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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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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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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绿意盎然的鲁朗,翻过色季拉山垭口,一路下行。鲁朗那被点破又未言明的亲近感,在共同经历了然乌湖的静谧壮美、穿越了怒江七十二拐的惊心动魄后,似乎悄然发酵。在惊险的观景台,向岚会下意识抓住少华的手臂。同路的旅人都以为他们是“小两口”,两人不再窘迫否认,目光交汇时带着一丝赧然的笑意,仿佛默认了这“旅途伴侣”的身份。

    傍晚抵达八宿县城(海拔约3280米)。虽比东达山垭口低了许多,但连日奔波加上怒江峡谷的紧张情绪,向岚的高原反应加重了,头痛欲裂,阵阵恶心。驿站条件简陋得超出预期,旅馆老板是个四川人,热情地将他们引到客房说:“就这间了,其他的全给人预定了。”这是一间很小的木板拼凑的小间,里面并排摆着两张床,因为房子小,床和床之间没有空隙,看上去就像一间硕大的双人床。“这怎么行!”少华有点急,虽然和向岚从鲁朗开始就住在一起,但大家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住在一起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彼此能方便照应,行动保持一致。“再去找找!”少华冲着老板说道,老板转了一圈,回来无可奈何地说:“真的没了。”少华看着向岚问:“怎么办?”“住呗,我都累坏了。”少华只好跟着向岚进了房间。糟糕的是入夜后骤降的气温,冷风从木板缝隙钻进,仿佛冰窖。房间里唯一的取暖设备是一个小小的、发出昏黄光晕的电暖气,在空旷的寒意面前,热量如同杯水车薪。仅有的两床薄被,冰冷而硬实,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向岚蜷缩在靠墙的床上,裹紧了所有能裹的衣物,身体依然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少华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青紫的嘴唇,眉头紧锁。他烧了热水,冲了葡萄糖递给她。喝完葡萄糖,身体还是发抖。“冷……好冷……”声音微弱,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

    少华也觉得冷,心里暗骂这种鬼天气,转眼就降温,真不是人住的地方。他走到自己床边,抱起那床同样冰冷的薄被,走到向岚跟前说:“冷,今晚我们挤一下吧。”向岚没有说话,似乎表示默许。房子很不严实,到处漏风,所以冰冷刺骨,少华不由得往被子里缩了缩。向岚像只小猫一样睡在里面,只露出两个鼻孔。沉重的呼吸声,搞得他心慌意乱。忙探过身去,轻声问道:“怎么了,没事吧?”向岚哼了几声,说:“我现在很难受,胸口闷,快喘不过气来了。”少华只能帮她盖好被子安慰她,但也实在没什么好的办法。

    就在少华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向岚轻轻地说道:“好冷。”少华转过身向着她,沉默了一会,说:“我来抱住你吧。”向岚没有说话,少华爬过去抱住了她。向岚僵了一下,也搂住了少华,头枕在他的怀里,呼吸急促。经这一折腾,少华睡意全无,帮她把盖在头上的长发向后梳理,借助外面的光,向岚那张光滑的红润的脸完全呈现在了少华面前。

    从来没有如此的接近,曾经暗恋的女生,现在就在自己的怀里!少华内心一阵悸动,心跳加速。下意识的,少华忍不住轻抚她的脸,一种想吻她的冲动涌上心头,最后一刹那,建萍的影子又在脑海里出现……

    他们的身体就这样紧紧依偎在一起,相互温暖,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每一次心跳。在这个寒冷荒芜的高原小镇的夜晚,相互依赖相互渴求的本能充分展露出来。如果说在这之前,大家还保持着一份警戒,那么,此刻的两人就真的彻底撕去了伪装,走到了一起。这也许不是爱,只是出于一种渴望温暖的本性,但正因为它是最直接的,不经过装饰的,才更加珍贵,比虚假造作的爱有更伟大的一面,这也许是一种升华了的爱吧。

    两人就这样抱着,听着向岚逐渐平复的呼吸。少华悬起来的心也慢慢落了下来。向岚比刚才好受了一些,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觉得今后我们回到各自的空间里,有没可能走到一起?”少华心里一紧,一直逃避的问题还是出现了。接下来是很长时间的一段沉默。少华想到了和向岚一路走来的种种,不可否认,他是对她有过心动的,但两人的家庭背景相差太远,不可能走到最后。而自己已经有了建萍,更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心。过了一阵,少华慢慢说道:“是不可能的,说心里话,我很高兴能同你相识,共同走过这么艰险的漫漫长路,这是一种缘份,但缘份可遇不可求。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并非一种真实的,代表我们全部的环境,回到现实空间后,你不是现在的你,我也不是此刻的我,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脱离了它存在的空间后,就会变得可笑甚至不可思议。”为了让向岚死心,少华刻意把话说得很直白。

    向岚听懂了,不再说话。少华一阵心痛,将她搂得更紧。这一夜,两个孤独的独自在外漂泊的游子,相互依偎着,相互温暖着,感受到了生命中一种最真实的感觉。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电暖气微弱的电流声和窗外呼啸的寒风。

    “谢谢你……这样很暖和。”不知过了多久,向岚动了一下,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理了一下头发说:“但是……等明天太阳出来,路还得各走各的。现在这样……就当是,高原太冷,互相借个火吧。天亮就灭了,忘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短暂的温暖与即将回归的现实之间。这份在寒冷和高反中被迫滋生的极致亲密,因少华的清醒克制而带上了一种无言的忧伤和沉重的宿命感,成为旅途中一道无法磨灭的、带着体温的烙印。

    离开八宿,两人间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昨夜同床共枕的余温尚在,身体记忆着那份紧密的依靠,而那句“天亮就灭了”的清醒预言却像一层薄霜覆盖其上。白天赶路时,他们依旧默契——少华会在颠簸时提前提醒“抓稳”,向岚会在少华停车看地图时递上温热的水。同行的旅人依旧将他们视为一对。然而,当目光偶尔交汇,那短暂的赧然后,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和更深沉的复杂。

    车子驶入被称为“川藏坟场”的通麦天险。狭窄的临江悬崖路,坑洼泥泞,一侧是咆哮的帕隆藏布江,浊浪翻滚,另一侧是风化严重的峭壁,碎石不时簌簌滚落。每一次颠簸、每一次会车,都让人心惊肉跳。向岚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抠着座椅边缘。

    一次大堵车中,前方路基塌陷严重,需所有乘客下车步行通过一段湿滑晃荡的简易钢索吊桥。吊桥下,江水奔腾怒吼,山风强劲。木板湿滑,桥身剧烈摇晃。

    少华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说:“抓紧我。”向岚没有犹豫,立刻紧紧抓住了他温热宽厚的手掌,十指紧扣。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在剧烈的晃动中一步一步艰难挪动。每一次危险的晃动,都让向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撞进少华怀里,额头甚至蹭到了他的下颌。风声、水声、金属摩擦声震耳欲聋,但向岚的世界里,只剩下手掌传来的那份生死与共的坚定支撑和近在咫尺的、带着雄性气息的体温。少华用力将她护在身体内侧,手臂像铁箍一样稳住她,低沉的嗓音穿透嘈杂:“别怕,看前面,跟着我走!”命悬一线时,所有的界限和预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本能地寻求依靠和给予保护成了唯一真实的语言。

    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后,向岚的手还死死抓着少华。两人都大口喘着气,看着对方惊魂未定却庆幸的脸,不约而同地露出历经艰险后、带着点傻气的、毫无保留的笑容。那份在生死边缘共同经历的紧张、扶持与绝对的信任,瞬间拉近了距离,比昨夜八宿的同眠更加原始、更加震撼,仿佛重新点燃了那“借来的火”。

    然而,这短暂燃烧的火焰,熄灭得猝不及防。

    刚回到车上,惊魂甫定,吊桥上的心跳尚未平复,掌心相贴的温度还未散去。少华口袋里的手机猛烈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耳。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没有储存名字却无比熟悉的号码——债主。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褪去,眼神变得复杂而沉重,仿佛瞬间被拉回另一个冰冷的世界。他看了一眼旁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惊险与温情中的向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迅速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深深的疲惫:“喂?……嗯,在路上……信号不好……快了……到了联系。”通话极其简短,却像一柄淬了现实寒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入车厢里那点残存的温情泡沫,瞬间将其击得粉碎。

    向岚敏锐地感觉到了少华情绪的变化。松开了一直下意识抓着他的手,身体向冰凉的车窗方向挪了挪。目光投向窗外奔腾的江水和湿漉漉的峭壁,仿佛刚才吊桥上紧握的手和那短暂的笑容从未发生过。她清晰地看到了他接电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焦虑、沉重和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阴霾。那属于他无法逃避、也无力与她分担的现实。吊桥上的心跳和依靠,终究只是天险催生的一场幻梦。现实的巨石,轻而易举地碾碎了这短暂的温情泡沫,比高原的寒风更加刺骨。

    少华挂了电话,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烦躁地在车窗边沿敲击了几下,开始默不作声。他想解释一下,关于那个电话,关于那沉重的负担,关于他混乱的生活……但话到嘴边,只觉无比苍白和无力。他能说什么呢?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车厢里仅剩引擎声粗暴的轰鸣,也像一道沉重的铁闸,轰然落下,重新隔开了两人。

    通麦的雨雾更浓了,湿漉漉地粘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刚刚靠近又瞬间被推远的两颗心。吊桥上的心跳声仿佛还在耳边鼓噪,掌心残留的温度却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迅速冷却。向岚闭上眼,将头靠在的车窗上,感觉到一种比高原反应更深沉、更彻底的疲惫和无力席卷全身。她知道,终点不远了。而他们之间,除了这共同走过的、布满惊险与短暂温存的路,什么都不会留下。那句“天亮就灭了,忘了”,此刻像冰冷的谶语般在心底清晰回响。只是,那在八宿寒夜同眠中汲取的暖,在通麦吊桥上紧握的手传递的热,真的能像熄灭的火堆一样,天亮就只剩冰冷的灰烬,轻易遗忘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刚才在吊桥上,抓住他手的那一刻,她是真的……不想放开。

    离开通麦天险后,车子驶向芒康——这是川藏线与滇藏线的分界点,也是他们即将告别西藏、进入云南的最后一站。海拔逐渐降低,空气里的氧气变得充足,路边的村庄开始出现电线杆、小卖部、贴着移动广告的砖房,现代社会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向岚的咳嗽和高反早已消失,但她的沉默却比在高原上更加深重。

    少华能感觉到她的变化,不再在颠簸时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不再在他递水时抬眼对他微笑。她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玻璃,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风景,仿佛那里有什么比车内更值得注视的东西。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手机屏幕,像是在等待某个令她欣喜的消息。

    车子经过一片开阔的河谷,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远处的雪山和青稞田上,金色的光晕美得让人屏息。少华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向岚,你看——”

    她转过头,目光却直接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某个虚无的点,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重新望向窗外。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在西藏的最后一站——盐井,他们爆发了第一次争执。

    那是一座依偎在澜沧江峡谷中的小镇,以古老的盐田闻名。傍晚时分,他们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下走,去看那些沿江而建、层层叠叠的千年盐田。夕阳将白色的盐池染成金色,江水奔腾,远处的藏式民居升起袅袅炊烟,景色壮丽而宁静。

    少华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确认向岚是否跟上。她走得很慢,似乎在刻意保持距离。走到一处陡坡时,他停下脚步,伸手想扶她:“小心,这里有点滑。”

    她盯着他的手,没有动。

    “向岚?”

    “不用。”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我自己可以。”

    他收回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他突然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她抬起头,目光终于直视他,但里面不再是鲁朗时的柔软、八宿时的依赖,也不是通麦吊桥上的信任,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没怎么,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什么没必要?”

    “这些。”她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划清界限,“牵手、搀扶、假装我们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他盯着她,喉咙发紧:“你觉得那些都是‘假装’?”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孤单而倔强。

    少华站在原地,胸口翻涌着一种近乎愤怒的无力感。他想追上去,想抓住她的肩膀质问,想告诉她八宿那一夜的温度、通麦吊桥上的心跳都是真实的——可最终,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走回客栈,谁都没有再说话。

    抵达昆明时,雨季刚刚开始。

    机场大巴站前,人群熙攘,行李箱的滚轮声、广播的提示音、旅客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向岚背着包,站在站牌下,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

    少华站在她身旁,手里捏着两张回粤州的机票。

    “给……”少华开口,又停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她转过头,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回到了现代城市,高原恶劣的环境消失了,原来的温情也失去了存在的空间。向岚恢复了理性,她知道,少华已经有女朋友,即便他对自己有过想法,也不能辜负另一个。与其承受往后漫长的痛苦倒不如及时抽身,保持距离更好。

    飞机舷窗上爬满蜿蜒的雨痕,向岚靠窗坐着,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少华把毛毯递给她。“谢谢。“向岚接过毛毯,指尖刻意避开接触。向岚筑起的无形高墙越来越厚。

    飞机降落在粤州机场时,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像一盆温暖的蜂蜜倾泻在机翼上。少华望着窗外熟悉的停机坪和远处“粤州欢迎您“的红色大字,胸腔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

    他几乎把脸贴在舷窗上——那些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的地勤人员,拖着行李车在跑道上穿梭的小型牵引车,甚至是空气中隐约可见的热浪波纹,都让他感到无比亲切。再也闻不到酥油茶和经幡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南方特有的潮湿空气,混合着航空燃油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想起工地上的挖掘机,想起母亲煲的老火汤……

    “各位旅客,我们已安全抵达粤州白云国际机场……“广播里空乘温柔的嗓音响起时,少华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节奏明快。他偷偷瞥了一眼向岚,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窗户,仿佛与外界隔绝。阳光在她睫毛上跳动,却照不进她漆黑的瞳孔。

    安全带指示灯刚熄灭,少华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时不小心碰到了前排座椅。“唔好意思啊!”脱口而出的粤语带着久违的轻快。

    走出廊桥的瞬间,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少华深深吸了口气,连带着将工地扬尘、海鲜市场腥味、摩托车尾气这些曾经让他皱眉的味道都贪婪地吞进肺里。他几乎要张开双臂拥抱这股熟悉的气息——直到看见向岚站在三米外等行李的背影,才猛然刹住脚步。

    “我来帮你拿。”他转头对向岚说,声音里的欢欣还没完全褪去。向岚摇摇头,拖着箱子走向出口。

    少华望着她挺直的背影,突然意识到,高原上那个会抓他手臂过吊桥的向岚,已经和雪山云雾一起,永远留在了那片离天堂最近的土地上。而现在走在前方的,只是一个和他曾经同路的普通朋友。

    他忽然想起鲁朗的那个夜晚,桑吉师傅爽朗的笑声,石锅鸡升腾的热气,向岚低头喝汤时微微翘起的唇角。

    想起八宿的寒夜,她蜷缩在他怀里,身体从冰冷到温暖,呼吸从急促到平稳。

    想起通麦的吊桥上,她死死抓着他的手,指节发白,却不肯松开。

    而现在,她独自一人拉着行李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回到玉城市后,少华的生活重新陷入琐碎的日常。工地的噪音、建萍母亲的病情、债主的催逼……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仿佛那段川藏公路的旅程从未存在过。

    只有偶尔,在深夜的梦里,他会回到那片高原——风雪呼啸的垭口,绿意盎然的鲁朗,八宿驿站狭小的床铺,向岚靠在他怀里时发丝的触感,清晰得像是昨天。

    然后醒来,发现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黎明,而枕边空无一人。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静静躺着一个从未拨出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几秒,最终锁屏。

    有些火,天亮就该熄灭。

    有些路,走完就只能回头。

    有些话,说出口就只剩沉默。

    ——就像西藏的风雪,终究吹不进南方的雨季。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第七卷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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