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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那片新留下的痕迹，二人又追赶了小半日。当天色彻底暗下来，一轮残月挂上树梢时，他们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追上了陈家的大部队。

    然而，当看清眼前营地的景象时，林衍和王清漪脸上的那份喜悦，却如同被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凝固了。

    这哪里还是他们失散前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眼前的营地，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个临时的伤兵收容所。

    篝火燃着三四堆，却远不如从前那般明亮旺盛。火光映照下的人影稀稀拉拉，粗略一数，竟连三十人都不到。

    这与他们失散前那近数百人的规模相比，简直是断崖式的锐减。

    剩下的人，个个带伤。有的胳膊上缠着带血的布条，有的瘸着腿，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木然，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只是机械地围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粮。

    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氛围中，连交谈声都听不到几句，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啼叫。

    至于那些原本跟在队伍后方，指望着能沾点光的散修们，此刻更是连一个鬼影都见不着了。

    想来，他们不是在后续的危机中被当成了炮灰，便是早已被这残酷的现实吓破了胆，四散奔逃，自寻生路去了。

    “是林符师！还有王家那丫头！”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陈家修士最先发现了他们，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他显然没料到，这两个脱离队伍的“累赘”，竟然能活着从那片危机四伏的林子里穿出来。

    他的喊声惊动了营地里的人。

    一时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目光复杂至极，有惊诧，有疑惑，有麻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官的嫉妒。

    陈南从一堆篝火后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也受了伤。

    他上下打量了林衍和王清漪一番，见二人虽然风尘仆仆，却气息平稳，身上也没沾染什么邪祟的痕迹，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命倒是挺大。”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例行公事地问道，“失散后，没遇到什么古怪的东西吧？”

    “遇到过几头不长眼的妖兽，都解决了。运气好，没碰上大家伙。”林衍的回答滴水不漏，他绝口不提那诡异的女影，只将一切归结于运气。

    陈南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如今这支队伍里，能多一个像林衍这样的即战力，总归是好事。他指了指营地角落的一处空地，吩咐道：“既然回来了，就归队吧。去那边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简单的交接后，便再无人理会他们。

    林衍拉着王清漪走到角落坐下，目光却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百草堂的钱掌柜，这位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胖商人，此刻瘦了一大圈，正呆呆地望着火堆，眼神涣散。

    他还看到了神兵阁的刘铁嘴，这位以嘴碎闻名的汉子，如今也成了闷葫芦，只是抱着一柄断了半截的法器长刀，默默擦拭。

    他认识的许多面孔，都不见了。

    从一个修士口中，他才断断续续地打听到了他们失散后的遭遇。

    原来，那天他们冲出飞蚂蟥的包围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闯入了一片名为“迷魂林”的区域。

    那片林子里有天然的致幻瘴气，众人心神恍惚之下，又遭到了盘踞在林中的一群“幻音妖蝠”的袭击。

    那是一场比沼泽狂奔更加惨烈的混战。在幻术与音波的双重攻击下，队伍彻底被打散，自相残杀者有之，失足坠入陷阱者有之，更多的人则是在混乱中被妖蝠吸干了精血。

    陈家老祖陈定虽然拼死斩杀了妖蝠王，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此刻正在营地中央的帐篷里闭关疗伤，轻易不露面。

    整个队伍，是在付出了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命后，才勉强逃出了那片该死的林子。

    听着那修士麻木的叙述，林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这趟逃亡路的代价。

    从长青坊里逃出来的数百人，经过坊市外的突围，荒野上的血战，沼泽里的狂奔，再到这迷魂林中的惨败……如今，真正还活着的，还算是个“人”的，已经不足十分之一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清漪。少女正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林衍没有去安慰她。他只是默默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兽皮铺在地上，又拿出一壶清水和一块肉干递过去，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吃点东西，睡一觉。明天，路还长着呢。”

    在这片死亡与绝望笼罩的营地里，这句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话，却成了此刻唯一能支撑人走下去的理由。

    路，还长着呢。所以，必须活下去。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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