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回到粤州，少华将全副精力投进了华远设备租赁公司的业务中。金融危机后的市场如同饥渴的土地，亟需灌溉。他奔波于客户与仓库之间，谈判、签约、调度设备，日子在忙碌中如沙漏般流逝，反倒显得充实。身体的疲累像一道屏障，暂时隔绝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

    可每当夜色四合，独自回到新租的公寓，白日里被驱散的孤寂便如涨潮般汹涌而至。和建分手后，少华便搬出来，独自一个人住。望着已经没有建萍生活痕迹的公寓，四壁萧然，窗台空荡，少华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因分手的界限，成了咫尺天涯。

    漫漫长夜，最是难熬。因为想念会让人更孤独。少华内心里还是牵挂建萍的。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是否按时吃饭，晚上加班回家的路上是否安全……但又害怕打破建萍的宁静，最终灼伤的，还是她！

    日子就是这样，在悠长的夜晚和忙碌的白天中度过。少华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唯独对周末避之不及。当周遭骤然安静，内心的孤寂便无处着落。躺在出租屋里，睡得腰酸背痛。又是一个沉睡的午后，少华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最终落在了“鸿明”和“火生”的名字上。心底生出期盼来，或许老友相聚的烟火气，能驱散这烦人的冷清。

    然而，在按下通话键的前一秒，上次在高档酒店不欢而散的情境，骤然袭来。让少华有些发热的大脑慢慢冷静了下来。

    上一次在高档酒店的聚会，奢华的排场，让开出租的鸿明和守仓库的火生显得手足无措，连说话都变得客气生分，往日兄弟间的随意荡然无存，更遑论就着啤酒撸串时那种掏心掏肺的痛快了。

    那顿饭吃完，三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疏远了。

    前车之鉴，不可不记。今晚就去平民化的大排档吧。唯有在原始而蓬勃的烟火气里，或许还能找到以前的亲密和热列。找回那份无话不谈的、赤诚的温度。

    心念及此，少华拨通了鸿明的电话：“鸿明啊，今晚出来吃个饭，就以前的老地方，大排档。”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嘈杂的车流声：“少华啊……真不巧，刚接了个去机场的远程单，客人等着呢。”背景音里隐约还有导航的提示音：“下次吧，下次我收工早一定来！”

    “不急，要不你送完客……”少华“再来”二字还没说出口，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他握着手机，只剩窗外斜照进来的夕阳，将寂静涂满空荡荡的客厅。

    一丝失落像水渍般在心头无声地洇开。还有火生，少华带着满心的期待，拨响了他的电话。听筒里的等待音“嘟——嘟——”地响着，每一声都敲在了他的心弦上。

    “火生，得闲么？一起饮杯啤酒吧。”

    火生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少华啊……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晚上可能走不开哦，仓库要盘货，实在脱不了身。”

    “呃……那好吧。下次再约过。”少华有点悻悻然。

    站在客厅中央，一时有些茫然。这次他特意选了从前最爱光顾的那家街边大排档，想着炭火明炉，炒锅铿锵，总能找回几分往日的酣畅淋漓。可如今，连这最简单的念想也落了空。

    他忽然明白，并非兄弟们有意推辞，而是生活的洪流早已将他们冲向了不同的岸。当他为公司的发展劳心费神时，鸿明正握着方向盘，在永无止境的街灯车流中追逐着下一单生意；当他在“泊悦湾”的花园前憧憬未来时，火生正守着寂静的仓库，在堆积如山的货箱间清点着。情谊或许依旧沉淀在心底，但彼此能共享的时光、能共鸣的悲喜，已经不存在了。

    一种无力排遣的孤独，混合着对过往的怀念，幽幽地弥漫开来。

    少华低着头，凝视着手机通讯录里长长的名单。忽然发现，竟没有一个电话可打！

    恍惚间，想起大学时光，那时总有打不完的电话，说不完的话。200卡用了一张又一张，同学们常为抢到电话机而雀跃，电适粥一煲就一个多钟。一张面值三十元的卡，不到一周便能打爆，还意犹未尽地对着忙音叹气。那时话费总是不够，可想要分享的快乐和烦恼，却永远满得要溢出来。

    而今，通讯录日益臃肿，数以百计的联系人仿佛构筑了一个繁华世界。可在华灯初上的夜晚，他翻来覆去，却找不到一个号码，可以让他卸下所有身份与顾虑，只是简单地说一句：“我心里头，有点空。”

    窗外的粤州城，霓虹闪烁，流光溢彩，尽是不夜的繁华。热闹都是别人的，而少华，只剩一片窝心的荒芜。他陷在沙发里，任由这片源自内心深处的孤独感，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与少华一样，备感孤独的还有玉城市里，住着宽敞大屋的邓启先。自妻子茵茵去美国留学后，家就失去了往日的温馨。再也听不到他们母子俩的欢声笑语，厨房里也没有了诱人的菜香。坐在偌大的客厅里，只觉得四壁生寒，从深夜到天明，无边无际的黑暗变成了漫长的煎熬。

    四百多平米的复式住宅，空旷寂寥，华丽而冰冷。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回响，更显寂静。儿子的房间，里面收拾得纤尘不染。主卧，床上还留着茵茵的气息。空气是干冷的，已经很久没下雨，生活像一株脱了水的植物，了无生气。

    茵茵在时，家是暖的。热汤热饭，灯火可亲，连她的唠叨怨怼都是温馨的旋律。如今，她远渡重洋去留学，将屋里最后一点活气也带走了。邓启先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玉城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银河倾泻，却无一盏能照进他心底的角落。

    他想给茵茵打个电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才想起此刻大洋彼岸正是午休时间，应该熟睡着。一人在异国他乡安顿已是不易，不能因为自己的孤独而打扰她难得的睡眠。

    独坐在客厅里，无边的孤寂和死一般的安静压得邓启先喘不过气。烦闷的他将电视音量调到了最大，充满空间的声音增加了不少人气，但也让人更加烦躁。开了一会，又关了。重新归于沉寂。

    夜，还很长。窗内是清冷的灯光与形单影只，窗外是玉城不眠的霓虹。还要枯坐很久，才能等到天明，等到依旧寂静的明天！

    睡不着的邓启先在空荡荡的大床上辗转反侧，脑中是茵茵去美国前的种种片段，越想，心越沉。

    如今回想，裂痕最初显现时，自己毫无察觉。茵茵提出想爸妈了，外公外婆也想见见外孙，要带儿子回粤州娘家住一会。当时邓启先正为三巢与粤云的白热化竞争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只觉得这提议正好省心。亲自为母子俩订了火车票，殊不知此举埋下了这个家分崩离析的伏笔——他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探亲，换来的却是音讯渐疏，直至一去不返。

    到了粤州后，茵茵的电话和信息起初还很频繁，分享孩子在外公外婆家的新奇，也说些父母的琐事。然后，不知从何时起，联系渐渐变少了。自己忙于应对“翠园”与“泊悦湾”的激烈竞争，并未深思。

    直到某天，无意间问起归期，茵茵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地告知：孩子已经办好手续，要在粤州入学了。他愕然，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更深的波澜接踵而至。

    不久后，收到茵茵越洋发来的信息，寥寥数语，附着一张校园照片。这才知道，茵茵已身在国外，开始了留学生活。

    所有重大的决定——让孩子长住娘家，自己远渡重洋——邓启先都是最后一个知道，以一种被告知而非商量的方式。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打懵了他。打电话给岳父岳母，两位老人语气倒是如常，还反过来安慰他：“启先啊，茵茵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你们夫妻俩商量好的事情，我们肯定支持。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商量好？茵茵什么时候和他商量好了？邓启先握着电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邓启先恍然大悟，原来在岳父岳母那里，茵茵塑造了一个“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的假象。二老以为他是知情的，是同意的！而他，自始至终，都以为那只是一次探亲。

    大家都被茵茵骗了！岳父岳母被女儿蒙在鼓里，心疼女儿，自然支持；而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和父亲，被隔绝在真相之外，成了最后被告知的、无关紧要的角色。

    所谓的探亲，竟是一场一去不返的远遁。

    邓启先瘫倒在床上，胸口一阵锥心的痛无声地蔓延。茵茵走得如此决绝，没有告别，远走他乡。

    原来，真正的孤寂，不是一个人守着空房子，而是当你回首时，发现那条连接亲人的纽带，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亲手、一寸一寸地剪断了。而邓启先，竟是后知后觉，连剪刀落下的声音，都不曾听见。

    长夜漫漫，孤枕难眠。邓启先望着天花板上闪动的光影，终于明白了茵茵去美国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谋划已久的远离，巨大的茫然感和心痛如同海啸，将他彻底淹没。

    一直以来，邓启先都以为，作为一个丈夫，自己是称职的，甚至是成功的。给茵茵提供了丰富的物质生活，衣食无忧，不想住大平层，就又换了视野开阔的复式；车子、衣服都是最好的，她娘家的贴补，也从未吝啬。拼搏半生，不就是想让这个家安稳富足，让老婆孩子无忧无虑吗？他以为构筑的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幸福堡垒，意想不到的是茵茵却悄无声息地撤离，只剩一座华丽的空壳。

    “她应该很幸福的……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邓启先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他想不通，五脏六腑都在痛，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万般滋味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邓启先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点开QQ对话框，看着熟悉的头像，想说的话在脑海里千回百转，却不知从何说起！

    写了又删，情绪也由激烈淡化成几句温情的问候。

    “那边天气适应了吗？吃饭还习惯吗？钱够不够用？不够一定要跟我说。”

    过了一会儿，茵茵的回信来了，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疏离：

    “不用担心，一切都好。深圳的那套房子，我已经委托中介处理掉了，款项足够我在这边的生活。”

    “深圳的房子……卖了？！”

    邓启先只觉得一股锥心的刺痛猛地袭来，悲愤、不解、不甘、难受，一阵阵的酸楚。深圳的房子，是当年邓启先选择了秀梅，专门买给茵茵感谢她的痴情的，写的是茵茵的名字，这些年除了去探亲住几天外，几乎没怎么住过。现在房价涨得快，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资产，她竟然……竟然瞒着自己，不声不响地就卖掉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意味著茵茵的决绝，意味着她切断了与国内、与邓启先之间的经济纽带，在往后的日子里，都不需要麻烦到邓启先。谋划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周密！

    痛心之余，一股灼热的忿忿不平之火，猛地窜了起来，烧得邓启先心脏抽搐。欺骗，隐瞒，私自处置财产，然后一走了之？把他邓启先当成了什么？夫妻的情义去哪了？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一定要问清楚！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焦躁难耐。一定要亲自去一趟美国，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要去美国的念头一旦形成，便迅速生根发芽，变成了支撑邓启先不至于彻底崩溃的精神支柱。他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查询最近的航班信息，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签证、行程。愤怒和被隐瞒的痛楚，暂时压倒了无边的孤独和失落，赋予了他一个明确的目标。必须要得到一个解释。否则，余生都会被困在这个由谎言编织的华丽牢笼里，永无宁日。

    窗外的玉城市，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邓启先的世界，却在一夜之间，彻底倾覆。

    邓启先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加急、催办，美国签证终于贴在了护照深蓝色的封皮里。为了尽快拿到它，邓启先可是绞尽了脑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交材料，拍照，按指纹，回答几个程式化的问题，一切都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下完成。当拿到签证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瘫在驾驶座上，手指摩挲着护照封面上的国徽，沉默不语。车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喧嚣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邓启先怔怔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不知是悲还是喜。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即将远行的激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半个月来的奔波求人、焦虑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作虚无，像个完成任务的机器，在程序运行完毕后突然断电，思维也停在了那一刻。雨刮器在干燥的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才发现根本没有下雨，只是视线莫名地模糊。

    回到玉城市时，天已全然黑透。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细雨，无声地浸润着这座山城。车窗上凝结起细密的水珠，将窗外的万家灯火晕染成一团团朦胧而温暖的光晕。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点点撬开了邓启先紧锁的心扉。目光掠过路边撑着伞一闪而过的情侣，和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思念，混杂着怨怼，猝不及防地击中了邓启先。曾几何时，这样的雨夜，归家时，总有一盏为他而亮的灯，茵茵会准备好热汤，儿子的嬉闹声会驱散所有疲惫。过去认为寻常、甚至偶尔厌倦的琐碎温馨，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城市灯火依旧，只是那个灯火可亲的温暖的家已分成了几处。

    一个远在大洋彼岸，一个在粤州，还有一个在玉城忍受着孤独。邓启先甚至有点恨茵茵了，恨她的不辞而别，恨她的远走他乡。可她的身影，又在这样潮湿的夜里，纠缠徘徊，挥之不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又再疯狂地想念那个曾经巧笑嫣然的她，想念那段温馨和美的时光。爱与恨、怨与念的交织，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缠住了邓启先，让他绝望地挣扎着。这趟即将启程的远行，究竟是去追索一个答案，还是去试图挽回一段感情？

    车厢内静得出奇，只有雨点打在车窗上的细碎声响。寂寞的风又再次刮起，该向谁去诉说这满腹的辛酸与不解？谁能明白邓启先此刻的煎熬与无奈？巨大的茫然感再次袭来，除了自己，无人能解这情绪的困局。雨夜让潮湿的心再次翻起波涛。愁绪像连绵的雨丝，细密地缠绕着每一寸思绪，将人困在这方寸天地里，逃不开，也挣不脱。

    邓启先将车缓缓停在路边，并未立刻回家。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雨景，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破碎的光影。

    是啊，反正无人再牵挂他了。半生打拼，栉风沐雨，自以为筑起了最坚固的城池，足以庇护妻儿一生无忧。可到头来，城池犹在，城中却已空无一人。所有的奋斗，所有的成就，在这一刻失去了质量，变得轻飘飘的，毫无意义。没有茵茵在身边分享，成功与失败，又有什么区别？

    心头的冷清，比这雨夜的寒意更甚。玉城是邓启先奋斗半生的地方，如今却处处是触景伤情的旧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与车窗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他就这样，在这座一手打拼出天地的城市里，悄然落泪。即将到来的远行，更像是一次从这片伤心地的逃离。

    曾经的誓言呢？说好的一生相伴，风雨同舟呢？难道那些都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邓启先始终坚信，历经艰辛组建的家，足以抵御外界的雨打风吹，从未想过，最大的风暴竟源自内部，由他最深爱的人亲手掀起。如今，他也要远赴重洋了，却是为了去质询那个违背约定的人。

    所有的痛苦和悲伤，根源都在于那些挥之不去的旧日记忆。茵茵的笑容，孩子的童言稚语，一家三口的出游……往昔的幸福片段，此刻都化作了锋利的刀刃，反复凌迟着他的心。邓启先无法控制地一遍遍思量，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是从哪一刻起，茵茵开始计划离开？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她如此决绝？手里的护照，是寻找这个答案的钥匙，却沉重得让他几乎无力举起。

    矛盾的情感像两条毒蛇，噬咬着邓启先的理智。一方面，他愤怒于茵茵的欺骗和绝情，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甚至想要质问、想要发泄不满；另一方面，在这特定的雨夜氛围里，强烈的思念又占了上风，让他只想再听听她的声音，确认她是否安好。去美国的决心因护照的办妥而变得具体，但此刻，驱动这决心的，不仅仅是愤怒和追问，更掺杂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靠近温暖源头的渴望，哪怕那温暖可能早已冷却。

    雨，还在下。邓启先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副驾上那本深蓝色的护照，重新发动了汽车，缓缓驶向灯火通明背后冰冷寂寥的“家”。前路迷茫，如同这被雨幕笼罩的夜……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第八卷  第十一章（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1612/3995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