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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庚子院。

    院子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尽头。几间灰扑扑的土砖瓦房，沉默地环绕着中央被厚厚冰层封死的井。井口的石沿上布满了青苔与裂纹。

    在林衍的脚尖越过那道腐朽的木质门槛的刹那，数道并不算强大的目光，带着审视与警惕，在他的身上反复刮擦，试图剖开他的伪装，看清他的底牌。

    林衍始终低垂着头，佝偻的背和瑟缩的肩膀，将一个风烛残年、饱经风霜的底层修士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他没有理会那些刺探，只是依循着此地的规矩，将那块刻着“庚”字的粗糙木牌晃了晃。这木牌既是身份的象征。

    引路人早已离去，他的房间被分配在院落的西角。那是一间终年被正房的阴影笼罩的偏房，阳光永远无法抵达。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潮霉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腐烂、尘土与说不清的秽物味道，呛得他几欲作呕。

    屋内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凄凉。一张由几块厚木板拼凑而成的床榻歪斜地靠着墙，其中一条床腿已经断裂，只用几块砖石勉强垫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散架。角落里，一张缺了角的方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桌腿上还残留着不知名液体的污迹。除此之外，便是墙角那半筐散发着腐臭的前任住户遗留下来的烂稻草。

    “漏风漏水，倒也不比乱葬岗的石屋强出多少。”林衍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无声的自嘲。他反手将房门关死，门栓落下的沉闷声响，仿佛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他从磨损严重的布袍怀中摸索着，取出一张一阶下品的清洁符。这种最低阶的符箓在坊市里只值两块碎灵，却是底层散修维持最后一点体面的手段。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随即一道柔和的微风凭空出现，在狭小的屋内席卷而过。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卷走了积年的尘土，冲淡了那令人窒息的霉味。这间破败的屋子，总算有了些许人住的生气。

    林衍并没有立刻坐下休息。这个新环境里的每一丝空气都充满了危险。他走到窗边，那窗户早已没了窗纸，只剩下纵横交错的木棱。他小心翼翼地透过其中一条细小的缝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院子里的动向。

    庚子院一共住着六户。

    正房，占据着院子最好的位置，住着一对中年夫妇。丈夫虎背熊腰，古铜色的皮肤上肌肉虬结，进门时肩上扛着一柄厚重得骇人的开山斧，斧刃上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干透。此人气息沉稳，修为约莫在炼气五层巅峰，是这院里明面上的最强者。他的妻子则像个面容清苦的农妇，此刻正蹲在冰封的井边，用凿开的冰洞里刺骨的井水用力搓洗着一件沾满血污的衣物，动作麻木而机械。

    东侧的厢房里，住着一个独居的猎妖客。那大汉赤裸着上身，健硕的胸膛上，一道从左肩延伸至右腹的狰狞爪痕清晰可见，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显然是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他气息狂暴，周身灵力波动虚浮不定，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此刻正用一种暴躁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院内所有人。

    而最让林衍在意的，是住在他正对门的那对姐妹。

    姐姐约莫二十出头，身形高挑，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勾勒出紧致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她正坐在廊下的矮凳上，用一块磨刀石不急不缓地打磨着一柄三寸长的短匕。她的动作专注而富有韵律，每一次摩擦都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的眼神冷得像井里的寒冰，即便只是面对着院子里的邻居，也始终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警惕，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

    妹妹的年纪尚小，估摸着也就十二三岁，瘦弱的身体躲在姐姐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与早熟，像一只在乱世中艰难求生的小兽，好奇而又戒备地打量着新来的邻居。

    “能在这坊市物价飞涨、人心惶惶的时候住进庚子院，没一个是善茬。”林衍在心中暗自盘算。这些人，要么手上沾满了鲜血，要么怀里揣着压箱底的保命本钱。

    他收回目光，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那支笔头已经磨秃的狼毫，又铺开几张质地粗糙的黄符纸。在这种豺狼环伺的环境下，最好的伪装就是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但这种价值又必须是有限的、可控的，不至于引来致命的觊觎。画符，便成了他最好的挡箭牌。

    林衍沉下心神，引导着法力在干涸的经脉中迟缓地流转。他站在那张缺角的方桌前，一站就是一夜。这一夜，他没有去尝试练习那足以惊世骇俗的中品木甲符，而是反反复复地绘制着最低阶的引火符和清洁术。这种不入流的符箓成功率极高，耗费法力也极少，正好符合他“年老体衰、修为不济”的伪装。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窗棱的缝隙时，桌上已经堆了十几张灵光黯淡的符箓。

    他算准了时机，故意将房门拉开一条小缝。那股子廉价朱砂混合着轻微灵力波动的独特气味，慢悠悠地飘散出去。

    不多时，院子里便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那个独居的猎妖大汉，手里提着一个空掉的药瓶，面色阴沉地在林衍的门口停住了脚步。他抽动着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目光越过门缝，看到了屋里那个因为“法力透支”而脸色苍白、身形摇晃的老符师。

    大汉眼底原本毫不掩饰的凶光与不屑，竟在这一刻稍微收敛了几分。一个能稳定提供低阶符箓、本身又毫无威胁的平庸符师邻居，在这种朝不保夕的乱世里，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可以利用的资源。

    林衍适时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对着门外高大的身影露出一个讨好的、诚惶诚恐的笑容，将一个底层小人物的卑微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位师兄，可是要买几张清洁术？”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昨儿个夜里妖兽闹得凶，城里血腥气重，买张符洗洗身上的晦气也是好的。”

    大汉冷哼一声，没有搭话，但那习惯性准备啐向弱者的唾沫，却终究没有出口。

    林衍心中微定。他知道，在这片新的泥潭里，他算是暂时扎下根了。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我在修仙世界开牧场 第77章：新住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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