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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渤海上京，大钦茂看着手中的监国诏书，五味杂陈。在他的对面，大武艺一改往日冷厉之色，面容慈祥的看着眼前这唯一的继承人。自大都利行之事水落石出之后，大武艺苍老了许多，想起曾经为了父亲留下的基业，而委曲求全，送世子到长安为质，大武艺之心便一阵绞痛。

    靺鞨人历来游牧而居，本对居城立国无多大兴趣，只是历经分化欺压，各部族颠沛流离，最终天命归于粟末，才在这高句丽的废墟上，有了渤海国。不过大祚荣依旧还是单纯、稚嫩了些，渤海由唐廷支持建国，为汉人统御心有不甘的扶余遗民，情愿为鹰犬，却未得到应有的信任与好处。

    北方黑水流域，未曾效忠大祚荣的靺鞨诸部，转眼就抱成了一团，背后依旧是中原王朝，行事却处处与自己作对。主人虽是一个主人，但奴仆始终是不能与奴仆走得太近。大祚荣明白，唐皇不想靺鞨成为第二个高句丽，最好的做法，就是分而治之，挑起对立，让其损于内耗，以保东北疆域无虞。

    渤海与黑水的恩怨情仇，大武艺自是门清，但奴仆也有自己的梦想，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没有人生来就愿做提线木偶，他不想，倪属利稽自然也不想，只是明知唐国阳谋，渤海与黑水这对兄弟冤家，依旧是斗来斗去，中了他人下怀，遂了别家心意。

    岁月流逝，君还是君，臣还是臣，世世代代，永无翻身之日。

    大武艺不是没有努力过，甚至为了打压国内亲唐势力，不惜逼走亲弟大门艺，使渤海一度险些脱离唐廷把控。然而这一切，最终换回心爱的长子暴毙横死，一番敲打，大武艺老实了，螳臂当车，自然是代价沉重。

    只是短短时日，新立的世子大钦茂，便出现在了泰华国内，求学问道，往来自如。此时已非彼时，黑水铁利、虞娄，尽归渤海所有，倪属利稽无力对抗大武艺，此间的战略平衡被打破了。

    此次唐军朔方李祎所部有三万之众，幽州方向更是汇集了河东半数以上兵马，五万士卒归于老帅杨思勖麾下，一看就不是对付区区契丹这么简单。从饶乐、松漠方向，北面居延，西为突厥，东出便是渤海国。八万军队撼不动泰华，灭不了突厥，唯可对渤海施致命一击。

    当此关键时刻，就出现了吊诡一幕，大武艺反其道而行之，捋虎须般的收留了可突干这个烫手山芋。如今奚王牙账尽在唐军股掌之中，可突干所立的契丹遥辇氏屈烈王，也已不知下落，大武艺正当避其锋芒之时，缘何迎头而上？

    除非，他私下已与新罗达成了某种协议，以瓜分营州辽东之地作为筹码，拉新罗圣德王金兴光入伙，再扶持可突干纠集契丹残余势力，结为区域联盟，将唐军拖入僵持。

    几万军队的吃喝拉撒，后勤辎重，所费靡多，以历来中原王朝的表现，劳师远征，一旦久攻不克，便会就此作罢，日后找个由头重新敕封一番，渤海还是那个忽汗州，新罗还是那个乐浪府，契丹便亦可重做松漠。

    外界普遍认为大武艺这是堪破了唇亡齿寒的道理，欲与几个地方政权抱团取暖，以求留存国祚，其实，所有人都错了！

    本来，这些与泰华目前的国策无大关系，政府专事鼓励生产，扩大商贸，军队重点在于稳定玄武、八荒，压服反对势力，巩固立国以来的成果。至于居延，洪毅本不想要，怕的就是漟这洼浑水，军队只留一部，始终坚守在居延郡，主力还在大泽。

    至于关于白山之役的种种流言，实则是有人故意为之，本想将泰华扯进漩涡，不料无果而终罢了。是以洪毅也不明白，这渤海特使为何着急朝见自己，什么事情是北苍都不能解决的，何况还要鹰卫不计代价，万里传书。

    这阵仗貌似来的浮夸了些。只有此刻立于上京城头的大钦茂清楚，父亲做下的决策是多么的艰难，这盘大棋，除却长安的唐皇，恐怕也只有大武艺可以看破，至于貌似神人的泰华国主，神通无可匹敌，却难料人心险恶，只怕此刻身处险境，仍不自知。

    兄弟会这出闹剧，本是几个青年无心为之，不料却成了众多政治积怨，总爆发的导火索。其引发的连锁反应过程之烈，后果之重，影响之深远，在日后曾令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正如李琚在府中幽闭，以死相逼得见其父皇时，李隆基对他说的那般，这一切，皆与喜恶无关，也非人力可以左右，此为势也，当量变积累为质变，定会惊天动地。

    李隆基对于危险的嗅觉，堪称天下第一，一个突兀而起的国度，实力高速赶超自己，无论感情或意愿上再怎么抗拒，都不能令他放任不顾，漠视泰华如野草般疯涨。

    实际上，早在双鸭山之役过后，风闻社便渗透进了泰华，关于此处的情报，方方面面，林林总总，时不时的会出现再兴庆宫皇帝的书案上。只是泰华的膨胀速度与模式，超越了玄宗的想象。

    对于人类来说，未知的才最令人心生恐惧。如不能在其初露锋芒之时，果断下手，将之扼杀在摇篮之中，日后的结局，恐怕任谁都难以预料。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此举始终在自己的脑海中酝酿，即便亲密如高力士这等贴身宦官，都不曾闻知一二，如今，终于要付诸于行动了……

    公历六月中旬，洪毅仍按计划邀了毗伽可汗一聚。虽说毗伽身边多了个不阴不阳的梅咄录，其本人也不似之前那般热络，洪毅甚至未见到熟悉的阙特勤与登利。

    但泰华方面还是拿出了诚意，在羊毛收购与铁路经营权上让步了不少。如此一耽搁，迁延到了六月底，渤海使者甚至乘车迎到了大泽，登上了洪毅返程的专列。

    洪毅实在想不通渤海国有谁会如此着急前来，直至在列车之上，期期相见。虽是初夏，来者却套着一件丝绸大氅，遮得严严实实，待其取下斗篷，但见此人身高体长，神色清冷，一把长须及胸，自带三分威严。

    洪毅不禁失声：“渤海王？”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穿越大唐：我学的历史是假的？ 240、密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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