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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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着。
篝火熄灭,夜深了。
他们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武巧儿抱着酒瓶,口水流了一地。道宏阔紧握着枪械。
“我还能喝!”尚泓泉喃喃的说着梦话。
不擅长饮酒的吕舒心也是喝了不少,侧身躺在雪地上,沉沉睡去。
谭向荣的看着这一幕,为每一个人盖上被褥,最后走到龙颜身边。
龙颜的睡姿更是洒脱,呈现“大”字躺在雪地上,甚至脱了靴子,赤着脚,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她是怎么睡过去的。
谭向荣无奈,一手握着龙颜的光脚,一手拿着靴子就要往上套。
龙颜的玉足称得上小巧,没有那些习武之人应有的老茧,光华、细腻且整洁。
看着这双脚,谭向荣想到了曾在某个豪绅家中见到的美玉,用四个字就足以形容:晶莹剔透。
再多的话语都是附庸风雅,再多的描绘都是画蛇添足。
在体温下融化的雪水,如露珠一般挂在她的脚上。
“想什么呢,这可是在野外。”谭向荣低声自语着,杂七杂八的念头抛出脑海。
为龙颜穿好鞋袜,他静静的坐在龙颜身边。
绣眉如柳叶,高挺的鼻梁,娇小而又鲜艳欲滴的红唇。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过往一幕幕涌上心头:蛮横不讲理的龙颜,犯错时那撒娇的可爱模样,平时大大咧咧的,在电影院里看到恐怖场景,却吓得跳在自己身上。
谭向荣不自觉的靠近了龙颜的唇……
此时的龙颜皱着眉头,好像做了一个不是那么美妙的噩梦。
她梦到了什么?
“哥……”龙颜喃喃一声。
谭向荣的所有邪念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捧起地上的积雪贴在燥热的脸庞上,不过瘾,甚至将整个脸都埋在积雪之中。
(分割线)…………………………
谭向荣坐在车顶。
夜晚是寂静的,没有鸟鸣,也没有城市中的熙熙攘攘,只有寂静的星空与高悬的月。
“休息吧谭副官,时间不早了。”罗非白提着一壶酒,在谭向荣身边坐下。
谭向荣摇了摇头,“你去睡吧,我来守夜。白天在巴士上睡一会就成。”
“有那帮小兔崽子轮流守夜,您不需要如此操劳。”罗非白说着,饮下一口酒。
谭向荣看着他手中的酒壶:“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很有危机意识的人。”
参赛选手们喝酒可以理解,他们从小就生活在城市之中,对于荒野中的残酷只停留在课本上的寥寥几笔。再说了,有佣兵们巡逻与看守,不用为了自身安全而担忧。
可罗非白不同,他是佣兵团的团长。
“您说这玩意儿?”罗非白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喝酒会影响我的理智,在危机情况下做出错误的决断,是这个意思吗?”
谭向荣不置可否。
“谭副官,您是个人物,但在佣兵这一块儿,还真是个外行。”罗非白说着,又喝了一口,“我也是当过兵的人,曾经的我,以为没有什么是比战场绞肉机更恐怖的了。直到我做了佣兵之后。”
“在我还是个士兵的时候,平日里的生活并不需要担心什么,只有在兽潮来临战场上才会担心自身的生命安危,但是佣兵不一样。”
“佣兵啊,每天都过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活。只要我们还在城外,就始终有被凶兽袭击的风险,每时每刻都要紧绷神经。知道在这一年里头有多少佣兵死在城外了吗?”
谭向荣:“佣兵的死亡率超过90%。”
“没错,”罗非白说只将酒壶中所剩不多的酒水一饮而尽,“所谓佣兵啊,就是用命来换银子的行当。”
谭向荣“为什么不试着去从事别的行业呢?”
“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是的,谭向荣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战场是绞肉机,抛开“守卫家乡”这个绝大多数士兵都拥有的信念,没有任何一个了解到战争残酷的人会主动去战场上寻死。
求生,是所有生命的本能。
但经历过战争的人就不一样了。
那鲜血,那血肉横飞,那你死我活的刀光剑影,会深深的刻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生与死之间有大恐怖,但与之相对的,还有那超越了生死的快感。
那快感让人有一种战胜了死神,天地之间唯我独尊的错觉。
当他们回到现实生活中的时候,再也无法从柴米油盐中体会到这种快感了。
正是因为这种快感,绝大多数退伍的士兵,最终都进走上了雇佣兵的道路。
“所以说,酒精是佣兵的必需品啊。”罗非白无奈的说道,“酒精能让我们紧绷的神经得到些许喘息,没有这东西,我想大多数人应该都会疯吧。当然了,这也包括我”
谭向荣忽然站了起来:“不对劲,太安静了。”
罗非白一愣:“您别紧张,那帮小崽子还在附近巡逻……”
说到这里,罗非白顿住了。
巡逻的那些佣兵,最远不会超过他们50米的距离,虽然天色已晚,能够照亮的只有月光又下着雪,周围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但那巡逻佣兵踩在积雪上,沙沙的声响却总是能够听到的。
可如今,那脚踩在积雪上的声音没有了。
“小的们,来活儿了!”
随着罗非白的一声怒吼,那些已沉入梦乡的佣兵们,不到一分钟便全都从床铺上爬了起来。
除去那巡逻的9人外,剩下的18人将吕舒心几个参赛选手们围在中央,刀刃在幽幽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吕舒心几人也被这声怒吼吵醒了。
“怎么了?人家正睡得香着呢。”武巧儿揉着眼睛,不满的嘟囔着。
只有尚泓泉一人还在熟睡。谭向荣一脚踹在他的腰上。
“哎呀我去,是哪个不开眼的打扰老子清梦……”尚泓泉瞬间清醒过来,看到谭向荣后立马换了一副姿态“呵呵,谭副官我刚刚说的话,您别在意……”
沙,沙,沙
所有人紧张的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罗非白目光沉沉:“小郑,去启动巴士,剩下的人原地防守。”
正说着,两只灯笼从风雪中的石树间隙缓缓浮现。红色的灯笼,足足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仅凭那隐约的光束,难以想象那灯笼的构造,只能看到在灯笼中央有一道黑色的,手指粗细的条。
灯笼靠近了些……不,那不是灯笼,那是野狼的眼睛。
而且是一头先天五重的野狼。
随着这只野狼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又有数百只“灯笼”在风雪之中亮起。
谭向荣扫视着,“120只后天野狼,80只先天野狼。罗非白,你的人能顶得住吗?”
罗非板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高声喊道:“小的们,让谭副官看看你们的本事!”
狼群冲了过来,那些先天野狼身上黑雾腾腾,与佣兵碰撞在一起。
这些佣兵修为良莠不齐,有一半都是后天境界,需要枪械的加持,才能与凶兽一争长短。而在先天境界凶手面前,他们也不过是口粮。
可就是这样一支队伍,竟如铜墙铁壁一般,硬生生的挡住了野狼的第一轮冲击。
佣兵们两人一组,一名先天搭配一名后天,刀剑做盾,阻拦凶兽的冲击,枪械做长枪,瞄准关节眼球等弱点,彼此之间配合默契,不多时便有数十头野狼死于非命。
佣兵组成的防守圈子看上去固若金汤,却无一人敢松懈。
原因很简单——是因为那先天五重的头狼。
在佣兵团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罗非白这个先天一重的武者。一重与五重,差了四个境界。先天一重的武者或凶兽,双手不过百公力量,而先天五重,则是能够轻易举起数顿重的巨石。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可比性。
狼群延绵不绝,很快就有人挂了彩。
吕舒心向着圈外走去,受到狼群的袭击,她不可能坐视不管,尽管实战经验不足,但她好歹也是先天境界的武者。
谭向荣拽住了她的后衣领:“你们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
“为什么?”武巧儿扯着嗓子,“我们也能帮得上忙的……”
谭向荣看着那些佣兵,看着他们身上的血染红了脚下白色的积雪,握紧了腰间的苗刀:“你们的命,比他们金贵。”
听到这话,武巧儿不乐意了:“你说啥?给老娘再说一遍……呜呜呜。”龙颜捂住了武巧儿的嘴。
谭向荣的逻辑实际很简单:
几人都是火种名单上排名靠前的。未来的舞林市的守护者,很有可能会在他们之中产生。
他们的命比佣兵金贵,这还只是客气的说法,如果按谭向荣心中所想,那十个佣兵都比不上他们一根脚趾头。
几人绝对不能出事。
谭向荣缓步走向佣兵的防守圈外。
“那你呢?”吕舒心开口了,“你也在火种名单上排名,还是排名第一的……天才啊。”
谭向荣撤下衣衫,赤裸着上身,露出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精炼的身体上看不到任何一丝脂肪和肥肉。
“我是天才,我不否认这点。但除了‘天才’这个华而不实的名头,我更是一名军人。”
火光,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之中喷涌而出。火光中带着淡淡的黑,萦绕在谭向荣的身上,不仅没有那些被黑雾笼罩的凶兽,那种阴沉模样,反而衬托着他的面孔更加的方正与英俊。
火光冲天而起,连带着发丝向上漂浮,飘落的飞雪还未落地便被那火光融化,朦胧的水雾缭绕在身侧。
烈焰中的谭向荣,走向那先天五重的头狼。
如果从高空俯视,便能看到这样神奇的一幕。
一大一小两个圆圈。
大圈位置,狼群如潮水,佣兵们奋力抵抗着,圈内的几个年轻人一脸焦急的望着。
小圈的中心,是谭向荣。
凶兽,也是有智慧的。那些低阶凶兽从谭向荣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主动绕开了。在他周身,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而这也正好符合谭向荣的心思。
他要解决的,是那先天五重的头狼,除此之外,受到的干扰越少越好。
那头狼感知到谭向荣饱含杀意的目光,低吼一声,向着他冲了过来。
出刀。
一刀,仅仅只有一刀。
当谭向荣抽出背在身后苗刀的那一瞬,整个夜空都被照亮。仿佛是黑夜逝去,白昼降临。
收刀入鞘。
谭向荣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那先天五重头狼僵在原地,自眉心向下,一条淡淡的血线贯穿了整个身体。
在风雪中,月光下,野狼的嘶吼与佣兵的叫骂声中,谭向荣踩在积雪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沙,沙,沙。
好像是在回应这脚步声一般,那头狼身上的血线逐渐扩散开来,两侧身体各自为政,分别倒在左右两边。
从中能够看到,跳动的心脏,和蠕动的肺。
这一刀太快了,就连那头狼体内的各个器官还在行使着原本的机能。
斩杀了那先天五重头狼之后,谭向荣看向了那数百群狼。
屈膝,手握刀柄,闭眼凝神。
谭向荣所用的苗刀与李雪玲相同,虽然他是龙凯的副官,平时在修行上也接触过龙凯的指点,但李雪玲才是他的授业恩师。多年前,是这位守护者将他带入了武学的殿堂。
身如箭,刀光再起,血撒如烟。
狼群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但这距离在谭向荣看来,这距离不过是须臾罢了。
脚下的积雪炸开如漫天飞絮,谭向荣如离弦之箭,猛地窜出。双手握刀,横扫而出。
刀光所及,那些低阶野狼皆是顿在原地,像是之前死亡的头狼那样。
苗刀带出的点点血滴在空中化成雾,红色的血雾顿时笼罩着在四周。
一刀,仅仅只是一刀,便让18只先天野狼,36只后天野狼,死于非命。
就在这时,凄惨的嘶吼,从佣兵的防守圈中传来。
谭向荣循声望去,瞳孔一缩。
竟是先天六重的野狼!
凶兽,有不弱于人类的智慧。通过佣兵们的阵型,它们不难猜出,圈内的几个年轻人,是重点保护的对象。
那已经是尸体的先天五重野狼,只不过是为了让谭向荣离开防守圈的诱饵罢了。
那六重野狼撕开了防守,向着吕舒心几人扑了上去。
谭向荣慕姿欲裂,此时想要回身防守,却已来不及了。
眼看着几人
就要丧生于六重野狼的利齿之下,吕舒心站出来了。
刚出城的吕舒心在面对狼群的时候还会双腿发软,那稚嫩的样子,让任何人看到都会会心一笑。
但仅仅只是一场战斗而已,此时的吕舒心已是大变了模样。
那份镇定从容,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然,让很多老兵看到都会自愧不如。
生死之间最能磨练一个人的意志。
垫步,转身,出腿。
兵刃抵在野狼的眉心。
吕舒心的靴子是高价定制的,穿在脚上十分舒适,但只要触碰到特殊机关,就会有兵刃弹出,用以伤敌。再加上吕舒心修长的腿。即使那先天六重野狼的身躯庞大,却还是被吕舒心先一步伤到了眉心。
可吕舒心只有先天一重境界。
虽然她止住了头狼前冲的势头,但即使是他拼尽全力,也只不过在那野狼的眉心留下指甲盖大小的伤口而已。
那六重野狼流露出人性化的一抹笑容,狼爪带着呼啸风声,对着吕舒心挥向。
铛!
金属相撞的声音响起。
狼爪停下了。
金色真元能够变化成实际物体,而龙颜跟武者都是金色的真元异象。
此时,他们两人的手臂上街市变化出金色甲胄。双手横举,挡下了野狼的利爪。
只是两人的武学境界都不算高
在夜狼的利爪下,金色假照很快便出现了道道裂痕,猪网般向着四周蔓延,好像下一刻就会轰然破碎。
武巧儿吐出一口鲜血,双腿自膝盖以下深深陷入泥土之中,龙颜则是咬着牙死死支撑着。后者身上的真元如潮水不停闪烁。
碰!
枪响了。
那六重野狼双目受损。
左眼覆盖上了冰霜,眼球破损的不成样子,血流如注。
而他的右眼上,却有头发丝粗细难以察觉的细小孔洞。
是道宏阔和尚泓泉。
前者手持枪械,淡蓝的光芒蔓延至整个枪械,让枪械看上去多了几分梦幻的味道。
后者则是手中捏着三根银针,隐约能够看到一条金色丝线将野狼的左眼与他手指相连。
先天六重的凶兽,是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免疫子弹的威力的,可他们的眼球却不如身体其他地方坚固,薄弱的位置最容易受伤。
但也只是受伤而已。
普通野兽头部中枪,子弹失衡在大脑中翻滚,产生的破坏力能嚼碎所有大脑组织。但先天六重的野狼的血肉堪比钢铁,射入的子弹只是在眼窝中打转,并没有伤害到大脑,造成致命的伤害。
真正起到作用的,是那淡蓝色的真元异象。
六重野狼身上的冰霜,自从左眼位置弥漫出来,顷刻便覆盖了它全身上下。
淡蓝的光芒与六重野狼身上烟雾交织在一起,在汹涌的黑雾之中,淡蓝的光就像是一叶孤舟,随时会覆灭。
但,只要寒霜能够产生片刻的僵直,这就够了。
尚泓泉手腕一翻,金色丝线握在手中,浑身金光大作,向着那丝线涌去。
前一刻还是细小若不可见的丝线,下一刻便已经成长到足有手臂粗壮的笔挺金柱。
尚泓泉左手握着金柱,右手用出全身的力量,击打在金柱末端。
他弹指射出的银针,其威力与枪械子弹不相上下。同样也只是停留在六重野狼的眼窝。
与子弹不同的地方是:银针通过真元异象与尚泓泉相连,是可控的。
尚泓泉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子弹与银针的威力都不足以穿透先天六重野狼的眼球,加些力量不就行了?
随着尚泓泉一拳又一拳落下,真元异象组成的金柱颤抖着,肉眼可见的波纹从末端传递过来。
忽然变粗变壮的细线撑开了六重野狼的眼球,他还未来得及有动作,尚泓泉便已经是数拳打出。
噗!
银针进入大脑的声音清晰可闻。
六重野狼哀嚎一声,近两米的身高轰然倒在地上,没有了生机。连带着那压在武巧儿与龙颜两人身上的狼爪也失去了力量。
龙颜搀扶着武巧儿:“你没事儿吧。”
武巧儿又喷出一口血,“还死不了……”
话音未落,那六重野狼又有了动作。
他还未死透。
巨大的狼爪对着武巧儿当头拍下。
可那狼爪却在半空中停下了。
目之所及,皆是金芒。
手指粗细的金色真元,像是锁链一样纠缠在狼爪上,捆了个结结实实,金色的光在月光下闪烁。
锁链的另一头在尚泓泉手里,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因为真元透支而脸色苍白,尽管是在冰天雪地,他的衣衫却被汗水浸湿。
想要接下先天六重野狼的临死反扑,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走!”他嘶吼一声。
龙颜手脚并用,从泥土中拔出武巧儿的双腿,她抱起武巧儿离开原地的一刹那,金色锁链齐齐崩断。
狼爪落在地上。
轰!
巨大的声响摧残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谭向荣这才冲到了几人身前,一刀落下,让那六重野狼身首分离。
咔嚓。
那是巴士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老大,车能动了。”
罗非白解决了眼前一头先天野狼,高声喊道:所有人上车!
嗷呜!
又是一声狼嚎响起,众人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令人绝望的一幕。
那是将近三米高,先天七重的野狼。
不是一只,而是两只。
“你们先走,我殿后。”谭向荣说着,提刀向那两只七重野狼冲了过去。
吕舒心正想上去帮忙,却被龙颜拉了回来。
“走,我们去了,只会给他添乱。”龙颜说着,左手扛着武巧儿,右手拉着吕舒心上了巴士。
三十六
天亮了。
所有人都登上巴士。
碰!
谭向荣撞在巴士的后方,车厢向内凹陷进来。
那两只先天七宠的凶手带着轻蔑的目光望向谭向荣,那眼神与其说是在看一个猎物,不如说像是幼小的孩童,找到了新的玩具。
谭向荣就是他们的玩具。
谭向荣浑身是血,对着身后大喊一声“快滚!”
轰隆隆。
巴士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钢铁猛说,随着一脚油门踩下,他怒吼着咆哮着在冰天雪地之中疾驰。
数只之先天境界的野狼挡在巴士前,尽要以血肉之躯阻拦巴士的前进。
“撞过去!”
钢铁巨兽碾压而过。
那野狼如节日的烟花般绽放,但在空中炸开的,并不是缤纷多彩的颜色,只有鲜红。
血色浸染,挡风玻璃上铺上了一层红色的纱,还有些残存的肉末挂在上面。
目之所及,皆是鲜红。
拦路的野狼源源不断,他们像是无惧生死一般。
罗非白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到红阔,你小子干什么呢,快过来指路。”
“深呼吸,尚弘泉,深呼吸。”
罗非白回头望去,道红阔此时正蹲在谭向荣的身前,后者平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脸上苍白,毫无血色,身体小幅度的颤抖着,冒出的冷汗像是无穷无尽一般,很快将他所躺的地板润湿。
“闪开!”罗非白推开到红阔,在双红犬的身上仔细检查着。
杀红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这种症状罗非白认得,那是透支震源的后遗症,如果放任不管上红圈,很快便会脱水而死。
“敬你是条汉子。”罗非白不禁说道。
并非人人都能忍受透支震源的痛苦的。卢非白就曾在战场上透支过真源,那种痛苦至今仍旧鲜明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热,很热,就像浑身掉进了岩浆之中,每一寸肌肤都被炙热的熔岩灼烤着。
而下一刻,那远超忍受极限的燥热,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寒冷。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中一般,浑身僵硬,血液都仿佛冻结。
多年前在战场上,罗非白透着真元的正装,比眼前上红全要轻的多。
他能够想象,在阻止先天九重凶手临死反扑的时候,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如何拼尽全力。
掏出长刀在,尚宏去昂的丹田小腹位置,轻轻划出一道口子。
随着血液的流出,尚洪全的身体不再颤抖,那苍白的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
“回来啊,龙颜!”
罗非白抬头望去,看到龙颜正站在敞开的窗户上。
“我不能丢下谭向荣一个人不管。”她说着跳下了车。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吴巧儿说着就要跟出去,却被罗非白一把拉了回来。
“你去了干什么?送死吗!”罗非白对着吴巧儿咆哮着,唾沫横飞。
“可是龙颜她……”
“不管她,我们这一车人里头,能活一个算一个。”
罗非白说着,拎起道宏阔的衣领将他带到车头。
“指路。”
道宏阔扫了一眼车前的路:“向左,那边没有狼群。”
道宏阔出身猎人世家,他们是家世世代代都是凶兽猎人,在通过细微痕迹辨别凶兽习惯与数量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也是罗非白为什么会招道红阔?进入佣兵团的理由。
坐在驾驶座上的小郑听到这话,猛地向左打方向盘。
他用力太猛,整个巴士向右倾斜,左侧的车轮高高抬起,车内几人东倒西歪。
平稳落地,巴士向前疾驰而去。
果然如道宏阔所言,他们再也没有遇到阻拦的狼群。
车内安静下来,除了或是急促,或是平稳的呼吸声,再无任何其他声响。
罗非白脸色阴沉。
他完全没有意料到会出现先天七重的凶手。
五菱是附近盘踞的凶兽部落,足有上百大大小小,规模不一,大致可分为三类。
小型部落,凶兽不过几百,境界最高的,不过先天五重。数量最多足有300只数。
中型部落凶手数量则达到上千,且有先天七重凶兽坐镇。这个级别的凶兽部落就要少了很多,只有23个。
而这些凶手首领通常不会离开自己的营地,外出觅食,都交给手底下的凶手去做。
不论是小型部落还是中型部落,都不会轻易的去袭击城市,这与自杀没有什么两样。
能够对城市发动兽潮的,只有大型部落。
舞林市附近盘踞的大型凶兽部落只有一个。
而在他们所行使的这条商道上,遇见最多的便是小型部落,只要运气好些,不碰到那先天三四重的凶兽,任何佣兵团都能应付的了。
中型部落总共只有23个,且位置明确,一般而言,凶兽只会在营地附近寻觅食物,只要绕开了这些地方,就不会受到中型部落的袭击。
而大型部落……至少罗非白做雇佣兵。这十年来,从未听过有人遇到过大型部落的凶兽。
也有传言称,在大型部落中,生活的凶手,他们的生活习惯更接近于人。
而今天袭击他们的显然是一个中型部落。
可罗非白十分确认,他已绕开了那23个中型部。那么,袭击他们的这些凶兽是哪里来的?
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那些本应呆在自己营地的先天七重凶兽,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是两只……
咚!
左手边一道沉闷的响声打断了罗非白的思绪。
左侧车门位置,龙颜单手提着一个血人挂在那里。
“开门。”
车门打开,龙眼走入车厢,罗非白这才看清楚那血人是谭向荣。
他平躺在地上,胸口处三道狼爪形深可见骨的伤口,透过伤口甚至能看到胸膛中跳动的心脏。可以预料到的是,这伤口要是再深一分,谭向荣便是个死人了。
不仅是如此,他的手臂,小腿,甚至是脸上,都有不少野狼撕咬过的伤口。
通过这些伤口,罗非白能够想象战况是如何惨:
谭向荣不仅要对付和自己修为相同的,两只先天七重的凶兽,甚至还要时刻警惕其他野狼的骚扰。
“那两只先天七重的凶兽呢?”
龙岩一边为檀想容包扎着伤口,一边说道:“别担心,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追来了。”
“我们要去救他们吗?”说话的是吴巧儿。
罗非白看过去,吴巧儿那小巧的脸上写满了不安:“那些巡逻的佣兵们,他们中应该还有幸存者吧,我们要去救他们吗?”
罗非白看向窗外,那饱经沧桑的眼中看不出喜怒:“不,继续向前行驶。”
“为什么?”
“你觉得是那九人的性命重要,还是这一车数十人的性命重要?”
武巧儿不说话了。
三十七
巴士行驶在狭窄的小路上。
这是灾难之前残留下来的公路,道路并不平整,好在大雪覆盖了崎岖的路面,巴士改良后的轮胎行驶在上面并没有多少颠簸。
左侧是高悬的土质峭壁,已被冰雪覆盖,只能隐约看见其中褐色的泥土。
一两颗石子被轮胎崩飞向右侧悬崖下落去,听不到任何回声。
悬崖下雪花组成的白雾弥漫,除此之外,只剩幽黑,望不见其中有什么,也不见有多深,那深邃的黑连声音都能吞噬似的。
谭向荣醒过来了。
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刹便,浑身肌肉紧绷,整个人向上跃起,弯着腰落在地上,一双虎眼审视着四周。
“别紧张,你安全了。”龙岩抱住了谭向荣,任凭那满身的污血染在自己身上。
感觉到龙眼身上的细腻,谭向荣问道:“那些狼群呢?”
“别担心,他们不会追过来的。”
他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尤其是胸口那钻心的疼痛,让谭向荣脚下一个踉跄。
“你伤的很重。”
“你们平安无事,就好。”
在龙岩的搀扶下,谭向荣缓缓躺在地上,他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有那被鲜血浸红的皮肤,张示着其曾存在过。
谭向荣的伤势愈合,很快自小便是如此,这可能是与他的血脉有关,他早已习惯了。
“那是什么?”
循着吴巧儿颤抖的惊呼声,谭向荣向前望去。
那是一辆破损的大巴车。
洗到处都是血破碎的车窗上,破烂的背椅上,四周的雪地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模样,在车子周还有残缺不全的人类尸体。
“那是遭到狼群袭击的商队。”罗非白开口解释着,语调平和,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并没有在他的心里掀起多少波澜。
吴巧儿弯着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剩下几人脸色也并不好看。
“开过去吧。”罗非白开口说道。
好在那残破的巴士并没有完全遮挡住狭窄的路,正好留下一条能够通过的缝隙。
“这就是现实。”谭向荣在龙岩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扫视着几人缓缓开口,“你们平日生活在城市里,生活在规则与秩序并存的世界里,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我们——所有将士于武林室的高层,为你们编织出的美好谎言。”
“而血腥与死亡,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在这里没有所谓的正义,因为所有人都自身难保,更不会有善良,友爱,和睦,这些。因为所谓美德,只有在秩序的框定下,才会有意义。”
所有人都静静的听着,窗外是风雪交加。
“我为什么要对你们说这些呢?”谭向荣笑了,“因为你们所有人都在火种名单上,是未来舞林市守护者的候选人。”
“所谓守护者,并不是像街头巷尾传言的那样风光,他们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一片天。所以,人类文明才得以延续,所以,公平正义这些美好的词汇才依旧有人向往。”
“如果你们后悔了,后悔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会立刻送你们回去。但与之相对的,火种名单上将不会再有你们的名字。”
没有人出声。
谭向荣满意的笑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火种名单上的其他人。他也曾在龙凯的授意下,带着那些青年才俊,出城去见识所谓的“世界的残酷。”
崩溃,绝望者数不胜数,嚎啕大哭者更是不计其数。
吕书欣,吴巧儿他们,是谭向荣所见过最平淡的一批人,尽管他们此时呼吸沉重,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着。
滋啦!
一声刺耳的噪音之后,所有人向前倾斜。
巴士猛地停下来。
一块巨石拦住了去路,巨石有部分悬挂在外,轻飘飘的看上去随时都会落入深渊,右侧与墙壁贴合留下的缝隙,连老鼠都无法通过。
在谭向荣的注视下,罗非白下了车,招呼几名佣兵,企图将巨石推下悬崖。
虽然那句势看上去遥遥欲坠,但在十几人的推动下,却是纹丝不动。
罗非白走上车:“谭副官,您还有力气挪开这巨石吗?”
谭向荣试着抬起右手,手臂很沉,指尖微微颤动着。
“我做不到。”
“我还知道别的路,”道宏阔开口了,“不过需要绕很大一段距离。”
罗非白想着:道路狭窄,他们乘坐的这辆巴士又长,在狭窄的道路上很难掉头……
“所有人带上必需的物资,我们徒步绕行。”
武巧儿:“我有个更好的建议,我们可以先回武陵,是休整之后再……”
“不行!”谭向荣大喊了出来,“不能回武陵市,就算用脚走,我们也要顺利抵达何等市。”
如果就此回去,说不定龙凯会发现什么,如果真是那样,那后果不堪设想。
龙岩听到这话,神色微动,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下车了,八名先天境界的佣兵持刀走在前方,是明后天我者持枪警惕的看着四周。而参赛选手们走在中间,谭向荣在龙岩的搀扶下步履蹒跚。
走着走着,前方朦胧的风雪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纤细的身材,看上去像是女子,身上穿着五零是当下流行的款式,挥动着细小的胳膊,求救声隐隐传来。
“救命,救命,救救我……”
武巧儿一脸急切,就要跑上前去,罗非白拉住了他,高喊出一句让吴巧儿为之变色。
“蹲下,开火!”
最前方的八名先天武者们卧倒在地,四名后天吴哲走上前来,手中枪械倾吐着火星。
“你干什么!”吴巧儿喊了一句,“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罗非白置若罔闻。
看着这一幕,谭向荣心中倒是没有多少波澜。
在他看来,罗非白这个不过先天一重的武者,能够在雇佣兵这个死亡率高达90%的行业里,干了十年之久,一定有自己独到的地方。
在这个拿命换银子的行当,能活着这件事本身,就足矣炫耀了。
枪口的火光熄灭了。
无巧而急,不可耐地向前跑去,身影在朦胧的风雪中逐渐暗淡。
没有人制止这种鲁莽的行为。
在火力覆盖下,低阶凶兽也早就被打成筛子了,而那些境界高的能够免疫子弹的凶兽,面对一群残兵败将,没有使诈的理由。
“啊!”惊呼声传来。
罗非白大手一挥,队列继续向前推进。
走的近了,众人这才看清那道求救身影的真实模样。
是模特人偶。
那人偶在朦胧的风雪中与真人并没有多少区别,此时却已是千疮百孔。而在他的不远处,两只后天境界的野狼倒在血泊中。
一只音响摆在尸体之后,其中,不断播放着一段音频。
“救命,救命,救救我。”
武巧儿扑在龙颜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这是凶兽惯用的伎俩,”罗非白开口解释,“他们在上一次狩猎结束后通常会留下一两个活口,扒去他们身上的衣服,再用随处可见的石料雕刻出人形模样。如果没有这风雪,人偶的模样还能再细腻些。我们之前所见过的破损巴士,应该就是着了此道。”
不愧是在佣兵这个行当生存了十年之久的老油条,谭向荣心里感慨着,自己真是选对了人。
安抚好了武巧儿他们继续向前,很快便来到那破损的巴士前。
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具尸体,那人生已经附满冰霜冻结的手掌伸向天空,或许在他死前曾向神明祈祷,可又有谁,或者什么会回应他呢?
他的身后留下一道爬行后的血路,只留着上半个身子,下半身已不知落在了何处,面孔一半是狰狞的死状,另一半竟全是骨头不见血肉,边缘和骨头上还有撕碎啃咬的痕迹。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
在罗非白的带领下,所有佣兵双手合十,向着破损八士方向深鞠一躬。
这是他们对死者的悼念?亦或者是对未来自己的?
“奇怪,”谭向荣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着,“时间已过去这么久,那些狼群为何还没有追来?”
龙颜听到这话,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高武:开局指挥官,我平推兽潮 第十三章 遇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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