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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卧牛村李兰：

    参加完同学婚礼，已经下午五点三刻，水生才告别新郎新娘，骑着摩托车朝五十里外的县城奔去。水生有点喝高了，但是驾驶摩托车奔驰三五十里，还没问题。

    同学中十几位最要好的都相继结婚，只有他还“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特别今天，好同学聚一起，对他有鼓励的也有批评的还有出主意的，让他着实既兴奋又难过了一回。

    在这些同学中，按理说水生应该第一个结婚，现在孩子都该能替妈妈买酱油、给爸爸买啤酒了。可是，那位与他相爱了五年之久的芬芬，临近结婚时不幸去世，给了他沉重打击。虽说现在已不像先前那般痛苦，但对芬芬仍然忘不了，整日思念者。

    先后也有女生主动示爱的，也有亲友帮忙介绍的，他总觉得谁也没有芬芬好。今天同学们你说我劝道理摆出一大堆，他终于开了窍，决心忘却芬芬，找个好姑娘再真心爱一回。

    摩托车飞快地奔驰着。

    这条乡间土路穿过前面这片树林，就是柏油公路。两条路呈丁字形，柏油路为“丁”字上面一横。上了柏油公路，向东再有二十里就到县城了。

    水生家在县城。

    他有一个化妆品商店，经营得还算不错。

    摩托车黑豹一般“飞”出树林。水生稍稍一转方向，就要驶上柏油公路。突然，一辆农用四轮车从柏油公路上快速转下，正朝摩托车方向冲来。水生一见不好，急忙打转方向，可是已经不及，摩托车与四轮车“亲密拥抱”。

    这是一次“死亡”式拥抱！

    水生只觉大脑忽悠一下，接着全身剧痛，继而人事不知。

    酒后驾车，心中想着心事，速度又快，又在这么个路口，两边都有浓郁的树木遮挡视线，对面又有车来，也急速跟赶着投胎似的，岂有不出事的道理！

    水生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病床上，周围都是洁白的墙壁。一个苗条女人，背向他坐在旁边凳子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打着毛衣。

    水生轻声呻吟一下。

    那女人急忙回头，见水生醒来，一种惊喜跳上眉头：“你，你醒了！”

    “嗯——”水生刚要说话，却是一呆。

    女人长相，分明就是芬芬……细看又肯定不是，只是模样有几分像。

    女人见水生看着她呆愣不语，以为他犯了什么毛病，也是一愣，傻呆呆地看着他。

    水生这才从恍惚中醒来：“这是哪儿？”

    “县医院。”女人答。

    “你是谁？”水生又问。

    “我，我哥的妹妹。”女人有些执拗。

    “我哥？我哥是谁？”

    “我哥当然是我哥！”

    “你哥是谁？”水生听不懂女人话。

    “不说了么，我哥就是我哥呗。”女人忽然明白，如此说话水生怎会明白？又执拗一下，说，“就是……就是开四轮车的。”

    水生终于明白了：开四轮车的撞了他以后，把他送进县医院，又让妹妹来看护。看来这人还挺有人性，否则一走了之，那自己小命还真就不堪设想了。

    女人说：“大夫说了，小腿有点骨折，别处只是外伤，会好起来。”说着走到床边，给水生掖掖被子，“我，我哥说了，你尽管在这儿住着，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哥都会尽可能满足您。”

    “看来你哥还挺有钱。”水生随口一句，不想女人却抽泣起来。“有什么钱啊！前几年出外打工，遇到的是个黑心老板，一点钱也没拿回来。前年娶个媳妇，还欠十几万外债。上个月借钱买的新车，还没跑几天，这不，又出事了……”

    水生心想：这家人肯定把他当成了无赖，躺在医院里不走，挥霍他家银子，或者趁机狠狠敲一笔，便忍着伤痛说：“放心，我不会讹你们。只要今天能出院，我不会拖到明天。但是，你们得把我伤治好，包赔我工钱。”

    女人破涕为笑：“你真是好人。我们，我，我代表我哥谢谢你。”

    自此，水生安心住院。女人二十四小时守在医院，对他照顾可谓无微不至。闲谈中，水生知道了女人名叫李兰，家住卧牛村，比他小两岁。而且李兰长相酷似芬芬，每天看着她，让水生回想起许多美好往事。

    伤痛之中倒也有了几分幸福的感觉。

    车祸在他内心建筑起的阴影，也一点点淡去，甚至有一点感谢四轮车司机——若非他，岂能见得着李兰？

    第十二天头上，二人闲话了一会儿，水生忽然问：“李兰，你不回家看看吗？丈夫，还有孩子。”

    李兰微微一怔，既而羞涩起来，小声说：“胡说什么呀！人家还没对象呢。”

    “哦，对不起。”水生也小声起来，“我，我也没女朋友呢。”说完偷偷瞥看李兰，只见她满脸绯红，头也越低越深，似有所思。

    十来天在一起，水生发现李兰人很善良，而且非常善解人意，加上容貌酷似芬芬，他已经打心眼里爱上了她，只是不知人家底细，不敢莽撞。

    今见她还没有男朋友，看她现在表情，似乎也很喜欢自己，不由一阵欣喜。然后他轻声试探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爱上你了，你，能给我机会吗？”

    “我是农村人，你是城里人，能，能看上我吗？”真是声若莺语。

    “嗨，都什么时代了，还分城市农村。我只要你告诉我，能不能给我机会就成。”

    李兰没说话，但却点了点头。

    水生明白，李兰已经同意了，不由又是一阵欣喜。见她正坐在床边，便试探着轻轻抓住李兰的手，一点点把她拉倒在自己胸上。

    李兰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便任由他拥抱着。

    那一刻时间静止了，都能感觉出对方身体温度缓缓升高……水生陶醉地闭上眼睛，感受着消失了多年的温暖。稍顷，他说：“李兰，一会儿咱就出院。我去买一对戒指，咱俩去我家美餐一顿儿，就算订婚预备式好不好？”

    李兰惊讶地抬起头：“那，那，那你的伤，能行么？我，我可不想跟瘸子过日子。”

    水生见她如此紧张自己，心中一热，不以为然地说：“回家养也一样。再说，现在可以拄拐走了不是么？我也想早点把咱的事公开，让我父母和朋友们都高兴高兴。”

    李兰沉默一会儿说：“那我先回家，让我哥来一趟，把应该给你的钱都给你。”

    水生慷慨道：“算了，都一家人了，还计较什么钱呀！再说，我虽算不上百万富翁，可也不缺这点钱。”

    下午办完出院手续，李兰扶着水生回他住处……他的化妆品店里有套间，既是水生住处，餐饮设备齐全……他拿了存折去银行取了钱，去金店买了一对价值两万多元的戒指，又买了食材回来……

    李兰在这里照顾水生好几天……二人商量好，七天后李兰和水生一起看望水生父母，宣布二人订婚，然后再去看望李兰父母。

    李兰也要先回家跟父母通通气，让家里人知道这回事。临别时，水生认真地将戒指戴在李兰手指上，又将她哥哥支付的医药费全部归还。

    李兰拉了一会儿水生手，泪眼汪汪地走了。

    这一份依依不舍，让水生刻骨铭心，连做梦都陶醉在陶醉里。

    可李兰一去不返。

    心急如焚的水生终于熬到可以再骑摩托了，便一大早赶往卧牛村。他知道那个村子，就在他上次参加婚礼的那个村子旁边。可这个村子，根本就没有叫李兰的人。水生将所有家有四轮车的人家都找遍了，也没发现撞他的司机。

    上当了，难道上当了？

    一位老人说：“咱县，叫卧牛的村可不止一个。”

    一句话叫醒梦中人：对呀！李兰只说家住卧牛村，可没说哪个卧牛村！

    水生返回县城买了一张本县地图，拿着放大镜在上面查找，生怕哪个犄角旮旯藏个蜗牛村看不到似的。发现一个在上面画一个圈儿，再发现一个再在上面画一个圈儿……先前那个不算，总共发现了七个卧牛村。

    然后按图索骥，一个村一个村找下去。一共八个卧牛村全找一遍，只有两个叫李兰的人：一个已经七十多岁卧病在床三年，一个还在读小学智商只能比幼儿聪明一点点。

    偷摸了个饽饽的……水生并不甘心。

    他来到当天被撞的地方，以此为点向周围画圆，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找。管他卧牛村还是卧驴村，反正在这地方被撞的，那个时间四轮车应该是回家，只要找到四轮车司机，他不相信找不到李兰！

    他去有关部门打听过，全县一共一千二百四十七个村子。

    偷摸一把裸嫂的，大不了把所有村子都找遍！。

    几个好朋友知道此事，认为李兰是个骗子。水生不信，那么好的姑娘，怎会是骗子？她失约，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就算她说假话，肯定也有不得已的原因。

    他要找到她，共同消灭那个原因。

    爱情的道路可以坎坷不平、泥泞难行，但是不可以被切割。山挡搬山，水阻断流，魔拦除魔，妖止灭妖！

    又十几天过去，前前后后找人一个多月，仍无半点消息。

    这天水生从月亮村出来，驾驶摩托车奔往太阳村。在太阳村村口，道路急转弯处围了一群人，旁边还停着一辆警车。到了近处，水生减缓车速，要从人群后面过去时，无意间转头看一眼，是一辆四轮车翻在了路旁深沟里。

    水生下意识的心一动，停下摩托车，走向人群。

    还未走近，人们的议论声已经钻进水生耳朵：

    “多好的两口子呀！可勤快了！唉！结婚五六年，孩子还没来及要就这么全完了……”

    “哪是没来及要啊！两口子可想要了，是女的怀不上！”

    “好像有孩子了……结婚五六年没孩子，听说刚刚怀孕了……”

    “两个月前，好像有段时间媳妇没在家……会不会借……那啥了……”

    “可别乱说话……人都这样了，咱们也就别……”

    一名刑捕正向领导汇报：“这是一辆黑车，什么手续都没有。司机也没驾驶证……奇怪的是两人身上除了身份证，还有结婚证；女人还带着户口本……”

    水生挤进人群，朝深沟里一看，不由一惊：那男人，正是上回撞他的司机；那女人，正是他苦苦找了一个多月的“李兰”，手指上还戴着他上次买的订婚戒指……

    水生突然一阵头晕……

    …………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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