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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又无力地坠下。

    林衍沉默地将那只装着李云峰骨灰的粗糙陶坛抱在怀里，陶坛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衫，一直凉到心底。他带着同样满身疲惫，神情木然的秦棉、苏瑾和陆槐三人，径直走向了城西那片青草坡。

    这地方林衍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很熟悉。过去两年，他们出任务时，总是会路过这里。无论是去黑山采集矿石，还是去云雾谷寻找灵药，这里都是必经之地。他们此次的长途送信任务，出发的时候，正是在这里跟前来送行的王清漪等人告别。

    那时，天高云淡，阳光和煦，王清漪的眼眸里满是关切与不舍。他笑着安慰她，说很快就回。

    只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手将一个并肩作战的兄弟，葬在这里。

    他找了一处地势相对较高，灵气也还算过得去的向阳山坡。这里离一处小小的灵脉支流不远。坡上长着几棵不知名的野果树，枝丫上挂着几颗干瘪的红色果子，虽然结不出什么灵果，但至少能让这孤零零的坟茔，看起来不那么荒凉。

    林衍没有请人，他亲自动手。他将陶坛郑重地放在一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普通的铁锹，挽起袖子，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上，一下一下地，挖开那被秋霜冻得有些坚硬的泥土。

    “噗嗤、噗嗤……”

    铁锹与泥土石块碰撞，发出沉闷而固执的声响。每一铲下去，都仿佛要将心中的悲愤与压抑一并掘出。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入泥土，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秦棉默默地走到不远处的树林边，抽出一把短刀，对着一棵粗壮的硬木砍去。刀光闪烁，木屑纷飞，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这棵无辜的树木上，最终削出了一块简陋的墓碑。

    苏瑾什么也没说，她走到林衍选定的墓穴前，蹲下身子，安静地将坟前的杂草一一拔去，连带着那些细小的石子也捡得干干净净。随后，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壶清水和一块干净的布巾，仔細地擦拭着秦棉削好的那块木碑，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尘埃，又仿佛这样做，就能擦去他们心中的伤痛。

    没有人说话。这片山坡上，只有那“噗嗤、噗嗤”的挖土声，和萧瑟的秋风吹过山坡时，发出的“呜呜”声响，如同亡魂的低泣。

    良久，一个足够深的坟坑终于挖好。

    林衍跳出坑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陶坛，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缓缓放入坑中。接着，他又将那把早已卷了刃，却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厚背大刀，一并陪葬了进去。这是李云峰最趁手的兵器，陪他度过了无数次生死搏杀。

    秦棉拿着削好的墓碑正要上前，陆槐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要立碑了，最好将坟头也平了。”

    众人的动作一滞，齐齐回头看向陆槐。他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冷漠。

    秦棉皱眉，不解地问：“为什么？连个名字都不能留下吗？”

    “留下名字，就是给别人指路。”陆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散修里，有那么一群人，专干挖坟掘墓的勾当。李哥是炼气后期，他的陪葬品，对那些炼气初、中期的亡命徒来说，足够他们冒险了。我不想他死后还不得安宁。”

    秦棉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了，握着木碑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听陆槐的。”林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们常年在底层挣扎，岂能不知这其中的险恶？乱葬岗的坟，有几座是完整的？

    林衍将李云峰的储物袋、那个雕着小姑娘笑脸的木雕，以及他自己的身份令牌，都摆在了即将填平的坟前。随后，他取出了三只粗瓷酒碗，一一满上。酒是坊市里最劣质的灵酒，辛辣刺鼻，入喉如火烧。

    “李老哥，一路走好。”

    林衍端起酒碗，仰头将那碗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激得他眼眶发红。他重重地将空碗顿在地上，又拿起酒坛，将剩下的酒液尽数洒在了那座新添的土坟之前。

    “走好。”秦棉上前，声音嘶哑，学着林衍的样子，干了一碗酒，洒尽了坛中酒。

    陆槐和苏瑾也各自上前，沉默地敬了一碗酒。

    没有人说那些“大仇必报”的豪言壮语，也没有人说什么“来生再做兄弟”的虚假承诺。他们都清楚，散修这一生，本就是朝不保夕。今日他们能站在这里为李云峰烧纸，明日，或许就轮到别人来为他们烧了。大道无常，生死有命，这本就是修仙界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法则。

    “李老哥，你放心，”林衍对着那堆新土，郑重承诺，“你的嘱托我会做到的。从今往后，你妹妹便是我林衍的亲妹妹！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说完这句话，林衍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座光秃秃的新坟，看着那块被丢在一旁、连名字都未曾刻下的简陋木碑，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散修这一生，当真是轻得很。

    活着的时候，为了几块灵石，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道途，四处奔波，刀口舔血，活得连狗都不如。可到头来，死了，也不过就是一抔黄土，一块烂木头。用不了多久，这坟头便会长满荒草，那墓碑也会在风吹日晒中腐朽，直到最后，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寻不见。

    更可笑的是，他们连墓碑都不敢立！

    可再轻的人命，再冰冷的法则，也不是那庶务堂里冷冰冰的贡献数字，就能轻易换来的！

    林衍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山坡上的风变得愈发寒冷刺骨，他才缓缓地收起了坟前的令牌、储物袋和那个木雕。

    “把坟平了吧，做好掩饰，不要让人打扰云峰长眠。”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众人开始动手，将土填回，又移植了些杂草在上面，最后还撒上枯叶，做得天衣无缝，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林衍拿起那没有安放的墓碑。

    他转身，迈开脚步，径直朝着远处那座宏伟而冷漠的仙城走去。他的背影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格外挺直，也格外孤单。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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