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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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浓雾,几十米开外白茫茫一片,铜锣村前的小河上面笼罩着浓浓的雾气。院子围墙上种的冬菊已盛开,给这个北风呼啸,万物萧条的季节增添了不少生机与春色,春节快到了!
铜锣村的村民开始逛年晚圩,买春联、置办年货,晚上一家人围坐电视机前边聊天边嗑瓜子,其乐融融。年近了,年味渐浓!
姚老妈开始为过年做准备,一大早就起来煲开水搞卫生,全屋里里外外的台凳都要用热水擦洗一遍,还要扫屋顶的蜘蛛网,浆洗被单蚊帐。姚老爸也早早开车到镇上开店,年近了,外出打工的年轻男女陆续回来,正是服装生意的旺季。
少华走出家门,看见门前的山峰都隐在白茫茫的浓雾中,伸了伸懒腰说:“少东你快来看,今早的雾真浓,应该会是个好天气,中午搞完卫生后我们去逛街好不好?”姚老妈边洗被子边说:“想去逛街就快点搞卫生,你们两兄弟负责擦洗台凳和清扫蜘蛛网。”
少华舀来热水调好水温后开始擦洗家具,少东负责扫蜘蛛网。擦台凳最麻烦的是清洗台底和凳底的灰尘,本来屋厅就不大,台凳翻来翻去更显凌乱和狭逼,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他埋头擦苦干了一阵,发现进度太慢,按这样的进度,等到搞完清洁,吃完午饭都已经是下午了。如何才能更快搞完清洁呢?屋厅地方不大,擦洗完一张凳子又要搬回原位再搬另一张出来,来回搬动既耗时又麻烦。干脆把全部台凳一次过搬出院子,这样清洗也方便。
台凳搬出院子后,直接就用水冲洗,既简便又快捷,很快就冲洗了一遍。少东看到少华这么快就洗完台凳,着急地说:“早知道这么快,我就选洗台凳了!”
少华笑呵呵地说:“你也很快就扫完了,我如果在屋厅里擦洗也会很慢的,所以做什么事都要动脑,换一种方法可能会更好。”
“少华过来我帮我扭一下被套,你洗完台登后就烧火煲粥。”姚老妈手拿被套站直腰说。
“看到了吧,做得快也没好处,还要做更多!”
少东笑哈哈地说:“你是大哥,理应做多点啦。”
“妈,你评评理,有这样的道理吗?”少华不平的说。
姚老妈拧干被套后说:“我没你们那么好气,两兄弟在一起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整天斗嘴,多大了?还不生性!”
“妈,你有所不知,其实斗嘴也是一种交流啊。”少东边扫蜘蛛网边说。
少华忽然想起和建萍每次见面也是斗嘴开始,难道这也是一种交流?啍,我才不想和她交流,牙尖嘴利的,以后谁娶了她谁倒霉。
搞完卫生,浓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院子里,照进屋厅,窗明几净,清新舒适。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少华满心欢喜,这就是我们的家,大家齐心协力为这个家付出才会感受到家的温馨,才会更爱这个家,亲情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培养起来的。
吃完午饭开始出门,姚老妈骑自行车搭少东,少华自己骑一辆自行车,他把外套的帽子戴上迎着寒风出发。
街上人来人往,外出打工的俊男靓女衣着时尚,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少华他们先来到服装店,停好自行车,姚老爸从店里出来说:“你们怎么也来了,搞好卫生了吗?”
“搞好了,他们都说天气好,也想出来逛逛街,就带他们出来玩下。”姚老妈说。
少华看着街上的俊男靓女说:“妈,他们穿的衣服真好看,比农村妇女好看多了。大城城市回来的就是不同。她们的裤子是什么款式?”
“那是嗽叭裤,今年开始流行。你爸去过大城市,你问他最清楚。”
“哦,长大以后我也要到外面去见识见识。青芸姐穿的衣服也很好看。”少华喃喃地说。
“青芸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本来人也就看。”少东接话说。
姚老爸停下手中的活问:“青芸回来了吗?我怎么不知?”
“你早上出来开店,晚上又很晚才回到,怎么会知呢。”少华摆弄衣架上的衣服嘀咕着。
姚老爸在镇上开服装店以来,全家人一起在店里还是第一次。少东看到店铺门面还是挺大的,男女老少各年龄段的服饰齐全,款式多样,有的还很新潮。他走到童装区边挑选边说:“爸,快过年了,我也要选件衣服过年。”姚老爸点头答应说:“尽管挑合你心意的,卖衣服的都没新衣服穿实在说不过去。”接着转身对姚老妈说:“你要不要也来挑件新衣服?”
“我就算了,老夫乸一个,穿什么都不靓了。”姚老妈摇头推辞。
姚老爸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风衣套在姚老妈身上。少华不禁夸姚老爸眼光不错,红色的风衣穿在身上合体大方,人也显得年轻精神很多。姚老爸帮她折好衣领说:“这么多年你为这个家操劳,辛苦了。现在生活好了,也该有几件得体的衣服。我看这一件就挺好看。”
姚老妈笑靥如花,轻声问:“真的好看吗?”少华和少东都点头称是。
真是人靠衣装,少华和少东都抢着为姚老妈挑选衣服,一时店里充满欢声笑语。忽然人影闪动,有顾客进来,大家都停下来看向门口。白色毛衣黑色西裤,斯斯文文的站在门口——邓老师。
姚老爸急忙迎上去说:“邓老师自从上次你不辞而别,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你了。”
邓老师身体微微前倾说:“是啊,已有好几个月没见,想不到你已开服装店,做老板了,恭喜恭喜。”
“小本生意,挣口饭吃,不像你,知识分子,吃国粮。少华少东两兄弟有你这般出息我就安乐了。”
邓老师谦虚地说:“姚老爸你过奖了,我只是会读书,其他的什么都不会!你这有厚一点的风衣买吗?想不到家乡的温度比粤州还低,在粤州我就两件衣服足够了。回家这几天到晚上就开始冷,还特大雾。”
姚老妈点头说:“山区是比平原低温点,你看这件合适吗?”说完递给邓老师一件米色风衣。邓老师穿上风衣,本来就斯文白净的脸,在风衣的衬托下更显温暖,如邻家男孩。姚老妈啧啧称赞:“难怪青芸会看上你,这么斯文靓仔,哪个姑娘不喜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姚老爸白了她一眼。姚老妈突然醒起说错话了,急忙转移话题说:“你哥放假了吗?”
“还没呢,再过几天吧。这件风衣多少钱?”姚老妈的话像一把刀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再割一次,把邓老师不愿记起的往事再次提起,瞬间内心翻江倒海难自已。付完钱,匆匆离去,他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看着邓老师匆匆离去的背影,姚老爸责怪姚老妈太不会说话。姚老妈内疚地说:“我也不想,一时口太快说出来了!”
少华若有所思地说:“妈,我觉得邓老师和青芸姐真的很般配,真是天公不作美,唉!”
回到家里,邓老师内心还是无法平静。一个人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天色已晚,灶火冷冷清清,也不想做饭。回到屋子,在孤灯下写下:
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你遇到了一个最特别的人,却又明白永远不能在一起,或早或晚,不得不放弃。到最后才明白,最让人痛苦的事,不是得不到,而是舍不得。风雨人生路,你陪我一程,我念你一世,往后余生见或不见你都在我心里!
情一动心就痛,邓老师写完站起来进厨房水缸舀水淘米,水勺刚一碰水面激起一圈圈的涟漪,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闪烁,邓老师不禁停在那里看着水面出神。现在自己的内心不就像这水面吗?他想起南唐词人冯延巳的《谒金门·风乍起》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
斗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
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
姚老妈一句话激起千层浪,不就像词人所写的“吹皱一池春水”吗?原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古今的情感都是一样的!看来自己还是放不下这段情,就像这水面的涟漪,假如这水缸没有水,勺子又怎么能激起涟漪呢?本以为已经忘却,谁知姚老妈的一句话就让他“露出原形”。然而青芸还惦记他吗?上次贺卡的事又让他踌躇不定。
晚上的铜锣村越来越热闹,最近连续几晚都有打工的后生陆续回来,到家时都已经是掌灯时分。每有大巴停下,自然又是亲人的喜悦相聚,一阵喧哗然后又归于平静。很久没如此热闹的铜锣村,忽然一下子多出许多青年男女,把少华的心都勾去了,每天晚上就坐在院子里遥望,大巴一停,车厢的灯亮起,他就站起来看是谁家的男女回家了,便兴冲冲地回屋报告谁谁家的儿子或女儿回来了。少东很烦他这瞎操心的样子,建议他直接到村口去接他们,别再去打扰他看电视。
少东的话让少华颇感失落,怏怏而出,在院子里坐着渐感无趣,便出门找火生玩。
火生家灯火通明,人声此起彼伏,原来火生姐回来了。少华内心一激灵,快步走进去。火生正在摆弄一台大块头的电视机,还有一个盒子样的机器伸出一把线接到电视机上。少华走向前好奇地问:“这盒子样的机器是什么啊,你这电视机真大。”火生很自豪地说:“这是我姐刚从深市买回来的录像机,以后看电影就不用跑去电影院了,直接在家里就可以看了。”这新奇的玩意一下子就吸引了少华,他像钉子一样站在那里,一定要看个究竟。只是火生拿着说明书在那里忙了好一阵子,也忙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接好线了吗?”一个很甜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接着就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从身边走过,刚洗完的头发散发着洗发水淡淡的香味,一个很温暖的女子出现在眼前。少华惊诧于世上竟有这样的女子,身上像自带光环,站在身边让你就有种温暖舒适的感觉,即使不说话,通过她的肢体语言、身上的味道、她的衣着品味就能让你心神安宁,如沐春风,或许这就是亲和力吧!
火生正搞得焦头烂额,突然被姐姐问起,讪笑着说:“姐还是你来吧,我不会。”
文英拢了拢披肩长发,从火生手中接过说明书,按着说明书很快就接好了线,开机,放录像带,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女明星。少华发现这电视机不仅大,而且图像是彩色的,啧啧称赞图像清晰又好看。原来放的是徐小凤的演唱会,是在港岛红碪体育馆举行的,少华第一次看演唱会,即使是看录像,也被那宏大的场面震撼到了。
“快去叫爸妈来看,他们最喜欢听徐小凤的《顺流逆流》了。”声音还是那么甜。
火生快步走到厨房叫德叔德婶,德婶正在烧火热饭,德叔舀水准备提去冲凉房。德叔喜形于声,笑咪咪地说:“我们待会再去看,快去叫你姐洗澡,我帮她准备好热水了。”
火生只得又回屋叫姐洗澡,屋厅里文英正给少华讲解这是彩色电视机,是我们的民族品牌TCL生产的。少华眼盯着电视机不停点头,内心想要是他也有一个这么温柔的姐姐就好了!
文英去吃饭冲凉,屋厅里只剩少华在看电视,第一次看录像真的让他大开眼界,电器的日新月异让他对外面的大世界充满憧憬。
火生和姐出去一会后便火急火燎地跑回来,他也对录像机很着迷。农村的孩子,平日里除了干活,便是在村里疯跑,娱乐活动相对比较少。听说录像机能放电影他早就心痒痒的了。回到屋厅,便在那里翻找姐姐带回来的录像带,一阵捣鼓后他找出一盘录像带,是外国人的片子,名字叫《真实的谎言》,看简介应该是挺火爆的。少华第一次看外国人的电影,叽里呱啦的一句话都听不懂,好在有字幕,不过场面真的很宏大壮观,最刺激好看的是男主角开战斗机的打斗场景,既惊险又震撼。
第二天午后,少华想起昨晚电影震撼的场景,再次来到火生家里。火生正在家里给自行车上润滑油,少华走过去问:“今天下午去哪玩?看电影吗?”
火生抬起头说:“我姐不让看,她说不能整天沉迷电影,要到晚上等爸妈回家一起看。下午要和我姐去买衣服给爸妈过年。”
听说要去逛街,少华十二分赞同,叫火生等等他,回家推车一起去。
到了街上,火生对姐姐说:“少华爸也是卖服装的,干脆我们就去他那里买衣服。”
文英听说姚老爸已经改行卖服装,很好奇,也想去看看。在她心里,从泥水工到卖服装,跨度真有点大。
文英的到来让姚老爸很开心,看着她长大,姚老爸可是打心里喜欢这女孩。平时在家教育孩子也经常提起她,赞她乖巧懂事,孝顺父母,如果不是家穷,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挣钱供弟弟上学,她应该也和青芸一样有出息。为这事德婶也不止一次在姚老爸面前提起,做父母没用,没能让她继续学业,亏欠她太多!
文英进到店里向姚老爸问好后就夸他人越活越年轻,也白了很多。夸得姚老爸哈哈大笑说:“你这孩子嘴巴就是甜,我少华能学到你十分之一就好了。”
少华在旁边听到姚老爸这样说自己竟然没有生气,他自己都很奇怪,若在平时他肯定是要反驳的。经过昨晚的相处,他对文英姐也是发自内心的赞赏。虽然姚老爸说话有点损,但见他夸文英姐,心中的不快就烟消云散了。在他的心目中,铜锣村除了青芸姐,就是文英姐最好了,她们都是铜锣村出类拔萃的美人儿,人美,心也美。
“姚叔叔你过奖了,我也只是如实说而已。少华也挺不错的,听话懂事,人又聪明好学。”文英轻声说。少华不禁内心赞叹,说话面面俱到还不张扬,让人听着就舒服。
“姚叔叔,我想买几件耐寒的衣服给我爸妈还有我弟,你看什么衣服比较合适。”
姚老爸夸她说:“嗯,你真懂事,回家就想到父母,以后嫁个好人家你妈就安乐了。这店里的衣服你随便挑,姚叔叔计最合适的价格给你。”
听到姚老爸这样说,火生就活跃起来,和她姐一起拣衣服。看着她们姐弟亲密无间的样子,少华羡慕不已。
“姚老爸生意兴隆,前几天在你店里买的风衣拉链有点不顺畅,我想换一件不知行不行?……或者不换也行,能不能帮我修一下?”说话的是邓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
姚老爸急忙迎上去,接过风衣说:“可以换,也可以打点蜡。”
“那就打蜡吧,麻烦你了,不好意思!”
“说哪里话了,大家都是老熟人,麻烦你才对,让你大老远的又跑来一次。”姚老爸边打蜡边说。
“姚叔叔,我挑了几件,你看下多少钱。”文英拿着衣服过来问。
看到姚老爸笨手笨脚的给拉链打蜡,有的还打到了拉链边缘的衣服。文英走过去对他说:“姚叔叔让我来吧。”
姚老爸正为这事焦头烂额,文英过来帮忙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他抬起头说:“你来就最好,我如果有你这么一个闺女就好了。”
文英接过蜡烛,低头打蜡,她很细心,也很专注,好像面对的是一件艺术品一样。刘海垂下的长发遮住了姣好的面容,若隐若现的。邓老师注意到文英的眼里有光,神情专注的女生真是美!忽然觉得这低头垂发的画面很熟悉,不由得心中一痛,心突突地狂跳,仿佛要冲破这压抑的囚笼!
打好蜡,文英试拉了几次,顺畅平滑。她把风衣递给邓老师说:“拉链打好蜡了,你试下看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邓老师接过风衣穿上,反复试了几次,确实不再涩滞,赞叹道:“姑娘真是心灵手巧,拉链修好了,谢谢你。”
文英羞涩地莞尔一笑说:“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说笑间,一阵寒风吹进来,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门外寒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圈,发出“呜呜”的声音。听着这“呜呜”的风声,少华越发觉得冷了,小声嘀咕:“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暖和点。”
在寒风“呜呜”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卖麦芽糖……卖麦芽糖……”众人循声望去,寒风中一老伯头戴草帽,推着自行车走在大街上叫卖。文英雀跃地说:“我们去买麦芽糖吃吧,很久没吃过麦芽糖了!”文英的话引起了邓老师的兴趣,也跟着出去说:“对,我也很久没吃麦芽糖了,小时候买一颗麦芽糖就能吃一个下午。”
“有那么夸张吗?”文英转过头笑着说。
“真不是夸张,小时候难得有机会吃零食,拿在手里都舍不得吃,时不时舔一下。”
“哈哈……”文英爽朗的笑声一下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初次见面的局促不知不觉间就已打破。少华和火生见有吃的,也迫不及待地跟了出去。
老伯见一下子来了几个人,额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开心地问:“年轻人,要买麦芽糖吗?好吃又开胃。”
邓老师点点头说:“嗯,给我四颗麦芽糖。”
文英在旁边说:“怎么好意思让你买呢?我给钱吧。老伯这么冷的天气还出来卖东西,要注意身体哦。”
老伯哈哈大笑说:“没办法,辛苦命。姑娘你真是好心肠,告诉你,男人不能太宠,你就让他出钱吧。”
老伯的话瞬间让气氛变得尴尬,邓老师看向文英,刚好与她看过来的目光相遇,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语,脸上都泛起了红晕。少华和火生大眼瞪小眼,心里暗忖“这是哪跟哪啊?老伯真是乱点鸳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文英别过头,眼睛看向另一边。从她眼睛的余光中,邓老师发现文英的眼睛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多么冰雪聪明的姑娘。他想起了青芸,那种少女特有的青涩,曾经是他内心最柔软的所在,一时悲从中来,不能自已!
“小伙子,是买四颗麦芽糖吧?”
老伯的话把邓老师拉回到了现实世界。点点头说:“嗯,对,就四颗。”
老伯打开装麦芽糖的泡沬箱,用竹片挖了一块糖缠绕在小竹棒上,很快一颗黄褐色纯净透明的麦芽糖就卷好了。少华拿着麦芽糖舔了一下,淡淡的甜味中蕴含着淡淡的麦芽清香,如果心急一口咬下去还很黏牙!
文英吮吸着麦芽糖点头说:“对对,小时候的味道,满满的回忆。老伯你这麦芽糖可以叫做回味糖了,回味童年。”声音甜美如黏牙的麦芽糖。
“老伯你这麦芽糖多少钱一颗?”银铃般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多么熟悉的声音,魂牵梦萦!
邓老师回转身,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青芸……”,人未语已泪眼朦胧。这段时间的所有痛苦、相思、不舍、踌躇一下子涌上心头,化作无语凝噎。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控,邓老师背转身取下眼镜偷偷抹泪,只说风沙迷了双眼。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邓老师,青芸愣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机械式地应了声“哎……”。稍作停顿后才缓过来叫:“邓……老师……”
“叫我启先吧,本来我就大不了你几岁,况且我现在又不做老师了。”邓老师已缓过来,平静地说,眼里散发出柔和的光。
青芸看着邓老师,眼睛大胆而直接:“我要吃麦芽糖。”不是撒娇却胜似撒娇。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在大学熏陶过还是不一样,少了几分羞涩,多了几分从容自信。
邓老师忙不迭地点头说:“好,老伯再来一颗麦芽糖。”
老伯笑咪咪地说:“小伙子你们三个去旅游吧,只有旅游才能解决。”
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老伯说话这么颠三倒四的,刚想追问已推车走远。倒是少华和火生欢呼雀跃地说:“老伯说得对,我们去铁索桥玩好吗?”
文英从深市回来还没去哪玩过,听火生说要去玩,也有点心动,便上前拉着青芸的手说:“我们两个也很久没一起玩过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一起去吧。”
铁索桥在圩尾,走过几个街口向左转,穿过长长的小巷,眼前豁然开朗。面前是一条大河,因为冬天枯水期已有部分河床裸露出来,使得河两边的沙滩看起来更加宽大,河面上的风特别大,呼啸而过吹得铁索桥微微晃动。铁索桥由七条刀柄粗的钢丝绳做成,中间三条上铺木板,两旁护栏各两条,分别由河两岸的桥墩拉紧,人走其上晃晃悠悠的,走得快的话还上下跳动。
少华和少东走在前面,一看到铁索桥就走上去摇,本来铁索桥就晃动,这么一摇就更不得了,晃得文英抓住护栏大喊大叫不敢移动半步,风声、欢笑声、尖叫声汇成一片。青芸因为害怕,站在桥头看他们疯。邓老师慢悠悠地走还没到。他还在想老伯的话。“你们三个”人数不对,应该是五个才对啊,还有“去旅游才能解决。”是不是老伯老糊涂了?“旅游……旅游……”他忽然想起钱钟书先生的《围城》结尾赵辛楣所说的一段话:
“像咱们这种旅行,最试验得出一个人的品性。
旅行是最劳顿,最麻烦,叫人本相毕现的时候。经过长期苦旅行而彼此不讨厌的人,才可以结交做朋友。
结婚以后的蜜月旅行是次序颠倒的,应该先同旅行一个月,一个月舟车仆仆以后,双方还没有彼此看破,彼此厌恶,还没有吵嘴翻脸,还要维持原先的婚约,这种夫妇保证不会离婚。”
邓老师终于明白,老伯以为他和青芸、文英是三角恋,要通过旅游才能检验谁更合适。想到老伯的误会,不禁哑然失笑,同时也佩服老伯,他显然也看过《围城》,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看见青芸站在桥头闷闷不乐的样子,邓老师疑惑地问:“青芸怎么不上桥去玩?”
“看到他们晃得头都晕,不敢上去。”
想不到平时活泼开朗的青芸也会害怕,邓老师拉着她的手说:“来,我带你上去。”这是他们第一次拉手,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青芸手心大冷天竟然出汗!
青芸战战兢兢地走在铁索桥上,少华和火生见青芸也上来了跳得更欢,铁索桥晃动得更加厉害。她一个趔趄靠在邓老师肩上,闭着眼睛问:“你是不是和文英拍拖了?”
邓老师愕然问道:“我的心天地可鉴,不知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刚才那老伯说的‘三个’还有‘旅游才能解决’,不就是钱钟书先生《围城》里说的吗?”青芸忿忿地问。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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