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破碎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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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招。”
风,吹淡了绿霭,他那一身白色的斤装在绿色朦胧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一袭白衣。
那是墨染前的宣纸,是缥缈的流云,是望而不可及山巅上的积雪,是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白鹫,是嫩草之中,赤眸胆小的兔,是寒冬腊月,千里冰封中的梅。
他站在那里,孑然一身,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你太让我失望了,”龙凯平静的开口说道:“我给了你机会,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杀招,可结果呢?”
龙凯上前一步,挑起段若雪的下颚,用极其轻浮的眼神玷污着那张美若天仙的面容。
“将近一分钟的蓄力,最终的结果就是这样不痛不痒的一剑?”
“可笑,真的是可笑至极。”
段若雪冷冷的看着龙凯,左手紧握,指甲深深的嵌入血肉之中。
她输了,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是她输了。
上一次战败是什么时候?
依稀记得,那还是在孩童的时候,因为看不惯年龄稍大的孩子欺负华魏成,一怒之下冲了上去,最后被打的鼻青脸肿。
那是段若雪人生中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失败。
也是她第一次流泪。
但输了就是输了。
段若雪回想起了当年,流水中包含的不只是身体上的疼痛。不甘,屈辱,还有在失败之后对手的蔑视,都随着泪水一并流了下来。
那年那日,正如同此时此刻。
还是同样的不甘,同样的屈辱,还是同样的蔑视。
曾经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这一切本该有所变化,又好像什么都不曾改变。
………………
“他是怎么做到的!”评委席上,段正平惊呼出声。
就算是隔着大半个场地,他依旧能够感受得到段若雪手中长剑上那骇人的气息。
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他站在龙凯的位置,面对这一剑,就算是使出浑身解数也不一定能够做到毫发无伤。
一个,是先天一重,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一个,是先天七重,身经百战的军中统领,这种差距本来颠倒过来才符合常理。
魏无贤一拍大腿:“精彩,太精彩了!”
高曲义低头沉思着,同时喃喃着:“不应该啊……可是……正常来说。”
“是诱导。”谭向荣说着,依旧是一脸怒色。
高曲义恍然:“对,不错,就是这样!”他看着场中龙凯的背影,不禁赞叹道:“不经意之间的一句话,竟然能为之后搏杀埋下伏笔,天才,真是天才啊。”
段正平不明所以,诱导?什么诱导?他们在说什么?
………………
观众席上。
“天才,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费灿高声尖叫道。
“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卢学海一头雾水对费灿问到。
费灿一脸兴奋的扣住卢学海的肩膀:“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简直是完美,毫无弱点!”
卢学海被费灿抓的肩膀生疼,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你疯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费灿松开双手,指着观众席上一个身材宽阔的壮汉说到:“他你认识吧。”
卢学海眼角瞥了一眼:“认识啊,一个只懂蛮力的莽夫而已。”
“他的速度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卢学海无奈的说道,“慢的和乌龟爬一样……等等,这和场中发生的有什么关系?”
无视了身后壮汉不善的眼神,费灿兴奋的解释道:“通常情况下,力量与速度不可兼得,身后这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力量大的人通常身材魁梧,想要再提升速度难上加难,就算平日里刻苦训练,最终与那些擅长速度的家伙相比也相差甚远。”
听到“刻苦训练”这几个字,那壮汉的神情稍稍缓和。
“能不能说重点!”卢学海有些不耐烦了,“所以和龙凯有什么关系?”
费灿清清嗓子,继续说到:“你觉得龙凯的力量如何?”
“强到变态,”卢学海毫不犹豫的说到,“说实话,如果以前有人对我说,这世上有某人能够在先天一重境界单手举起三百七十斤的重物,我一定上去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那他的速度如何呢?”费灿追问道。
卢学海犹豫了一下:“应该……不快吧,毕竟他力量那么强……”
费灿打了个响指,“问题就出在‘应该’这两个字上。”
卢学海愣了一下,挠挠头说道:“这有什么问题?力量强的人速度都应该不是很快吧,之前龙凯自己不是也说了吗‘论身法速度,我可能不如你。’他自己都承认这一点了啊。”
“还有,段若雪在蓄力的时候保持高速移动,不就是因为龙凯速度不快,避免在蓄力过程中受到龙凯的干扰吗?……等等,”
卢学海反应过来,“你是说……龙凯拥有堪比段若雪的速度?”
“没错。”费灿兴奋的说到:“速度与力量不可兼得,这是我们在经验中获得的常识。”
“是庞大的身体,难免会让速度降下来。但因为‘力量强大者速度不快’这种表象,让我们常常忽略了中间的推导过程,将‘力量’与‘速度’直接关联起来。”
卢学海恍然大悟,抢先说道:“龙凯正是利用了人们的这一认识误区,在通过语言诱导,刻意给自己贴上了‘速度很慢’的标签。而段若雪正好落入了这个圈套之中。”
费灿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到:“现在,让我们来还原一下之前发生了什么。”
………………
“龙凯出其不意,冲到段若雪的身前。”
高曲义不紧不慢的解释着,段正平在一旁侧耳倾听。
“因为他的刻意诱导,段若雪对于龙凯这超出预料的速度始料未及,只能在未完整蓄力的状态下仓促出剑。这是龙凯对这一招的第一重削弱。”
“看到段若雪剑柄上的凹陷了吗?”
段正平闻声看去。
他极尽目力,终于看到了在段若雪剑柄末端一块细小的凹陷,就像是有人用指头大小的锤子猛的打在剑柄末端一样,让凹陷的四周都产生了裂痕。
“看到了。”
高曲义继续解释:“那是在段若雪打破剑鞘上的寒冰之后,龙凯将石子弹到剑柄上的痕迹。”
“这小子的力量你已经见识过了,在同境界之中简直是变态,若是寻常人在拔剑的时候来这么一下,整个剑鞘可能都会脱手,这是他对剑招的第二重削弱。”
“高守,我不明白,仅仅只是这样还做不到毫发无伤吧。”段正平说到。
高曲义瞪了他一眼,呵斥说道:“猴急什么!我还没有说完呢!”
段正平低下头颅,表现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架势。
高曲义:“段若雪第一次出手的时候,龙凯是如何应对的?”
段正平稍作思索说到:“我记得好像将真元压缩凝聚在皮肤表面,当做盔甲使用。”
“不错,”高曲义说到。“这正是龙凯用来削弱剑招的第三重,也是最后一种手段。”
“将全身的真元凝聚在手掌,阻挡在剑刃之前。剑刃在穿透真元之前就已经力竭,因此能做到毫发无伤。”
“那些被穿透打散的真元不受控制的扩散到空中,于是形成了眼前这种烟云缭绕的景色。”
“你看龙凯的肩头衣服上,是不是有针眼大小的小洞?”
段正平皱起眉头瞪圆了眼睛,看的眼睛发酸,终于看到了高曲义所说的小孔。
他低头喃喃道:“我听小妹说起过,父亲为她定制了一批暗器。球状,能够含在口中,情急之下咬破就能有细针射出……这么说那细针是被龙凯躲开了?”
高曲义捋着胡须点头肯定,“毫无疑问,这场比试是段若雪输了。在她蓄力空挡,龙凯有数次机会能够击溃她,只是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
龙凯不愿。
他要换一种方式,毁了眼前这个名叫段若雪的少女。
毁了一个人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是杀人吗?不是,手起刀落一瞬间多快的事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去地府报道了,那多没意思?
龙凯想要做的,就是击穿她的内心世界。
玷污她的信仰,粉碎她的骄傲,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内心世界所有珍视与美好的东西在自己的指尖溜走而无能为力。
这种绝望,是任何形式的死亡都无法比拟的。
此刻龙凯所做的,只是第一步。
你不是从来没有败绩吗?
好,我就让你输。
不仅要输,还要输的彻底,输的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杀人诛心,不过与此。
“怎么,不说话了?”龙凯讲段若雪的下颚太高一分,“我之前说过,三招之内必胜你,你若不服,便再来三招,这句话现在依旧有效。”
段若雪长出一口气,拨开龙凯的手掌。
多年一来,胜利对于段若雪来讲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当她今日再次体会到失败的滋味的时候,猛的有一种生疏感,这种感觉让她产生了强烈的眩晕,一个跌列几乎摔倒在地上。
我还有赢得机会。
段若雪想着,猛地将手掌的长剑掰成两节,随手仍在地上:“这长剑的质地太差,等我换一柄与你再战。”
段若雪家中有一柄剑,是她的父亲段宏光,花费数年的时间,耗费了无数的财产请名匠打造的一把宝剑,削铁如泥超越寸长宝剑不知几许。
龙凯面带嘲讽的说道:“我还要在这里等你回家,拿上趁手的武器再来挑战我?”
段若雪咬着嘴唇,强忍着心中的侮辱,点了点头。
“好,”龙凯一口答应下来,“不过就算你拿的是稀世神兵,我同样,能够在三招之内胜你。”
………………
按比赛规则来说,自段若雪走出擂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失去的登台的资格。
不过龙凯冲上擂台,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坏了规矩,在多一件也无伤大雅,作为东道主的魏无贤也很爽快的同意了段若雪的请求。
段若雪离开后,龙凯迈步走下擂台。
他的目标只有段若雪。
“哈哈哈!好一个年轻青年才俊啊。”
原本端坐在台上的魏无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下来,就站在龙凯的面前。
“实力强悍,但却不急不躁,反而谦逊内敛,这种稳重在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中可不多见。”
龙凯用敷衍的口吻说到:“市长谬赞了。”
话音未落,魏无贤却叹息一声,“可惜你是舞林市来着,你若是河登市人士,未来的军中高层一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舞林市”三个字一出口,观众席上便响起窃窃私语声。
“龙凯是舞林市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不是什么好鸟!”
“你说这些干什么?忘记魏市长之前所说的吗?我们要放下芥蒂。”
“我说了又怎样?哪有这么容易便放下仇恨的?这让一年之前因为那阎罗而死亡的几万条冤魂魂归何处?”
“……”
魏无贤眼眸中一丝狡诈一闪而逝,他眼角下垂做出悲伤的神情,对龙凯问到:“来到河登市这几日,可曾看到过那城市中的一片废墟?”
“见过。”
“看过之后有何感想?”
龙凯看着魏无贤,那是一张淳朴的面容,仿佛他眼中闪过的狡诈只是错觉。
龙凯又看向观众席上,原本的惊愕与震撼已经被别的情感所取代,有的神情愤恨,有的人冷眼旁观。
平心而论,龙凯对于自己所做过的事情是怀有愧疚的,这一点无可厚非。
但是看着眼前这荒唐有可笑的一幕……
“无聊。”
“什么?”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人群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甚至直接冲到场中,在保安们反应过来之前冲上了擂台,揪着龙凯的衣领,怒气冲冲的说到:“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龙凯眉头一皱,看着眼前这个怒火中烧的男子。
“我说……”龙凯说着,左手掐住那人手掌的虎口位置,扣住大拇指的内侧向外一翻。
“无聊。”
那人的左臂顿时被一种难以忍受的酸疼肿胀感觉充斥着,整个手臂使不上任何力量,而且外翻的手掌,让他从手腕到腰间的所有关节都紧绷起来,关节发出吱吱的响声。
那人惨叫一声,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半蹲在地上,以缓解濒临崩溃的关节。
龙凯对那人冷声问到:“你有家人死在那里?”
疼痛和关节的摩擦声让那人冷汗之下,他连忙摇头。
“有朋友死亡?”
他还是摇头。
“那你为何要愤怒?”龙凯问着,手上稍稍用力,那人身上就像是破旧的机器万有一样发出关节错位的清脆咔咔声。“只是因为一群和你完全无关人的生死?”
那人脸色惨白,惨叫上响彻云霄。
还有不少人想要冲上擂台。
这个时候保安们才反应过来,将愤怒的人潮拦在擂台之下。
“那些死去的可是一条条无辜的生命,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一名女孩在台下指着龙凯,带着哭腔骂道。
龙凯冷笑一声,“别说河登市死了三万人,就算是舞林市,河登市的人都死绝了,在我看来,也是一件无聊透顶的事。”
谩骂声不绝于耳。
他走到擂台边缘,俯视这躁动的人群。
在严文清的教导下开始习武至今,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龙凯已记不清了。
在这些年龙凯所有杀死的,人与凶兽中,有的,是恶贯满盈的恶人,有的,则是为了自保,而不得不出手杀的凶兽。
但所有这些加起来,只占据龙凯手下亡魂中,很小的一部分。
龙凯在战场上亲手斩杀的凶兽与叛徒,加起来,要超过上述这些十倍有余。
光凭这一点,在龙凯自己看来,他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
能够走到先天八重的武者,哪一个是在温室中长大的花朵?
有的时候,龙凯也会麻木于生命的流逝。因此他时常反省,警示自己:不要因为有了力量,就漠视那些弱小的生命。
一年前的余波造成数万无辜者丧命,龙凯也是心怀愧疚。
但这与眼前的这一幕毫不相干!
龙颜就在交流赛的正式文件上,魏无贤很可能知道了自己就是阎罗。
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些,魏无贤目的有二:
第一,用所谓的“良知”施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让龙凯的内心产生愧疚。
如果他中招,在良心的谴责下,很有可能当众承认,自己就是阎罗。
第二,利用在场观众的情绪,令龙凯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这些观众们,大多数都是在校的学生。
学生是单纯的,他们大多都生活在学校这座象牙塔里,还未被世俗的污秽所污染,在他们的世界中,对就是对,错就错,没有除了黑与白之外的第三种选项。
因此,学生也是最容易煽动的群体。也是阴谋家用来达成自己目的,最便利的工具。
他们的愤怒没错,他们的咆哮与嘶吼都是理所应当。
前提是换一个场合。
如果今天龙凯不是站在交流赛的擂台上,而是一个名为“阎罗批判大会”的地方,他自然不会表现的这么强硬,反而是心甘情愿的接受谩骂与批评。
魏无贤点出了龙凯是“舞林市人”,在如今这种场合,他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舞林市。
龙凯的表现,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舞林市的绝大多数人。
如果处理不当,“舞林市和河登市重归于好”的美好愿景会彻底化成泡影。
而龙凯的应对与反击呢?
只有“无聊”二字。
这种不近人情的话语,会将他本身,与“代表舞林市”的身份割裂开来。
冷漠,且不近人情的,只是龙凯个人,而不是舞林市对大多数人的看法。
因为这与常识相违背。
龙凯刻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反派。
这是他与魏无贤之间的交锋。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烈日阳光的阴影之中,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结果麻……正如龙凯所预料中的那样。
“不服气?”龙凯冷眸以对,对着台下勾了勾手,“先打赢我再说。”
“揍死他!”
“他能上擂台,为什么我们不能?”吵闹人群中有一人叫嚷这。
“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行!”
“只要魏市长点头,不就行了?身为市长,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在这里大放词阙吧!”
“魏市长!请让我们也登台!”
一时间,“魏市长”的呼喊声连成一片。
魏无贤眯着眼睛,自嘲了笑了,又说道:“众情难却啊,龙凯,你有这个胆量接受这上千人的挑战吗?”
龙凯坦然:“当然。”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高武:开局指挥官,我平推兽潮 第三十二章 破碎的骄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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