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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后面，山涧下鹦鹉泉旁边，生长着一棵孤零零的老柳树。粗糙的树皮裂开许多口子，包裹着水桶一般粗细的树干，千千万万条倒垂的柳丝，像顽皮小女孩的纤纤细指，轻柔地撩着水面，撩出一道道涟漪。

    山涧狭窄，很少有阳光照射下来，就算炎热的夏季，这里也显得有些阴冷。那棵老柳树也整日阴沉着冰冷的面孔，对身边的一切生命都毫不在意。

    它身上最高处一根枝条上，却有一朵最活跃的柳花儿——那是它身上千千万万个即将成熟的种子中的一个，名叫气球猫。

    气球猫想唱歌、想跳舞，却被这死气沉沉的气氛压抑着，快要疯了。

    山崖上垂下一条狭长的小路，一个石阶一个石阶，有人在石头上雕刻出来，一直通到鹦鹉泉。每天上午，有一个十一二岁小男孩儿，提着水桶下来，打一桶泉水，再一阶一阶提上去——山前坡上草房中，住着一位满头白发满脸长须的智者，要用这泉水煮茶。

    其实，鹦鹉泉水流成的一条小溪，从山涧中流淌出去，从前坡山脚下流过。从南坡下取水更为容易。智者却说泉水流淌过程中，被花草树木沾染过，被山中鸟兽飞虫沾染过，俗气太多，煮出的茶汤不那么纯净，味道也走了——除了煮茶之外，其它用水就不那么讲究，都从南坡下小溪中取来。

    这活儿也都是小男孩做——他是智者的童子。

    这天上午，童子又来提水。

    气球猫终于忍不住了：“喂，小童子，可不可以带我出去见见世面？”

    “世面——”童子不知哪朵儿柳树花儿跟他说话，只好望着柳树，愣了一会儿，“我也好想见见世面，可世面到底什么样子？什么才算世面……”

    “见世面就是——见很多没有见过的事物，知道很多不知道的事情，懂很多别人不懂的道理……”

    “那你可能做不到。”童子开始打水，“你要被风吹走，可能被空中的鸟儿吃掉，消化成鸟儿便便，也可能挂在某一根枯枝上……”

    “闭嘴、闭嘴——”

    “你要被溪水冲走，可能被鱼儿吃掉，消化成鱼便便……”

    “闭嘴、闭嘴、闭嘴——”气球猫愤怒了，使劲儿挣扎着，“嘣”的一声，挣脱了树枝——可惜作为一朵柳絮，它无法自主，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风儿把它吹响小溪。

    “不可以——”它大喊大叫着，坚决不能落入小溪成为鱼便便。可是，轻飘飘的身体依然向小溪飘落……“哎呀——”最终还是落在了小溪里。溪水故意恶作剧似的，突然打了一个漩儿，把它卷入漩涡里。它湿了个透，然后随着“汩汩”的水流朝远方流淌而去。

    它只能祈祷自己有个好运气：“但愿鱼儿吃饱了，但愿鱼儿得了色盲，但愿……”

    一只水虫在水面上蹦蹦跳跳地跑来，一口把它吞进肚里，又一口吐出来。一个水漩又把它冲走……“我有那么难吃么——幸运、幸运……”

    一条小鱼儿游来，一口把它吞下，又“噗”一下吐出来。

    “看来我真的很难吃，幸运、幸运……”

    突然，它被粘在一块石头上，使劲儿挣扎几下，根本无法挣脱。

    “如果能在这里生根发芽，也算幸运……”

    一片树叶漂过，刮了它一下，它又回到溪水中。

    “幸运、幸运……”

    小溪欢快地歌唱着奔流着。它听着甜蜜的歌声，不知不觉睡着了……突然一个大漩涡把它搅醒。睁开眼睛看见童子已经把它打入水桶。难道流回鹦鹉泉了？不对，这里是南坡山脚下……“倒霉，我怎么又遇见你啦？”

    “倒霉的是我好不好？在山后听你罗嗦，到了山前还听你唠叨！”

    “把我放回小溪好不好？把我放回小溪好不好……”

    童子不再搭理它，只顾提着水桶走向住处。草房院门外，是一条石头铺成的窄小甬路，因为斜坡更显得高低不平。水桶沉重，童子年小，有点踉踉跄跄。突然一个趔趄，童子差点摔倒，水桶掉落地上“咕噜噜”滚下山，里面的水泼了出来。气球猫被冲进甬路旁边一个虫洞，后面又有泥水灌入，把它封闭在了虫洞里。

    “倒霉、倒霉，我倒大霉了！还见什么世面呀？但愿虫洞内已经没有虫子，就算有虫子也被泥水淹死了，千万别活着，别把我当早——已经下午了——晚餐。”

    气球猫美好的理想彻底破灭了。

    几天之后，它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好像身体在发热、在膨胀，有几根细须似的东西冒出来，使劲儿钻进泥土之中；头上也有个细须一样的东西冒出来，使劲儿往上钻，钻出土层，然后开始变粗，继续长高——它清楚，作为柳树的一粒种子，生根了，发芽了，就要变成一棵小树了。

    也好——山前面有温暖的阳光，有灿烂的鲜花，有美丽的风儿，有歌声甜美的鸟儿，能经常看见忙忙乎乎的童子和老者，跟后面山涧比起来已经是另一番天地。应该庆幸没有成为鸟儿鱼儿便便，应该庆幸自己长成一棵小柳树。

    连续几天不下雨，地面干旱起来。生机勃勃的柳树干渴难耐，一点儿精神也没有了。天空仍然蓝得不见一丝云彩，风儿都被继续升温的太阳烤出一股焦糊味儿，躲进阴凉的地方疗伤去了。渴啊——渴啊——我要喝水呀——小柳树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童子提着水桶上来，听见呻吟声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他以为有人迷路或受伤了来到这里，可不能见死不救。

    小柳树勉强地摇晃两下：“我——气球猫！”

    “哇！你还活着，还长成小树啦！”童子惊异地蹲下，用一根手指摇了摇小柳树，“不过你也活不了几天。再过几天，智者就要跟我一起清除杂草，你一定在杂草之列……”

    “什么——”若不是身体就要渴干了，小柳树一定惊出一身汗珠子。“我本要见世面，却多灾多难地到了这里生根发芽……你看这里光秃秃的，如果有一棵垂柳，智者坐在下面品茶，多有诗情画意呀！”

    小柳树干的就要说不出话了。

    童子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我跟智者说说。”然后提起水桶就要走，忽然又停下，“对了，你渴了是吧？偏不给你喝！”说着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走了。

    “完了——多灾多难的我呦——完啦——”小柳树绝望了。

    忽然，童子从大门内出来，双手端着一大葫芦瓢水缓缓浇在小柳树身上。

    “好过瘾啊——好过瘾啊——”

    “算你走运，智者决定留下你了。”

    “咦——怎么一股臭脚丫子味儿？”

    “智者说，喝了他的洗脚水，你能长得更快。”

    “呸——呸呸呸——”小柳树恶心地想吐。

    小柳树被留下了，还能经常得到浇灌和施肥，几年后便长成一株大柳树。坚韧而婀娜多姿的柳丝，千条万条地垂落下来，好似随风摆动的绿裙子，成为这山上一处别致的景色，吸引了南来北往的鸟儿——喜鹊也来做窝了，每天早晨睡在草堂里的智者，都能听见报喜似的叫声。后来，每当早上听见喜鹊叫声，智者和童子就起床了。

    然后，他们来到大柳树下，坐在石墩上开始读书。

    大柳树从不打扰他们，而且还静静地聆听着。有时候，智者给童子讲古代智者的故事，讲天下的奇闻轶事，大柳树比童子听的还要认真——有一天，大柳树忽然明白“世面”就在这些书里，就在这些故事里。嘿——我不是天天都见世面么？嘿嘿——

    那天早晨，智者没有来大柳树下读书，童子也没有来。

    几天后的早晨，童子来读书了，智者没有来。

    大柳树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仍然安静地听童子读书……不知不觉几十年过去了，童子头发白了，胡须也白了，渐渐的提不动水了——那天早晨开始，童子没来读书。此后，再也没有来。大柳树哭了，落下许多泪滴。之后，它仍然屹立着，仍然婀娜多姿地屹立着——智者睡着了，童子睡着了，草房外面需要守护，不让任何人打扰他们长眠。

    忽然有一天，来了几个人要见智者，有疑难问题请求解答。

    “不要打扰长眠的人。”大柳树拦住他们，“有什么问题，可以说给我听听。”

    “有个小伙子要跟我结婚，我不知道该不该嫁给他。”姑娘问。

    “我遇到一笔大生意，不知道能不能做成。”中年人问。

    “我想知道我能不能考上名牌大学。”男孩子问。

    “如果相信自己，能够勤恳地努力，就知道该不该、能不能了。”大柳树回答，“其实每个人都能成为智者，因为智慧都在书里。只要认真读书，还需要问别人么？”

    “真是一棵智慧树！”

    “您是神仙树啊！”

    “哈哈哈……我只是一棵普通的柳树，一棵多灾多难差点成为鸟儿鱼儿便便的普通柳树。”大柳树摇摆起柔软的枝条，“不是智慧树，也不是神仙树，我的名字叫气球猫。”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魔岛童话 菊花妖45：神  仙  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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