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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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转身告别,年轻女子也跟了出来,感激地说:“谢谢您这么热心肠,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请问恩人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现在我不知够钱没有,你为我妹垫付的医药费,到时再还你,行吗?”
邓老师谦逊地说:“我叫邓启先,家住石坪村。遇到这样的事,每个人都会这样做的,我只是尽了做人的本分而已。钱的问题,到时你还给我哥就行了。”说完这些,邓老师准备向她告辞。
护士拿着针水从远处走来,看到邓老师他们都站在病房外,着急地说:“你们怎么都出来了,必须保持有一个人在守护病人,防止病人醒来乱动,造成二次出血。现在她还没过危险期,是最需要护理的时候。”
年轻女子面带愧色地说:“谢谢医生提醒,我这就进去。”转身对邓老师说:“恩人不好意思,可能还要麻烦你多一阵子,我要去办理住院手续,完了还要出街打个电话回去叫家人送换洗衣物来。您帮我照料一下我妹好吗?”
邓老师陷入了两难境地,一边是青芸在电影院等他,一边又是要照料的病人。他踌躇了半刻,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
病房里,女孩还是昏迷不醒,邓老师有点担心,问护士说:“医生,她怎么现在还不醒!”
护士一边帮女孩吊针一边说:“脑部受到强烈碰撞时,出于自我保护,脑会有个断电的反应,就像拉下电灯的开关一样。我现在帮她打点滴,慢慢会醒过来的。你要小心照料。”说完掀开盖在女孩身上的被子说:“帮个忙,帮我把她屁股抬起来。”
邓老师想不到护士会有这样的要求,猝不及防,愣在那里,脸红得像火烧云。略微口吃地说:“不是……你……还是等她姐回来再说吧。”
“等到她姐回来?濑尿在床上的话会更麻烦!”护士不容分说的语气,让邓老师无法拒绝。“你帮忙抬起她的屁股,我来帮她接尿管,要小心点,不能动到她的头部。”
想不到还没结婚却已经接触到以前不能想象的护理工作。他别过滚烫的脸,双手伸到女孩的臀部,小心翼翼地抬高。护士慢慢褪下女孩的裤子,帮她接上尿管。整个过程邓老师都闭着眼睛,红着脸听任护士摆布。护士看着他的窘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人真有意思,好像女人就是洪水猛兽一样。”
邓老师不想和她纠缠这个问题,只想快点结束,让他能脱离这尴尬的局面。护士接好尿管,盖好被子后说:“好了,睁开眼睛吧。”邓老师如获大赦,轻轻的把女孩的屁股放下,长吁一口气。
病房里只剩他在照料女孩,这时他才留意到女孩的长相。长头发,鹅蛋脸,皮肤白晳,五官精致,十八九岁的样子。昏迷不醒如恬静入睡的样子,让人怜爱。他内心感慨,人生无常,祈祷女孩快点醒过来。
他忽然想到什么,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取下脖子上戴着的一颗观音玉坠放在女孩的手心。这是他的护身符,是她娘向观音庙求得的,由小戴到大,希望能保佑女孩早日康复。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洒在白色的床单上,温暖吉祥。
女孩吊点滴的手动了动,邓老师急忙按住,怕她扯断针头。“这是哪里?”声音微弱。
终于醒过来了,邓老师欣喜的轻声说:“这里是医院,你受伤了。”
女孩好像想起了什么,看到邓老师想坐起来。邓老师连忙按住她:“医生说你不能乱动,只能躺在床上,等过段时间才可以起床。”
女孩感到下身凉凉的有点不对劲,伸手一摸才知是真空。刹那间红晕满面,惊问:“你刚才看到什么了?”紧接着唉哟一声,低声呻吟。
邓老师迭声否认说:“没,没,我全程闭着眼,什么也没看到。你怎么了?哪里痛?”
女孩呻吟着说:“头痛欲裂。”
邓老师急忙叫来护士,护士看了看女孩说:“病人不能太过激动,要保持平静,以免血压升高造成二次出血。”
为了避免引起病人的情绪波动,邓老师不再和她说话,搬了张凳子坐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可能头痛还没减轻,女孩蹙着眉闭目养神。邓老师的内心焦躁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能插上双翼飞到电影院。他心里默念:“青芸你一定要等我。”
公园里青芸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刚买的瓜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小朋友们在玩碰碰车。他们你追我赶,互相碰撞,孩子特有的高音尖叫声不绝于耳,引得青芸童心大发,也想走进去和他们一起玩。她站在场外,与孩子们一起疯叫,遇到某一小孩车技不够熟练,经常被撞,她就心急地指点他向哪个方向躲避,哪个方向有车撞来,提前做好躲避的准备。场中的小朋友看到有个大姐姐加入他们的游戏,玩得更起劲,欢呼声,尖叫声,回荡在公园上空。
和小朋友们疯够了,回到石桌前坐下,青芸数着瓜子吃,她想知道嗑到第几粒邓老师就会出现。桌面上的瓜子壳越来越多,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青芸越嗑越慢,直到一包瓜子吃完,邓老师也没有来到!她百无聊赖,站起来,向电影院走去,可能邓老师已经在那里等她了,想到这里,她加快了脚步。
电影院门口的海报宣传栏里贴着新上演的电影海报。青芸粗略浏览了一遍,发现有最近电视推介的新春贺岁片《花田喜事》,这部搞笑片听说是贺岁档票房冠军。售票的橱窗外排了长长的队伍,青芸走到后面,也加入到买票的人群里。队伍在缩短,轮到了青芸,邓老师还没有到,只好让给下一个,直到最后,邓老师也没有出现。
买到票的人有序地通过检票进去了,剩下青芸站在诺大的电影院前空地,刚才还人声鼎沸的电影院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北风吹着前面的落叶在地上打卷。青芸开始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她知道邓老师一向守时,不可能这么迟还没到。她内心焦虑,不安地在电影院门前来回地走。最后干脆坐在台阶上数前面通过的汽车,一辆两辆……
实在是无聊,青芸又到公园门口买了包瓜子,边嗑瓜子边等。不知过了多久,电影院门口人声沸腾,人潮涌出,他们有说有笑,都在谈论电影的搞笑片段,电影已放完一场。青芸站起来,目送人群远去,门口又恢复平静。太阳西斜,日影渐淡,气温开始下降,青芸的热情也慢慢一点一点消散,心,慢慢变冷。她一步步走下阶梯,赶最后一趟车回铜锣村。
从卫生院出来,邓老师便火急火燎地走到公路边等车,过了好一阵也不见车来。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4点多钟,不能再等了,在路边截了辆摩托车,直奔电影院。
来到电影院,门前广场空荡荡的,看电影的人群已经散去。走上电影院前面的阶梯,来到门口转了一圈,空无一人。他轻叹一声,无力地坐在台阶上。会不会青芸等他不来,到公园去散心了呢?想到这里,内心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他站起来,向公园走去。
公园里,游人稀少,只剩门口卖零食的摊档还在坚守。邓老师茫然的在公园里寻觅,希望在下一秒就能遇见熟悉的身影。他走遍了公园里的每一个角落也没看到青芸,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渐渐熄灭。
他饥肠辘辘,全身乏力,像泄了气的皮球,拖着不听使唤的双腿向车站走去。
车站里,最后一趟班车已经开走,邓老师在车站门口转悠,准备找辆摩托车坐回到放自行车的地方,再骑车回家。想不到一次好好的约会,最后是如此落寞的收场,下次见面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一想到这里,他就心里泛酸。
回到下午女孩摔倒的地方,自行车还在,付了钱,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赶。女孩子摔倒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邓老师庆幸当时的果断救人,如果自己漠不关心地从旁边经过,或许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只是为了救人,而让青芸久等,最后连面都见不着,内心又不免失落。这样一面失落一面欣慰地骑行于乡道间,邓老师的内心五味杂陈,车过石仔桥时,差点撞上了引桥上的桥墩。情急之下,急忙紧握车把手微调方向,车身擦着桥墩而过,大腿侧的裤子破了个洞,皮肤也被擦伤,火辣辣的痛。
西沉的太阳只剩最后一抹余晖,把天边的云层染成金黄色,桥下的河面粼粼金波流淌,多么美的乡村黄昏。邓老师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复杂的情愫已将他缠绕,织成厚厚的茧,形成了一个封闭的世界,让他感受不到外部的变化。
掌灯时分,邓老师带着一身的疲惫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哥哥启茂正在院子里抽着水烟筒,见他进门,抬起头问:“吃饭了吗?今天玩得开心吧?”
邓老师默不作声,停好车,低着头进厨房舀水洗手。
启茂放下烟筒,跟着进了厨房,邓老师正洗手,裤子的破洞在灯光下特别显眼。启茂心里嘀咕怎么回来不声不响的,遇到什么事了。他轻声询问:“今天遇到什么事了?饭热在锅里,先去吃饭。”
菜是过年前腌的腊肉炒蒜苗,大白菜。邓老师默不作声地吃着饭,启茂坐在边上也默不作声地枯坐,一时屋厅静得有点尴尬。
吃完饭,邓老师搬凳子坐在启茂前说:“哥,看来我们都没结婚命!”
启茂诧异地看着他说:“你没事吧?怎么尽说昏话!”
邓老师便把约青芸看电影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因为救人而错过与青芸见面使他无法释怀!启茂听他讲完,安慰说:“你能在别人有难时首先想到救人,这是难能可贵的,青芸知道的话也会原谅你。不要想那么多了,今天也累了,去洗澡早点睡。”停顿了一下,启茂想起裤子的破洞,询问邓老师:“你裤子怎么弄破了。”
邓老师笑嘻嘻地说:“回到石仔桥的时候,精神恍惚擦了一下桥墩!”和哥哥聊了之后,他精神放松了很多,心情也没有原来那么压抑。启茂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他如此痴迷青芸有点担心,却又不好说出来,怕自己的感觉错误。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毛毛细雨,青芸坐在堂屋,看着天井屋檐上的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檐阶上,滴滴嗒嗒地响。见不到邓老师,使她既失落又有点担心。失落的是满怀期待最后却见不到邓老师,担心的是怕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回到家里,她就一直留意,看能不能从村民的口中或哥哥的口中听到什么有关车祸的新闻。还好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应该就可以排除车祸了,因为对于车祸,村民是最敏感的,而且又是国道,大家经常走,如果真有车祸,村里很快就会传开。既然不会是车祸,又会是什么原因使邓老师失约呢?如果仅仅是一些生活琐碎就失约,那自己在邓老师心中的份量就太轻了!越想越乱,青芸觉得爱一个人真是太纠心了。
想不通干脆不想,她站起来看着外面的雨景,天空墨黑一片。在漆黑中,村子远近高低不同地散落着的瓦屋中漏出点点昏黄的灯光,大地湿冷而寂静。这样的夜晚最适宜窝在床上看书,想到这里,她走进房间,从书架上取下高尔基的《在人间》,爬上床做书虫。想不通就先放低,生活还要继续,向前看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第二天早上,本已经停下的雨水又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来。经过雨水的洗礼,大地焕然一新,远处的山峰云烟缭绕,山色沉凝苍翠。近处的铜锣河已经涨满了水,仿佛河堤变矮了,浩浩荡荡的黄汤滚滚绕过村口流向远方。红墙青瓦的房屋掩映在绿树翠竹间,如水墨画一般清新淡雅,让人有种陶渊明诗中所写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出尘脱俗感觉。芒果树已开花,远远看去如一树花火,花香混在寒雨里迎面吹来,让青芸不禁雅兴大发,随口改了宋朝词人秦观的诗句“嫩寒锁梦因春冷,寒气袭人是花香。”
青芸心情大好,拿了伞便走进雨雾中,惹得身后九婶担心的呼喊:“你这傻丫头,冷着了怎么办!快点回来。”她摆摆手仍自顾自的向田野走去。
田野里,溪涧边,芳草萋萋,流水淙淙,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青芸撑着伞,婷婷娉娉走成了一道风景。
举目四望,一畦畦的菜地,卷心菜、荷兰豆、蒜苗……长势喜人。在雨水的冲洗下显得更加娇嫩欲滴,青的、白的、绿的富有层次感,生机盎然,看着就想吃,满满的成就感。
青芸想起了邓老师,那时他们在晚霞中,走过青草没脚的田埂,埋头菜地里摘菜,欢声笑语。在河边散步,畅谈人生理想。在她洗菜的时候,他丢石子溅起的水花落在秀发上引起的打水仗……
现在茫茫的田野,只有她一人形单影只的走在田埂上,心中升起的孤独感,让她倍感落寞。不免有种哀怨,感叹不知要他有什么用,需要他的时候不在身边,想找个人倾诉都难,约看电影又见不着。她开始怀疑两个人到底算不算恋爱关系,偷偷摸摸的何时才是尽头。
雨水落在瓦片上淅淅沥沥的声音把邓老师从梦乡中叫醒,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又下雨,外面的河水应该涨满了吧,今年春耕就不愁水田没水了,他内心嘀咕着,打了几个哈欠,悉悉索索的开始穿衣服起床。
窗外下着毛毛细雨,看样子一时半刻也停不下来。邓老师坐在窗前准备晨读英语,无奈心情烦躁,读了一会没有感觉,干脆放下书本,看着窗外的雨景发呆。昨天见不着青芸的失落感又死灰复燃,怅然若失!青芸会不会因为我的失约而生气呢?她怨我吗?他想起了戴望舒的《雨巷》,在这寂寥的山村雨景中,青芸会不会像是结着愁怨的丁香姑娘,撑着伞走在雨雾中?越想越心情浮动,看不进书,就练字吧。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雨巷》
戴望舒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如果青芸在就好了,可以和她一起欣赏雨景,一起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也是一种甜蜜的温馨。
门外有年轻女子的声音问:“邓启先在家吗?”邓老师一激灵,不会是自己的痴心感动了上苍吧,青芸来了吗?他急忙站起来,走出房间,大门口外站着一年轻女子正向屋里张望,原来是被救姑娘的姐姐。刚兴奋起来的心情又一次跌到谷底,出于礼貌勉强挤出笑容说:“我就是,进屋里坐,你妹好点了吗?”
年轻女子点点头说:“好点了,我爸说等过几天病情稳定了再转去县人民医院,毕竟那里的医疗水平比较好。”顿了顿,脸带歉意接着说:“不好意思,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秀兰,我妹叫秀梅。那天是和她骑车去逛街,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当时我整个人都懵了。还好,遇上你这样的好心人,我妹才有救。真是谢谢你。”
邓老师边斟茶边说:“这是每一个人遇到了都会做的事,不必言谢。”斟完茶,看着桌面上秀兰买来的礼物说:“你真是太客气了,来玩就行了,何必买那么多东西。”宾主两个,相谈甚欢。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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