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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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晚饭的气氛依旧热烈而温馨。母亲又张罗了一桌好菜,父亲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话也比平日多了不少。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节目,荧屏里的欢笑声与餐桌上的碗筷轻碰声交织在一起,明亮的灯光将满桌菜肴映照得色泽诱人,也为父母满足的笑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姚老爸抿了一口茶,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神色,看向少华:“少华啊,你现在是真正出息了,给咱们老姚家长了脸。这人啊,得意不能忘本。咱们家的祖坟,这几年也没好好修整,祖宗保佑,才有了你的今天。”
少华心里“咯噔”一下,刚夹起的一块鱼肉瞬间失去了滋味。含混地应着:“嗯,爸说的是……”
姚老爸越说越起劲,脸上洋溢着规划蓝图般的兴奋说:“我跟你妈商量了,今年重阳祭祖,得办得风光些!咱不光要清理杂草,添上新土,还得请个吹打班子,热热闹闹的。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说:“得供一只最大的金猪!让祖宗也高兴高兴,继续保佑咱们家,保佑你生意越做越大,红红火火!”
“金猪”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少华的心上。那不仅意味着又一笔不小的开销,更是一种对“成功”的公开宣告和承诺,是他此刻最无法承受之重。
母亲在一旁笑着附和:“对对,你爸说得对!是该好好谢谢祖宗。”
少华感到喉咙发干,放下筷子,脑子飞速转动,寻找着推脱的理由。
“爸,妈,”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祭祖是应该的,心意到了最重要。现在都提倡文明祭扫,不大操大办。弄那么大阵仗,又是吹打又是金猪的,是不是太……太招摇了?影响也不好。”他试图用“新风尚”来劝说。
“哎!这有什么招摇的!”姚老爸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是孝心!村里谁家发达了不这样?咱们这是应该的!也让村里人都看看,咱们老姚家出了个人物!”父亲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自豪,仿佛这件事早已不仅是为了祭祖,更是向外界巩固儿子成功形象的重要仪式。
少华心里愈发焦急,又换了个角度说:“爸,最近……最近生意上其实也挺忙的,资金周转……嗯,我的意思是,接下来可能有个新项目要投一大笔钱,用钱的地方多。祭祖咱们心意尽到,买些鲜花水果,诚心祭拜,祖宗一样会知道的。金猪……要不就省了吧?”他几乎是在恳求,希望父亲能听懂他话语里隐含的“资金紧张”的讯息。
然而,沉浸在骄傲中的父亲完全误解了这份“节俭”。“省什么省!”姚老爸语气坚决,甚至带有责备:“这是对祖宗的心意,再省也不能省这些!钱该花就得花!你生意做得大,更要注意这些,祖宗保佑比你投什么项目都强!这事听我的,定了!”
母亲也插话道:“是啊,祭祖是大事,你爸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
少华看着父母笃定而欣慰的表情,所有准备好的理由都堵在了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他意识到,任何推脱在父母坚定的信念和巨大的喜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引起怀疑。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被一张用爱和期望织就的网温柔地缚住,动弹不得。晚饭吃得没滋没味,最终是如何结束的,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最后机械地点了头,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好,爸,你看着办吧。”
回到楼上同样焕然一新的房间,少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窗外,乡村的夜寂静无声,却远比粤州喧嚣的夜晚更让他感到窒息。
父母的爱和期望,如同故乡秋夜厚重的露水,温柔地包裹着他,却也带着沉重的压力,浸透了他的衣衫,沉甸甸地落在他的心上。每一次伪装,都让脚下的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行。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前方的路,似乎因为这一个“金猪”的承诺,而变得更加迷茫和艰难了。
夜深人静,只剩窗外若有若无的虫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笼罩着大地。少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新洗的被套柔软舒适,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净而温暖的气息。温馨气息本该催人入眠,此刻却像一层温柔的枷锁,将他困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白日里被刻意压抑的、纷乱的念头此刻全都挣脱出来,在脑海里奔腾不息。公司未来的迷茫,家乡的闲言碎语……无数细节被寂静放大,嗡嗡作响。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蓬松的枕头,清新的洗衣液味道钻入鼻腔,却无法涤荡内心的焦躁。
父亲那句“得供一只最大的金猪!”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都伴随着想象中的钞票燃烧的噼啪作响。吹打班子的唢呐声、村里人看热闹的议论声、父母期待而自豪的笑容……这些尚未发生的场景交织成一幅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画卷,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行,绝对不行……”少华在黑暗中无声地呐喊。祭祖若真按父亲的蓝图大操大办,场面铺排得越大,他苦心维持的“成功”假象就崩塌得越快。届时,不仅他颜面扫地,父母在乡亲面前更是会从云端跌落,那才是真正无法承受的打击。
翻来覆去,思绪如同乱麻。找借口说工作忙抽不开身?父亲肯定会说祭祖是天大的事,什么工作都得放下。说政策不允许?父亲会认为那是托辞,村里别家办了也没见怎样。所有的退路似乎都被父亲那基于爱和骄傲的坚定信念堵死了。
身子发烫,心慌意乱。任何迂回的、试图保留面子的推脱,在父亲“光宗耀祖”的朴素传统观念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让父亲觉得他忘了本,或者成功了就飘了。唯一的办法,或许只有……坦诚。
这个词跳出来,让少华的心脏猛地一缩。坦白一切?告诉父母他的公司现在举步维艰,外表的光鲜全靠硬撑,所谓的“成功”只是一个脆弱的泡泡?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到父亲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母亲不知所措的焦灼。这太残忍了。他们刚刚品尝到儿子“出息”带来的喜悦和荣光,他怎能亲手将其打碎?
可是,不坦白,接下来的戏又该怎么唱?一个“金猪”的承诺或许还能东拼西凑,但之后呢?父母膨胀的期望会带来无数个“金猪”般的需求,他这台戏终有唱不下去的一天。到那时,伤害只会更深。
两害相权取其轻。或许,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在有限的范围内坦白部分困境,是唯一能及时止损的办法。目的不是为了诉苦,而是为了……降温。给父母过高的期望和热情泼一点冷水,让他们有所准备,不至于将来从更高的地方摔下来。
想到这里,少华的心终于平静下来。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有了一个可行的方向。
可是,该怎么说?直接说“我没钱了,公司要垮了”?不行,那无异于晴天霹雳,父母恐怕承受不住。必须找到一个既能说明现实困难,又能给予他们些许安慰和希望的方式。
他搜肠刮肚,试图组织语言,却觉得词句匮乏,难以把握那个微妙的度。既不能全盘否定自己的“成功”,让他们彻底绝望,又要让他们理解眼前的“节俭”是必要而非小气或忘本。
就在他思绪纷乱,几乎要再次陷入焦虑时,一个名字如同暗夜中的微光,倏地闪过脑海——邓启先。
他的高中老师,也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关系最好的老师。邓老师看问题总是那么透彻,言语温和却充满力量,总能在他迷茫时点醒他。
少华猛地坐起身。对,邓老师!
这个想法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旦生出,就像荒野上的火星,倏地燃起一片希望之火,瞬间照亮了他泥泞的困境。让他混乱的心绪暂时找到了一个锚点,不再是完全孤立无援地在黑暗中摸索了。
少华越想越兴奋。邓老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清贫的教书先生了。凭借过人的智慧和早年积累的人脉,在玉城市搞房地产,如今已是赫赫有名的大老板,是本地真正的成功企业家,实力远非他这个虚架子可比。自己和铭基建筑集团签的设备租赁合同就是邓老师牵线的!少华一拍脑门,暗骂自己,怎么就忘了邓老师这位大恩人了呢!
邓老师与少华家的渊源很深。他在铜锣村教小学时就是少华的地理老师。姚老爸夫妻没少在生活上照顾他。这么多年过去了,邓老师也一直没有忘本,只要铜锣村的村民找他,都能得到力所能及的帮助。
“借钱……”少华的心砰砰跳起来,不再是之前绝望的悸动,而是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激动。“如果……如果能从邓老师那里借到一笔资金,让公司周转过来,哪怕只是渡过眼前这个难关……那一切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
父亲想要风光的祭祖?可以!别说一只金猪,就是两只、三只,只要公司活过来,这点开销算什么?父母想要以他为荣?可以!只要挺过眼前这一关,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谎言,都可以被真实的实力所取代。
这个想法让少华几乎要颤抖起来,热血沸腾。他不再想着如何去推脱、如何去坦白困境,而是瞬间转换了思路——如何能解决这个困境,同时满足父母的期望,甚至超出他们的期望!
对,去找邓老师!去寻求公司的活水。他是有公司的,有项目的,只是暂时遇到了资金瓶颈。只要有了流动资金,就有信心能把业务重新拉回正轨。这比直接向父母坦白破产,让他们从云端跌落,要好上一万倍!
想到这里,少华感到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条缝隙,让他终于能喘过气来。窗外的夜色似乎也不再那么沉重窒息。
他开始在脑中飞速构思明天见到邓老师该怎么说。不能显得太落魄,不能是乞讨,而是要展现出项目的潜力和自己的决心,只是暂时需要一点支持。要突出自己的难处,但更要强调未来的回报。邓老师是商人,商人重利,同时也讲情分,他必须把握好这两点。
“爸,妈,”他在心里默默地对父母说,“祭祖的事,你们放心操办,要办得风风光光的。金猪要最大的,吹打班子也要请最好的。钱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儿子现在有这个能力。”
他甚至能想象到父亲听到他这番话时,那更加自豪和欣慰的笑容,母亲那放心的眼神。这才是他真正想给父母带来的,而不是打击和失望。
虽然向老师借钱同样有压力,甚至有风险,但比起直接击碎父母的梦想,这条路显然充满了希望的光芒。不再是无奈的坦白,而是积极的寻求解决方案,是为了守护父母的笑容和家族的颜面。
少华的心情从谷底慢慢攀升,虽然前路依然未卜,但至少他找到了一个方向,一个有可能同时挽救现实和尊严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现在,他需要休息,需要养精蓄锐,明天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邓老师,去打这场关乎家庭期望和个人前途的关键一仗。
第二天清晨,少华早早起床。坐车前往市区,心中反复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邓老师是他最后的希望之光,这光既让他感到一丝温暖,又灼得他心慌——万一这光也熄灭了怎么办?
盈丰大酒店依旧是玉城的地标,气派非凡。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少华觉得门口的车辆似乎不如往日密集。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并不乱的衣领,迈步走进那富丽堂皇的大堂。
“听涛阁”包间,熟悉的名字。九个月前,就是在这里,邓老师意气风发地将他引荐给铭基建筑的赵总,那顿饭后,他拿到了那份至关重要的设备租赁合同,仿佛一条金光大道就在眼前铺开。如今再次站在门前,少华只觉得脚步沉重,手心微微出汗。
服务生推开厚重的木门。邓老师已经到了,正临窗打着电话。他转过身,看到少华,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对着电话那头又快速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
“少华!来了!快坐快坐!”邓老师的声音洪亮依旧,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少华的肩膀,“怎么样,从粤州回来还习惯家里的清静不?”
少华勉强笑着应和:“习惯,还是家里舒服。”他仔细看了一眼邓老师,热情与往常无异,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这种疲惫感,少华太熟悉了,他每天对着镜子都能看到类似的痕迹。一股凉意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脊背。
落座后,邓老师熟练地沏茶,话题自然而然地就从回忆开始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邓老师感慨道,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少华面前说:“想起以前在铜锣村小学,那日子虽然清苦,但现在想想,倒也挺纯粹。你爸妈那时候没少照顾我,地里新摘的青菜,时不时就让你送一把过来。还有你小子,经常揣个煮熟的玉米来上课,香得全班同学都没心思听讲,光惦记你那口吃的了!”
邓老师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少华也跟着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温暖的回忆像一层薄纱,暂时遮盖了现实的窘迫。
“是啊,那时候虽然穷,但好像也没这么多烦恼。”少华顺着话头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可不是嘛!”邓老师点头说:“现在条件好了,烦心事却只多不少。”他话锋自然地一转,像是随口感慨道:“就说这经济大环境,真是……一言难尽。感觉一下子,大家的日子都紧巴起来了。”
少华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话头,他必须抓住。
“邓老师……”他放下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不瞒您说,我这次回来,除了看看爸妈,也是……也是因为公司的事,实在有点扛不住了。”
邓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认真地看着少华,示意他继续说。
“金融危机的影响比想象中大得多,工程款结不出来,机械场地租金都快给不起了,银行那边……”少华竹筒倒豆子般把困境说了出来,越说语气越急切:“老师,我知道不该开这个口,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您人脉广,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一点周转一下?或者,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帮我缓解一下?我只要渡过这个难关,一定……”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邓老师并没有露出惊讶或思索的表情,而是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感同身受的无奈。
“少华啊……”邓老师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少华从未听过的悲凉道:“你说的这些,我太懂了。因为……我现在,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境地。”
少华愣住了,眼里慢慢地黯淡了下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邓老师苦笑了一下说:“外面看着这酒店还风光是吧?可我自己知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楼盘卖不动,资金链眼看就要断,银行天天上门,比催租的房东还勤快。我现在每天一睁眼,想的不是能赚多少,而是今天又要亏进去多少,要拿什么去填那些窟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份刻意维持的精神气仿佛瞬间被抽走,露出了底下深深的倦怠。“所以,少华,不是老师不想帮你,是我现在……真的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我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指着去救最急的火,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爱莫能助”四个字,像盆冰冷的水浇得少华透心凉。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火苗,瞬间被浇灭,像被整个扔进了冰窟里,冷入心扉。
他呆呆地看着邓老师,看着这位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恩师和榜样,此刻也和他一样,被现实的巨浪打得狼狈不堪。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邓老师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学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少华,听我一句劝。这阵风浪,比我们想象得都要大,都要猛。如果……如果实在撑不下去,别硬扛。有时候,退一步,保存实力,比什么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番话是金玉良言,是过来人的经验。但在此时此刻,对少华而言,它却像最后的判决书,彻底宣告了他所有侥幸心理的破产。
从盈丰大酒店出来,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少华站在路边,只觉得一阵眩晕,邓老师的话语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仅存的希望,留下满目荒凉。
他下意识地往平时停车的地方走了几步,才猛地怔住——那辆曾代表着他“成功”的轿车,早在一个月前为了给工人发薪,就已经抵押变卖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转身朝着记忆中的公交站牌走去。
回村的班车老旧而颠簸,发动机轰鸣着,混合着车内各种气味。少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玻璃蒙着一层灰,将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都模糊成了灰扑扑的一片,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混沌而黯淡。
少华无力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邓老师疲惫而无奈的面容与父亲说起“最大金猪”时那兴奋自豪、不容置疑的神情,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碰撞。
最后的生路,断了。
他不仅没能求来救兵,反而亲眼见证了一座他以为坚不可摧的堡垒,也在风雨中飘摇欲坠。连邓老师那样的人物都已自身难保,他这点困境,在时代的洪流里,又算得了什么?一种巨大的、无处可逃的渺小感和绝望感将他紧紧包裹。
班车在一个坑洼处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邻座的大婶挎着一篮鸡蛋,嘴里嘟囔着路况太差。这真实而粗粝的生活感,与他那个在父母面前精心维持的、光鲜亮丽的“成功”假象,形成了鲜明又可悲的对比。
家,越来越近。每一个熟悉的地名报出,都让他的心抽紧一分。父母那饱含期待与骄傲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灼烧着他的内心。而他,怀揣着比离家时更加冰冷和沉重的现实,像揣着一块即将引爆的巨石。他该如何去面对那顿注定无法风光的祭祖?又如何去守护那即将被彻底戳破的、用谎言苦苦编织的荣光?
班车喘着粗气,终于停在了村口那棵老榕树下。少华拖着沉重的脚步下车,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晒得土地发烫,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前路一片模糊,茫然得让人心慌。每向家走近一步,那份无形的压力就加重一分,几乎要将他压垮在故乡熟悉的路途上。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第七卷 第三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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