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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华忽然的神来之笔显然镇住了吴莉，好一会都不出声。

    文艺晚会继续上演，精彩纷呈。毕竟是大学，节目的水平还是比较高的，音响效果也很专业，配合舞台灯光，确实是一场视觉的饕餮盛宴。

    少华已无心看演出，他向场外看了看，座位两边的过道都站满了观众，要出去必须向人群里挤。思来想去，如果错失了今晚的机会，下次再见面不知又要到何时。学校那么大，人又那么多，而见向岚的心情又那么迫切，让他更觉茫茫人海遇见的不容易。

    “你们在这里继续看晚会，我到外面去一下。”踌躇半晌，少华对书记他们说。

    “你要去哪里？”吴莉首先表达不满。

    “对，你不会真的要去找她吧？”书记接着问。

    “嗯，我到后台去看看，你们继续……”少华很坚定地说。

    “你点可以抛低我哋自己一个人去揾靓女咖，真系重……”重色轻友还未说完，少华已离开座位向外面走去。

    吴莉气得直跺脚，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死少华，臭少华，抛低人家就走……”她心里直骂。

    “你看……”书记指指少华的背影，想笑又不敢笑，似笑非笑的不知说什么好。

    吴莉恨恨地看了一眼书记，一扭头故意不看他，高高的马尾辫差点扫到了书记的嘴巴。

    少华穿过人群，从侧门出去，便直奔后台。想着很快就能见到向岚，在异地求学，更感亲切。

    少华的突然离开，留下吴莉和书记，尴尬的气氛慢慢升起。书记是典型的理工男，不懂调节气氛，所以也唱不了抒情的歌。现在没有了少华，要直接面对一个自己喜欢的女生，词穷语拙就更加突出了。这是由网络走到现实的一个不成功的例子，后来还多了一个形容词叫“见光死”。

    后台里灯光璀璨，加上满屋的俊男靓女，一时绚丽多姿，浮华若梦。少华翘首张望，终于在后台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向岚。她正背对门口喝水，与她的朋友相谈甚欢。合体的收腰连衣裙更衬出她婀娜的身姿，婷婷玉立于人群中，雪白的肌肤在灯光的照耀下如白玉凝脂，温润水滑，如流动的白月光。

    心潮澎湃，喜不自胜。刚想向她打招呼，手伸到了半空又停住。冒昧地找她，会不会吓着她呢？少华上下打量自己的打扮，拖鞋校服……又看了看屋里西装革履，霓裳华服……终究没有进去，就这么远远的看着她，由清晰到模糊……急匆匆的离去。电影院外，星空深邃，有风吹过，脸上冷冰冰，有泪在流……

    少华到底战胜不了心中的自卑，曾经的心心念念，曾经的无限向往，曾经被拒绝的痛一起涌上心头。虽然他也不错，但作为一位农村出来的“土包子”，没有华丽的服装，也不能有大把的钱去喝奶茶，饮咖啡，上馆子。更谈不了什么时尚潮流，香港明星……少华这一代比邓启先那一代更加的物质，更加的现实，这也是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产物。人们的信仰在慢慢流失。如果说80年代是有理想有激情的年代，那么90年代就是大震荡大变革，自相矛盾又朝气蓬勃的年代，是固有价值与新观念冲击最剧烈的年代。进入二十一世纪，旧有思想价值渐渐瓦解，新的思想价值体系尚未建立，社会的发展节奏越来越快，特别是网络的便捷，让人们的信息交流更加频繁，对比也愈加强烈，人们进入了迷茫期，对自我的坚持更加力不从心。少华就是这样，已堕入了自我认识的自我否定的误区。因为他已不知道什么是该坚持的。不像以前，好好学习，做个好学生就是大家学习的榜样。现在对人的评价是多元化的，比如口才，能力，人脉，甚至金钱……

    莫名其妙的便悲从中来，少华已无心再看晚会。一个人游荡在人气旺盛的校园。绿树成荫，碧草萋萋，草地上随处可见棸会的同学，他们三五成群，或欢笑或高歌，好不热闹。附近的东湖水波荡漾，岸上亭榭楼阁，倩影依依，时令虽已进入深秋，但校园依然芳草萋萋，微寒的秋风更添写意。真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花她月圆的晚上，让人寂寞啊！

    少华一个人走在逸夫人文馆前的校道上，人文馆上的大钟不紧不慢的走着，指针刚好指到九点正，时间还早。这座华工的标志性建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送走了无数的晨昏，大钟依然寒暑不辍的轮回着，一圈又一圈，犹如人的际遇，以为走了很远，其实还在原地。少华以为早已走出对向岚的依恋，想不到，原来恨也是一种依恋，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已经沦陷。他恨自己的软弱，沉溺在对她的感情漩涡中无法自拔。或许正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都在骚动！

    真是造物弄人，兜兜转转又和向岚同一间学校！他们就像楼上的大钟，秒针以为走了很远，分针已是旧时王谢，遥远得只能在梦中才能依稀记起，殊不知，总有某一刻，秒针会和分针重合。地球是圆的，相遇既是偶然，也存在着必然。

    兜兜转转一大圈，大家都热热闹闹，剩下自己孤身一人，实在没意思，不如归去。

    晚会是不看了，自己出来，正好为书记创造机会。做“电灯胆”的滋味并不好受。不如回宿舍。室友们应该还没回宿舍，正好可以一个人静静，看一会书也好。

    周末的宿舍楼宁静安详，只有窗户透出来的灯光让人觉得里面的人们并不安静。果然，特使的电脑前围了一圈人，98拳皇正打得热火朝天。

    见少华早早归来，特使Gaover后，忙还迭的追问：“晚会这么早结束啦？”瞅了瞅他身后又问：“书记呢？是不是成功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少华也不愿说太多，只含糊答道：“应该有机会吧！”

    少华刚说完，电脑那边已经“Readygo”了，又是一阵“嘿哈……嘿哈……”和手指快速敲击键盘的“嘚嘚”声。特使又开始投入战斗。不知他有没有听，反正很多时候少华发现特使都是面无表情的沉迷游戏，别人说什么，从来没什么反应。或许也就是停留在知道就行，不会深究其他。到底他内心怎么想，情绪好坏，无人知晓。游戏真好，无悲无喜。不过少华却不喜欢，感觉太浪费生命。

    还没洗完澡，宿舍的电话铃声大作，不一会便听到特使喊：“主任，电话。”

    急急忙忙冲出来，这么晚来电话，一定不是家里人。少华一边疑惑一边拿起话筒。

    “今晚跑去哪里了？又是你约人家，半途离去，一点礼貌都没有。”原来是吴莉。

    吴莉一通劈头盖脸的埋怨让少华措手不及，脑子飞忙运转。这么早就回到宿舍，难道没看完晚会？他们俩不在一起，书记呢？满头问号急需解决。

    “呵呵……”刻意缓和气氛，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去找同学啦。”

    “她真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嗯嗯……”少华只能这样回答，撒谎的感觉并不爽，希望能尽快带过。

    “切……”电话里传来吴莉不以为然的声音。

    少华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有什么破绽给她看出来了？不可能，别自己吓自己。

    “她是你女朋友才怪呢！”

    “有什么好奇怪的？”少华努力保持平静。

    “不知道，反正就不像。”

    “嘿嘿……”少华故作镇定，说：“你也是学理科的，不会毫无根据便乱说吧。我自己的女朋友难道还会有假的吗？”

    “反正就是不像！”

    “毫无根据的乱猜。”

    “你没听说过，女人的第六感很灵吗？”

    “切……”少华也学她，表示不赞同她的说法。

    “那好吧。既然你说她是你的前女友，那为何这么早就回宿舍了，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本来在外求学就不容易，碰到了个熟悉的老乡，竟然没有多聊一会，匆匆赶回宿舍，这怎么解释？”吴莉停顿了一会，忽然连珠炮的发问。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去后台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倒是你，和我同学在一起看晚会，怎么也这么早就回来？”想不到自己也能把假话说得像真的一样，少华暗暗佩服自己。

    “呵……”吴莉明显的心情好转，语气变轻快，说：“我们是不可能的，对他没感觉。我已经对他说了，让他死了这条心。”

    少华一阵错愕，想不到自己的一片苦心，换来的却是提前拒绝，让书记连想象的空间都没有了！

    “啊……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拒绝一位喜欢你的男生呢？他真的很喜欢你，这个我们宿舍都知道。”

    “我对他没感觉，没办法装作喜欢他。”吴莉说得斩钉截铁。

    “哦哦，那好吧！”少华也不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你的那位美女同学对你怎么样？”停了一会，吴莉问起了向岚。

    “好啊，很好……”

    “那么好，怎么在电影院里好像很久没见的样子？”

    “前女友嘛，当然有一段时间没见啦。”说谎就是这样，要不断编故事，用另一个谎言圆上一个谎言。

    “那好吧，等你和那女的好上了再告诉我吧。挂了……”

    没等少华说再见，话筒里已传来电话挂线的声音。女孩子真是很奇怪，莫名其妙的便转了风向。刚才说得好好的，忽然就挂了！少华也没心思去深究，一时向岚，一时又是书记。不知书记现在怎样，还不回来，难道一个人在看晚会？

    书记一直到快上晚睡的时候才回来。大家见他怏怏地走进宿舍，谁也不敢追问今晚的故事情节。一言不发的坐在书桌前，呆呆地盯道书架上的课本，仿佛是搞研究的专家，正在构思新课题，进入了忘我的世界。

    大家都轻手轻脚，害怕影响到书记思考人生。

    书记坐了一会，忽然抱起吉他，一阵疯狂扫弦后，开始吼……

    哭泣声绝无意义

    它不会扭转分开的心意

    梦似是失去收结一首诗

    仿佛听别人故事

    今天我岂可关心多一次

    又再让这刺痛一再开始

    到底得几分伤心几分痴

    旧事藏梦里也不再有意思

    谁要你再说那温馨的句子

    到底得几分伤心几分痴

    睡梦如欠缺了你都不可以

    而这晚却说我跟你

    不可再试……

    王杰的《几分伤心几分痴》从书记的口中唱出，别有一番粗犷的忧伤在心头。

    大家出奇的静，连特使都关了电脑，悄悄地进卫生间洗澡。不同于以往，对于书记的狂轰滥炸，同学们出奇的包容。

    唱了几遍，觉得没有意思，便向床走去。少华急忙跟上，要去扶他。

    “不用，我自己能上去。”书记甩开少华的手。

    “你都喝醉了。”

    “我没醉……”

    “你就让少华扶你吧。”旁边的秘书劝道。

    “我都说没醉了……”

    大家只能在旁边盯着，看着他摇摇晃晃的爬上床。踩第二个脚踏的时候，差点踩空，人向一边倾斜。秘书眼疾手快，迅速抱着他。

    “我没醉，不用你管。”书记有些生气。

    “你就让他扶你上去吧。”老学究忍不住插嘴。

    “我是书记，他只是个小小的秘书，应该听我的。”书记骂骂咧咧的上了床。

    大家忍不住笑，边笑边骗他，说：“对对，你是书记，你最大。快点睡觉，睡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睡觉……我睡觉……睡觉要脱衣服……哦……要脱衣服……”

    看着书记憨态可掬的样子，大家又是一阵爆笑。压抑的气氛一扫而光。

    自从书记不算失恋的失恋之后，宿舍里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再聊女生，怕不小心又触动书记的痛处。少华又回复了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三点一线，图书馆里的常客，经常是到铃声响起，最后一批离开自习室。他拼命地学习，努力忘掉儿女情长，卿卿我我的缱绻旖旎。书记的失落，让少华忆起以前的痛苦，他很害怕自己又堕进当年的黑暗岁月。

    少华最近过得虽然不是春风得意，但也时光雅致，岁月静好。大学是人生最美好的阶段，即使是平淡，有时无聊，也瑕不掩瑜，只会让生命体验更加立体。而出来工作的邓启先在经历秀梅的变故后，变得沉默寡言，除了眼前的苟且，再也没有诗与远方了！

    茵茵回广州后，邓启先便沉迷电脑游戏，起先是去网吧和别人联机打CS，后来是《星际争霸》。在虚拟的世界里，他是英雄，攻城略地，无所不能。只有这时候，他才获得精神上的宁静。大音希声，大痛无言，在日落时分才是最痛的时候，坐在家门口的屋檐下，对面山就是秀梅的坟墓，青草已盖过坟头，一垄葱翠。一台一凳，一碗一碟都曾留下她的身影，如今人去楼空，空荡荡的把邓启先的心也掏空了！

    每日里，下班以后，便是坐在门口，看着对面的大山，相对两无言。青山依稀，满怀惆怅。

    屋厅里的收音机一如既往地准时播报郑达讲古。炊烟袅袅的村庄，夜幕降临前的宁静，闲散且乏味。陈叔抽着水烟筒，星火明明灭灭映着沟壑纵横的脸额。岁月的沧桑如树木的年轮，一点一滴都刻在了古铜色的脸上。时令已到初冬，山里的气温日落后便急转直下，零星倔强的蚊子不顾寒气渐浓，依然烦人的围绕身旁咶噪。这就是茵茵所说的，石砰村的蚊子都比别处的大，像黄蜂一样轰炸，确实生命力顽强。

    外贸机构里最近都在传机构重组，听说要并入商务机构，一时间人心惶惶。很快各种小道消息便在办公室里疯传，什么文件都下来了，要在年底前完成人员安排，听说还要裁员。新入职的英文翻译更忙了，没事也往机构老大室钻，晚上的应酬也慢慢多了起来。有了他的顶替，邓启先也乐得清闲，晚上有空就往网吧里一坐，一晚上的时光便轻松打发。坐在前位的梁师傅提醒他，要他注意点，现在正是动荡期，多花点心思在业务上。

    梁师傅说的业务，邓启先早已驾轻就熟，并没放在心上。秀梅出事之后，一切看淡，对于仕途也不再那么热衷，平平淡淡过一生也未必不是好事。

    无风不起浪，外贸机构合并的传闻终于得到了证实。一时间群情沸腾，会议室像炸了锅一样，大家都在讨论人事的去留问题。

    “诸位稍安勿躁，关于人事问题，我已经打报告，尽量全部转过商务机构。实在安排不下，也会安排到市里的企业单位。请大家放心……”待大家慢慢平静后，机构老大终于发话。

    “人事关系转过去，他们有那么多职位吗？”

    “对，到底谁去商务机构，谁去企业单位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的人们又开始沸腾起来。

    机构重组已成既定事实，剩下的便是走程序了。大局已定，人们反而安静了，都在等最后的结果。邓启先依然像往日一样，有空就去网吧，机构里纷纷扰扰的事情充耳不闻。既然合并已成定局，那就听从安排吧。

    时间到了十二月底，人事安排基本完成，公示的前一天晚上，消息灵通人士已经私下里散播小道消息。邓启先被分流到市的名牌产业，农林加工企业。而比他资历浅的新入职的英文翻译却去了商务机构。结果出人意料，亦在意料之中。

    收拾行李的那天晚上，邓启先请梁师傅到车站对面的大排档吃宵夜。熟悉的环境，熟悉的炒粉香味，不同的心情。两个人相对无言，嘬海螺的“啜啜”声此起彼伏，时不时碰一下杯。梁师傅只是意思一下，邓启先杯杯到底。

    “你少喝点。”

    “我没事……”

    “我以前说过，让你专心业务……你不听……”梁师傅抿了一口，看了看邓启先说。

    “嗨……顺其自然吧！”邓启先仰头一口到底，火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

    “一切都过去了，明天又是新的开始。”沉默了半晌，邓启先说。

    “对，都会过去的……”梁师傅轻轻碰一下杯。

    这一顿一直吃到零晨1点，客人渐渐散去，平静下来的大厅慢慢变得冷清。墙上白炽灯更加耀眼，白得发亮，白白的光圈散发着冷冷的光，邓启先醉了……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第三卷 第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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