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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明德早看出魏林虎将来不会在汤玉鳞之下，一有机会便尽力巴结。

    因为魏林虎是他的救命恩人，即便有时巴结得有些过度了，也不会令人生厌，反而落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这样一来他就更加无所顾忌了。

    特别从绑架姜老爷回来，知道马兰已在山上，赵明德便以本家姐姐相称，每日早晚必问安两次。今晚也如往日一样，赵明德前来问安。马兰正在心神不定，便让他搀扶着来到现场。

    地上已经插完了十九柱香，和挂柱时一样，还是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当中一根。绺子里的弟兄大多围坐一圈。魏林虎坐在这些人当中。汤玉鳞坐在中间一把太师椅上。

    刘伯韬站在他身旁，开口说道：“众位兄弟听着，圆月当空，明星满天，今晚是个好天气。我们聚集一起，看兄弟魏林虎拔香头子。拔香之后，魏林虎便不再是我们绺子里的人了，但是，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永远亲如兄弟。拔香结果如何，一切按照大当家的命令行事。”

    刘伯韬咳嗽一声，接着说，“魏林虎拔香——”

    魏林虎从人群中站起来，走向当中，先后向汤玉鳞和刘先生行了鞠躬礼，然后背北向南，面向香堆跪倒在地，开口说道：

    “十八罗汉在四边，大掌柜的在中间。流落山林百余天，多蒙兄弟来照看。今日小弟要离去，还望众兄多容宽。小弟回家养老娘，还和兄弟命相连。有窑（匪语，意为可抢劫的人家）有片（匪语，一位有钱）弟来报……

    ……有兵有警早挂线。下有地来上有天，弟和众兄一线牵。铁马别牙不开口，钢刀挖胆心不变。小弟废话有一句，五雷轰顶不久全。大哥吉星永高悬，财源茂盛没个完，众兄弟们保平安。”

    每说一句，拔下一根香，说完十九句，十九柱香已经拔完。

    魏林虎站起来，等候汤玉鳞吩咐。

    汤玉鳞却低头不语，脸色铁青。

    刘伯韬转头看看汤玉鳞，悄悄提醒说：“大当家的，该您说话了。”

    汤玉鳞一下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怒喝道：“魏林虎，你个不上道的，老子今天‘插（匪语，一位杀）’了你！”

    结果大出意外，魏林虎吓得面色如土。马兰本就一条腿支撑着身子，此时也吓得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得回赵明德站得近，一把扶住。

    那些崽子们也都惊住了。人人心中都知汤玉鳞对魏林虎另眼相看，器重非常。今日他拔香头子只是走个形式而已，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可是汤玉鳞的表现，分明是要魏林虎的性命。

    有些崽子们早就对魏林虎看不顺眼了。一个被绑票的人，反而挂柱做了土匪，这在土匪轶事中也是闻所未闻的。

    而且他尺功未立，只不过给几匹马治好了病，绑一个秧子回来，就受到大当家的格外器重，那些鼠目寸光者如何能够心服？今见大当家的发了威，便别有用心地嗷嗷嗥叫起来：“别叫他邮了（匪语，一位逃跑）——”

    “他是想踩条子（匪语，意为逃跑）——”

    “他是想放笼（匪语，意为报信）——”

    这些人无休止的嗥叫，无疑给汤玉鳞火上浇油。他一下摘下帽子，往地上一摔，就要宣布魏林虎的死刑命令。

    ……

    魏林虎拔香头子出现的结果，连刘伯韬也大感意外。

    汤玉鳞奔来同意魏林虎脱离绺子，怎突然变卦了？刘伯韬不得其解，急忙低声将汤玉鳞请进屋内，询问原因。

    汤玉鳞仍然铁青着脸：“我突然明白上了马兰苦肉计的当。放魏林虎走，是咱绺子一大损失。我这样做，也不是真要把魏林虎怎样，只想吓唬吓唬马兰。若能吓住她，就能留住魏林虎。”

    刘伯韬沉吟道：“大当家，以我看魏林虎留是留不住了。他不是怕老婆的人。如果不是他想下山，马兰根本劝不动。如果真把他杀了，恐怕会寒了一些弟兄们的心。再说，魏林虎下山后说不定会做出更大的事情来。今天卖个人情给他，将来说不定就是我们的靠山……”

    刘先生铁了心要暗助魏林虎。

    这一层内容汤玉鳞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永远把魏林虎留在身边，那也是一山难容二虎，早晚要出问题。如果放他下山，心中着实不愿，又想了想，暗叹一声，无奈地走了出去，来到人群中坐到太师椅上：“林虎兄弟，想走就走吧。什么时候想家了，再回来吃饭。”

    “谢大哥。”魏林虎的心终于放下了。

    马兰也长出一口气。

    汤玉鳞又大声喊道：“来人啊。”

    “来了。”几个亲随围上。

    汤玉鳞道：“给兄弟拿盘缠。”

    “明白，当家的。”几个崽子答应着下去。

    此时拔香头子算是正式完结。人群中的里四梁外四梁也都围拢过来，这个问寒那个问暖，以示人虽走了，但情义永在。

    刘伯韬拿出魏林虎挂柱时亲笔写下的保证书，当众焚毁，以示魏林虎彻底脱离了汤二虎绺子。

    不一会儿，离去的崽子牵着一匹马拎着一袋飞虎子（匪语，意为钱钞）过来。魏林虎交出自己的手枪。

    汤玉鳞从崽子们手中接过飞虎子和马匹缰绳，递到魏林虎手中：“林虎兄弟既已拔了香头子，依照绺规，就不能再在山上住了。只是山路难行，又是黑天，我让兄弟们用担架护送弟妹下山。兄弟，来日方长，愿有相见之日。”

    “多谢大哥！”魏林虎脸一红眼一热，差点流出泪来。

    刘伯韬走来，双手抓住魏林虎双手：“林虎，弟妹有伤在身，可先在山下住几日，找个大夫好好看看，然后再走。”魏林虎点点头，从刘伯韬眼神中发现了某种信息。

    ……

    马占元和魏林豹根本就没离开山下小镇，每天都关注着山上动静。魏林虎和马兰在山上的遭遇，他们都知得一清二楚。这日听说魏林虎与马兰连夜下山，早请了医生在大车店等候，然后亲到山下迎接。

    马兰本就皮肉之伤，无甚大碍。

    魏林虎虽说学过兽医，但对于外伤的治疗，人和牲畜也无甚太大区别，加上用药及时，而且药量颇大，此时伤口已经结痂，就要痊愈了。

    医生又认真查看了伤势，外缚了药粉，内服了西药，更可无忧了。

    次日一早，魏林虎打发二哥先回去，先向母亲和赵家报信，以免亲人们悬挂。马占元见女儿伤势无碍，也想打道回府，却被魏林虎留住了。

    他说：“我有预感，最近一两天，刘先生肯定会下山来找我。我也有重要事情，想请他帮忙谋划。”

    马占元不知魏林虎葫芦里又卖什么药，转头看着女儿。

    马兰支撑着身子坐起来：“爸，林虎是想回去成立保险队。”

    “成立保险队？”

    马占元微微一怔，看看女儿，又看看魏林虎，最后又看看女儿，沉思了片刻才猛然明白，点点头说。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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