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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棚户区的烂泥巷里，永远不缺新鲜的死人消息。

    清晨的灰蒙蒙雾气还未散去，巷口那口生满青苔的破水井旁，就已经聚了几个闲散的底层修士。

    癞头李揣着袖子，那颗长满肉瘤的光头在晨雾里泛着油光，正和旁边的瘦猴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

    “听说了没？赵大炮的尸首找到了。”

    癞头李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对死者的敬畏，反而透着看热闹的兴奋。

    瘦猴咧着那一嘴黄牙，凑上前去。

    “在哪找到的？不是说狂狮猎妖队全军覆没，连骨头渣子都没剩吗？”

    “就在迷雾沼泽外围那片黑杉林边上。”

    癞头李撇了撇嘴，吐出一口浓痰。

    “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半边身子都被沼泽巨鳄啃没了，剩下的骨头缝里全是墨绿色的尸毒。要不是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缺了口的斩山刀，根本认不出那是赵猛。”

    林衍恰好拎着一小袋掺了沙子的劣质灵米从旁边路过。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脸色依旧是那副久病未愈的蜡黄，佝偻着背，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些骇人的细节。

    在长青坊市的外围，这种结局太常见了。

    那些为了几块灵石的安家费，就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禁地边缘搏命的炼气初期散修，十个有九个都会变成妖兽的粪便。

    林衍心里毫无波澜。

    他甚至觉得赵猛还能留下半具尸首，已经是运气不错。

    日子又平静地过了几日。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黑煞教邪修的传闻让坊市的物价继续居高不下。

    林衍依旧保持着自己那严密的作息，白日里除了偶尔去一趟外街采买必需的制符辅料，绝不踏出石屋半步。

    这天午后，林衍刚在仙牧中喂完了那几只繁衍出新一窝幼崽的灰毛兔，正准备退出来调息法力，石屋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被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虚弱。

    林衍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内敛的青芒。

    右手衣袖微微一沉，那张被他画得极好的一阶木刺符已经滑入掌心。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放出那一缕凝练的神识，悄无声息地透出门缝。

    门外没有埋伏，只有一个人。

    林衍站起身，放重了脚步，装作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拉开了半边门栓。

    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露出了一道狭窄缝隙。

    站在门外的，是隔壁那个已经消失在人们视线里许久的柳青。

    林衍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心里也不由得微顿。

    眼前的柳青，与几个月前那个还能笑着给他递上两块白薯的妇人判若两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边的素淡青衫，发髻上别着一根粗糙的白木簪，眼眶红肿得像桃子。

    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此刻瘦得颧骨高高突起，像是一具蒙着皮的骷髅，可怜到了极点。

    “林大哥……”

    柳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摩擦。

    她刚开口，眼泪就断了线似地往下掉。

    “柳道友，有事？”

    林衍没有拉开门的意思，半个身子依旧隐藏在阴暗的门后，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被惊扰的不悦。

    柳青似乎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刺了一下，但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还是强撑着开口。

    “林大哥，猛哥他……他没了。尸首昨天被巡逻的执法队带回了义庄，说是要交十块碎灵的停尸费，不然就直接扔进化尸池。”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那双已经满是冻疮的手，抹着眼泪。

    “咱们两家同住在这棚户区，做了这么久的邻居，猛哥生前也常说，林大哥是个有真本事的好人。”

    林衍听着这些话，心里的警惕不仅没有放下，反而成倍地拔高。

    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尤其是底层棚户区，最怕听到的就是“情分”二字。

    这两个字往往是一把吃人不吐骨头的软刀子。

    柳青见林衍不接话，只能硬着头皮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林大哥，我如今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的修为早就停滞，连下个月的租金都交不出。您最近画符的手艺好了些，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五块下品灵石，让我度过眼前的难关，把猛哥的后事办了。”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透着绝望的哀求。

    “还有……若是林大哥方便，能不能去一趟外街的佣兵堂，帮我打探一下猛哥遗物的下落。他走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块祖传的玉佩，那是我公爹留下的唯一念想……”

    五块下品灵石，去佣兵堂打探消息。

    林衍看着眼前这副柔弱至极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

    五块下品灵石，足以让外街的散修互相捅刀子。

    而那佣兵堂，如今全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狂狮猎妖队的人死光了，谁拿了遗物？

    去那里打探，无异于直接往劫修的刀尖上撞。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靠着仙牧和制符，虽然表面上装得天衣无缝，但日子确实比周围这些等死的散修宽裕太多。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去做一个散财童子。

    一旦今天掏了这五块灵石，明天整个棚户区的人都会知道，这个病恹恹的林画符是个身怀巨款的大肥羊。

    沾上这种麻烦，绝对会被拖进深不见底的泥潭。

    “咳咳咳……”

    林衍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子都靠在了门框上。

    他用脏兮惜的袖口擦了擦嘴角，苦笑了一声，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柳道友，你太高看我了。”

    林衍喘着粗气，连连摆手。

    “我这副残躯，前些日子为了画那几张引火符，差点走火入魔。如今买灵药的钱都欠着百草斋的徐老头，一天就靠着半碗糙米汤吊命。五块灵石？我这屋里若是能翻出五个碎灵，我都去烧高香了。”

    他看了一眼柳青，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

    “至于去佣兵堂，我这腿脚，怕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那些大爷的灵压震死了。你还是另寻高明，去求求那些大势力的管事吧。我这儿，实在是帮不上忙。”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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