逐渐成了建筑破败而简陋的棚户区。

    后来一部分军户外迁，空出来的棚户区被城外来的流民和乞丐占据，居住人员也随之复杂起来。于是，卫生环境变得更加脏乱差，各种污水横流，粪水无人处理，到了夏天，暴雨之后蚊蝇到处乱飞，街道臭不可闻。这样一来，更容易滋生细菌和病毒，所以，这里经常发生瘟疫。再加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穷困潦倒，文盲率高，各种偷盗抢劫等犯罪事件层出不穷，也是顺天府最头疼的治安混乱区之一。

    随着时间的流逝，西北斜区还出现了多条长短不一、宽窄不齐的杂乱胡同。人们随意给这些胡同起了很粗俗的名字，久而久之，这里就被称为“穷西北套”了。

    朱翊钧第一次来到北京城的贫民窟，被恶劣的生存环境给震惊到了。他捂着鼻子问徐光启道：“子先，这里是京师吗？朕怎么感觉这里连穷乡僻壤都不如啊。”

    “是的，陛下，我们还在京城内。”

    “为什么这里的环境会这么糟糕啊？”

    “国家没规划，户部没拨款，人民没工作，孩子没课上，仅此而已，而贫困就是一切问题的症结所在。”

    “都说京城是首善之地，这里环境怎么这么糟糕，朝廷的官员们为什么不管？顺天府简直是尸位素餐！”小皇帝有些恼怒了。

    “陛下也不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顺天府身上，这里原属兵部管辖，是军人眷属聚居区。大明迁都北京后，朝廷设置了京师三大营，除了少数守城将士继续留守此地负责防御以外，大多数军属都随将士们迁出了此地。”

    顿了顿，又继续道：“嘉靖年间，随着各地灾荒和边乱的影响，流民涌入京城，寓居于此，这里就逐渐沦为了贫民窟。而历来朝政之事，无非兵和钱，这里的事情，兵部无权管，工部和顺天府想管，户部又没钱拨发给它，自然就酿成今日的局面了。”

    “哎，根本困局还在朝廷入不敷出的财政状况。”朱翊钧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小皇帝发现不远处有个小乞丐饿昏了无力地躺倒在树荫下，同情心迸发的他赶紧跳下马，从怀里拿出一个水囊和几块糕饼，送到小乞丐那里。那小乞丐见到食物，眼睛瞬间发亮，他抢过朱翊钧手里的食物就往嘴里塞，皇帝怕他吃噎着，连忙把水囊也递给他。

    小乞丐吃饱喝足后，对着小皇帝千恩万谢。朱翊钧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落魄成这个模样，心情异常复杂和沉重，询问道：“小兄弟，你怎么在这里靠乞讨为生，你的父母呢？兄弟姐妹呢？”

    小乞丐一边吃一边伤心地抹眼泪道：“他们……他们都死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

    朱翊钧安慰道：“小兄弟，你别伤心，以后你就不要再行乞了，去书院好好读书，你未来的生活开支就由朝廷的济养院负担吧。”

    “谢谢你！大善人！”小乞丐对着朱翊钧连连磕头，朱翊钧扶起他。然后，小乞丐突然朝着四周就呼朋唤友，把附近的大小乞丐都给叫了过来，他们纷纷对着朱翊钧下跪磕头求救。

    朱翊钧连忙让徐光启等随从人员把身上所携带的干粮等食物全部都分发给了他们，没想到这举动吸引了更多的穷苦百姓前来求助。徐光启小声劝朱翊钧道：“陛下有悲天悯人的情怀，是我大明百姓之福，但我们今日遇到这么多穷人，这一时间又如何帮得过来啊。”

    朱翊钧严肃地摆摆手道：“这些都是朕的子民，朕不忍心看他们继续受苦受难下去。”

    “既然陛下这么想，那么倒不如亮明身份，直接以天子的身份帮助他们。”

    朱翊钧点了点头。

    于是，徐光启对着下跪的众人大声宣布道：“这是当今皇上，今日特地来微服私访，体察民间疾苦了。”

    众人一听，看着施舍男子周边站立着的人一个个威风凛凛且英姿勃发，像极了皇宫侍卫，便顾不得他是真是假，直接跪下来磕头，山呼万岁。

    朱翊钧像往常朝会一样环视周围，大喊一声道：“众百姓平身。”

    然后对着他们许诺道：“朕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今日到顺天府去一一登记。凡是男丁身份，家不在京城而想回家者，朝廷一律发放路费；老幼病残的无家可归者，可选择进朝廷开办的济养院；年轻力壮者可到军营报名参军。”

    话音刚落，众百姓便千恩万谢地去了。

    徐光启和朱翊钧巡视街道，两人看着满地垃圾和四处横流的污水，闻着它们散发出来的恶臭，忍不住连连作呕。

    徐光启怕小皇帝会被恶劣的环境影响身体健康，于是从袖子里拿出两块熏香的手帕递给朱翊钧道：“陛下，你就用这个遮掩一下口鼻吧。”

    朱翊钧接过手帕，先是一阵疑惑，然后哈哈一声打趣道：“堂堂男子汉，随身携带熏香的手帕，莫不是哪家姑娘送你的定情之物吧？”

    徐光启连连摆手道：“我这几天一直伴随陛下左右，公事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儿女情长啊。”

    “行，等你和朕一起完成这几件拯救黎民百姓的大事之后，朕就让内阁批准，放你几天假。”顿了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子先莫要辜负朕的期望哦。”

    徐光启兴奋地拱了拱手，感谢道：“陛下皇恩浩荡，子先永志不忘。”

    朱翊钧摆摆手，又变回严肃的样子道：“京城这边穷西北套的贫民窟问题朕就交给你解决了，朕限定你在三日之内拿出具体的解决方案。一年之后，这里贫穷落后的面貌彻底消失。”

    徐光启看着这片破败不堪的居民区，头都大了。不过嘴上还是答应道：“微臣谨遵皇上圣旨！”

    朱翊钧看着徐光启诚恳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陪同小皇帝完成微服私访的任务后，徐光启护送皇帝回到皇宫。他很晚才回到老师张元忭的住所，那时天色已黑。张元忭看着徐光启在寝室里一个人冥思苦想的样子，便敲门进屋询问缘由，徐光启就把今天发生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师张元忭。

    张元忭听完之后，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道：“师傅曾经在翰林院看到过一份永乐年间设计建造北京皇城的‘蒯鲁班’蒯祥师傅绘制的建筑图纸，师傅明天就给你从翰林院抄录一份给你。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徐光启立马精神振奋，拥抱着张元忭，大呼一声道：“谢谢师傅！”

    第二天，徐光启在拿到图纸后，便开始对“穷西北套”区域进行全面设计规划。他根据后世城市规划和隋唐时期兴建长安城的经验，首先把这些贫民窟的居民全部安置在京城郊外的临时定居点。

    然后，将此处杂乱无章的棚户区和街道全部拆除，清空地面建筑后，先铺设新的地下排污系统和排水系统，后在附近挖掘水井和制造井渠，作为该区居民供水的水源地。

    接着，沿西北斜向城墙，往城内延伸五里处，重新建造坚固的二层民房或四合院，规划出整齐有序的街道，再将居民重新回迁后在附近建造好几所官办学校或书院，供当地孩子们读书。

    最后，让工部或皇庄企业在附近开设新的手工工场，给这里的居民提供充足的就业岗位。

    由于明代没有大型工程机械设备，这项看似规模不大的工程不仅需要耗时一年多，人工费用和建筑材料费用折合成白银也需要一百多万两，这还不包括后续安置就业和就学的资金需求。徐光启粗粗估算了一下，要彻底解决京城西北的贫民窟问题，朝廷保底要准备一百五十余万两白银，可是朝廷现在有这么多闲钱吗？不寅吃卯粮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这时候，徐光启才后悔自己接了这份苦差事，也逐渐理解了曾经的内阁首辅徐阶、高拱和现任首辅张居正他们主政内阁时其内心的煎熬和苦楚了。

    偌大的一个国家居然在用钱时捉襟见肘，而皇帝只要动动嘴，下面就要跑断腿。可是国家缺银子，谁又愿意免费给朝廷跑腿呢？皇上可以啥都不用管，挂着个君主的牌子，每天可以在皇宫里悠哉悠哉。可是内阁首辅不行啊，他才是朝廷真正的当家人。干不好下面的人要抱怨，上面的皇帝要责难，内阁首辅大臣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十月十二日那天，朱翊钧在上书房召见了徐光启和张居正，又开始了一场君臣三人坐而论道的小朝会。徐光启拿出了这三天冥思苦想出来的解决方案，放在了小皇帝的桌案上。

    朱翊钧拿起徐光启制定城市改造计划书，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研读过去，最后发现的结论就是朝廷要拨出上百万两银子，才能顺利地解决问题。他眉头紧皱，把方案转交给张居正道：“张师傅，户部今年还有多少结余？”

    张居正想了一想，缓缓道：“启禀皇上，今年我大明的赋税总收入大约是两千多万两白银，除去日常的公务开支和每月要发放的官员俸禄，原本会有三百余万两的盈余。但是今年六月，浙江发生海啸灾害，苏州、松江、常州、镇江、高邮又发生洪水灾害，数百万亩良田被淹，朝廷已经免除了这几个地方明年的赋税，又将盈余的三百万两白银全部下发给灾民赈济用了。目前国库大体是空的，只待明年各地的赋税上缴，再来重新充裕国库了。”

    “哦，按你这么说，朝廷现在没钱了？”

    “是的，国库真没什么钱了，不过今年大明皇庄企业还有一笔收入没有结算，根据去年那个皇商戴金泰和物流公司会计顾应同所报的账目，皇庄企业每年可以给国库上缴固定利润一百三十余万两。”

    “好！朕的内帑这两年也积累了不少银子，朕也捐出二十万两，这样就足够了。”顿了顿，又继续道：“京城是大明的脸面，也是朕的脸面，这次朝廷出钱改造了这片贫民窟之后，京城绝不能再出现像‘穷西北套’这样的地方了！”

    张居正和徐光启听了，立即跪下来大呼道：“皇上万岁、皇上圣明！”

    朱翊钧示意让两人平身，坐回原位。

    这时候，朱翊钧疑惑地问道：“你们说说，这人世间为什么会有如此悬殊的贫富差别？”

    “原因太多，人的勤奋程度、学识水平、机会把握等等都会改变其一生的命运。”张居正率先回答。

    “那么大明能否实现共同富裕、人人安居乐业呢？”

    张居正摇摇头说：“太难！”

    这时候，朱翊钧把殷切的目光转向徐光启，询问道：“子先，你说呢？”

    徐光启站起来，拱了拱手，恭敬道：“微臣认为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难的话诚如张首辅所言，人世间每个人的学识、境遇都不一样，总而言之，投胎是个技术活。说易，无非是朝廷要让每个人的机会均等。”

    “何谓机会均等？”朱翊钧发出灵魂疑问。张居正也在凝神静气地仔细听着。

    “首先，人的出生不平等是无法改变的，既然如此，朝廷就必须要让每个人实现受教育机会平等，因为除了天生智力残疾之人，绝大多数人的学习能力都是差不多的，只要让他们在社会上生存都有一技之长，或是参加科举，或是传道授业，或是参军报国，或是成为工匠，或是精通音律等。总之，朝廷量才而用，社会取长补短，这样一来，每个人就都能安居乐业了。”

    顿了顿，又继续道：“其次，每个人的寿命长短、身体素质无法一样，因为人食五谷杂粮，不可能不生病，而生了病就需要大夫诊断治疗，朝廷要让社会上每个人都看得起病、买得起药，不能因为药价昂贵而让病人或病人家属支付不起药费，导致病人活活病死。”

    “朝廷从太祖爷那会儿就创办了惠民药局，老百姓看病买药在我大明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朱翊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

    “陛下说得对，我大明百姓能获得这点好处还是要感谢太祖高皇帝的远见卓识。”徐光启肯定道。

    接着他又继续道：“只是最后一条：人人获得幸福感，从目前来看最难实现。因为每个人体会幸福的感觉不一样，有些人觉得能吃饱穿暖就是幸福，有些人拥有金山银山却每天心情忧郁。朝廷应该让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生活的权利，不要用户籍制度限定人们的职业和居住地。同时，增加一些娱乐方式让人们享受生活。如此一来，即使无法实现人人财富均等，也能实现社会相对公平，只有社会公平了，才能让人人畏惧法律、遵守法律，天下也就逐渐太平了。”

    张居正听着徐光启的论述的第三点，心中颇有感触。因为他就是湖北军户出身，按户籍规定，他张家的子孙后代都只能给朝廷当兵。如果不是自己当年参加朝廷科举，一举成名，今天根本就没有可能出人头地，更不可能获得皇帝的青睐，成为内阁首辅。

    旋即他也摇摇头，缓缓道：“子先说要教育平等，要实现这个目标，朝廷就要在各地广建学校。只是现在朝廷每年赋税紧张，哪有余钱出资兴办教育。若是取消户籍的职业限制，朝廷又如何及时征发各类工匠呢？”

    “赋税不足，那就掌控国家金融命脉！只要钱有了，一切建筑的修造、各色物件的打造，朝廷出钱雇佣能工巧匠就可以了，没必要强行征调。”徐光启提出了他的撒手锏方案。

    “何谓掌控国家金融命脉？”张居正和朱翊钧同时发问道。

    “即由国家兴办钱庄、票号，用利息引诱并吸收公众存款，再将这些存款以钱庄或票号的名义，给农民或手工业者提供贷款，再从中收取一部分利息，赚取差价。最后利用钱庄或票号的信誉，将黄金和白银慢慢收归国有，发行朝廷规定的唯一合法纸币，比如明初使用过的宝钞，以宝钞替代金银货币在市场上流通。只要金银货币在朝廷手里，无论钱流到谁的手里，对朝廷而言也就是从左手到右手的过程。”

    两人听完，这才有点明白。不过，徐光启将现代经济学的知识刚刚灌输给他们后，两人还是要好好消化，徐光启不能一下子给他们讲得太多，最后转移话题道：“当然，这些措施的实施还需要一步一步来。朝廷改革税制不过万里长征走出的第一步啊，而清查隐田更是改革的前奏曲。”

    “是啊，一个清查隐田的国策都能牵扯出那么多反对的人，朝廷要是取消士绅特权，他们还不要翻天啊。对哦，徐光启，内阁下一步计划要清查盐税，你有何看法？”张居正问道。

    “我的看法是，朝廷应该釜底抽薪，直接废除开中法！实行盐业统购统销，所有盐业买卖全都交付大明皇庄企业经营，所获盐业利润上缴国家，盐税自然就不敢有人轻易偷漏了。”

    朱翊钧闻言大吃一惊，喃喃道：“如此一来，朝廷不知会得罪多少士绅官僚，子先，你有把握打赢这场仗吗？”

    “只要陛下和张首辅坚定支持，我徐子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腥风血雨，更是无所畏惧！”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大明：我重生成为了徐光启 第四十一章 朱翊钧探访贫民窟 上书房君臣论贫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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