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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行动物：

    李小龙和张小龙同年出生，同年毕业，同年参加工作，又同在一家工厂宣传科当干事，同住在一间宿舍里，还同有一个心思：和厂长搞好关系，往上爬。

    宣传科的工作十分轻闲，每天看看报纸写写材料，出出黑板报，逢年过节搞得什么节目，再什么事都没有了。

    剩下的时间，他俩也不象别人无所事是，总是一头扎进车间，寻找典型人物和事件写写通讯报导，给厂里增增光。那自然也是给厂长脸增光。

    在这方面，李小龙要比张小龙做得好，还受过厂长的表扬，自然也就有些沾沾自喜。总以为同等机会面前，自己要比张小龙优越了。可他仍然不能满足，要继续努力，给厂里造出更多的好名誉。

    那天中午，午睡的张小龙说起了梦话。李小龙急忙蹲到床前去听，好象是说厂长心脏病突然发作，睡在医院里打了三天点滴才过来，差点没去殡仪馆报到。

    他觉得这可真是个好素材，就急忙写了一篇报导：“老厂长带病工作第一线，心脏病爆发在车间”，然后亲自给市报送去。

    为了能早日发表，他还专门请编辑下饭店撮了一顿。没出半个月果然发表了出来。然后在省报和工会办的刊物上也发表了。他想，这把准能让老厂长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

    有一天张小龙捎信说：“老厂长让你上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李小龙一听喜挂眉稍，心说升迁的时候到了。可一进厂长室，见老厂长脑袋靠在沙发背上，一脸的怒气，就觉得自己白高兴了一场。

    “这些东西都是你写的？”厂长敲着桌上的报纸和杂志问。

    李小龙点点头：“是我写的，主要是想宣传一下厂长的丰功伟绩。”他见厂长问这事，心里顿时踏实了。老厂长城府极深，脸上虽然看不出高兴来，但心里一定在感谢自己，说不定下句话就要提他当宣传部的副科长了。这样一想，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嗯！你的文笔很不错。这样吧，你应该有大作为，先去车间工作一段时间，多熟悉一些情况，再看你的表现，说不定我有重用。”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李小龙的两条腿都软了。仿佛看到了自己摇身一变成为了副厂长，或者其它更好的角色，但绝不会再是宣传科长那样没油水的官衔。

    到了车间以后，他更加积极工作，业余时间还在坚持写报导，以搏得厂长的更加信任。可有一天，他突然听说这样一条消息，简直要气得翻过背去。

    老厂长确实有心脏病，而且还很严重，前些天也确实病发过，但不是在工厂里，更不是在车间里，而是在他的一套新买的楼房里，在他小秘的怀中。

    那天，也不知哪儿个挨千刀的把电话打给他老婆，正当他在小秘怀中“休养”时，传来一阵砸门声，接着就是一声大喊：“老死鬼，老花鬼，给我出来！”

    一听声音是老婆的，老厂长脑袋一歪，心脏病爆发了。要不是送往医院及时，还真就做了风流鬼了。

    正好报纸上发表了李小龙的文章。主管局的领导就拿着这张报纸找到医院：“如果身体果然不行，就退休吧！回家好好养养病……”

    回家养病？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没有了权利，没有了地位，没有了捞钱的机会，没有了让女人投怀送抱的法码……听了领导的话，老厂长一急，心脏病差点再次发病。

    连说自己是小病没关系，还能坚持为党再工作几年，可心里开始讨厌那个李小龙了。

    李小龙知道了内情才明白进车间，并不象老厂长说的那样，那是给自己穿小鞋啊！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谁让自己拍马屁拍到了蹄子上？只有寻找机会将功补过了。

    回到宿舍里，张小龙还没回来，发现他的日记随便扔在床上，就拿起来看。原来给厂长老婆打电话报信，说厂长和小秘私会的人就是他！

    又想起那篇报导的起因，完全因为张小龙的梦话……

    难道他是有预谋的？好，我也报复你一下。他悄悄跑到外面的公用电话亭，给厂长打了电话：“厂长，我是李小龙，我知道谁给您妇人打电话报信儿了。是张小龙，他在日记里写着呢。”

    回来之后，他心想：这回可以得到老厂长原谅了，说不准哪天就会回到宣传科。升迁的机会又有了。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力度，应该做一件让老厂长感恩戴德的事：自从厂长和小秘的事被厂长老婆发现，小秘就再也没来上班，而且那套房子也不能住了。

    他打听到厂长的小秘目前正在住宾馆，想起同学一家人都去了美国，闲起来的那套楼让他照看，何不把厂长的小秘请过来，即给厂长省了钱，又多了几分方便。那厂长一定会非常满意自己。

    他找到宾馆，敲开小秘的房间说明来意。

    小秘冷冷一笑：“看来你为了讨好厂长，还真费了不少心思。只是我觉得这宾馆很好，你请吧！”

    他想凭自己的不烂之舌再动员一番，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小秘见他还有话说，就问：“你还想说啥？”

    “请您在厂长面前多美言几句。其实，为了您和厂长的事，我费了好多天的心思。”

    “就这儿点事啊？那你进来吧。”

    等李小龙进去，小秘用手向里一指：“你自己说去吧！”

    李小龙朝里一看，一张双人床上，老厂长睡得正香，忙说了句：“打扰了，对不起……”象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慌慌而去。

    回到宿舍，他仍然十分惶恐。

    张小龙正浸浸有味地看着录像带：“咋样？你的升迁计划进行得咋样了？我可快了啊！别说我没等你。”

    李小龙沮丧地坐下，这才发现张小龙看的录像是老厂长和小秘的床上戏，不由得惊愕起来：“你这是──偷拍的？”

    “谢谢你啊！第一，你写了那篇报导，给厂长作了反面宣传；第二，你看了我的日记及时给老厂长打了电话，让他知道了我的厉害；第三，你找到了老厂长和小秘住的宾馆，为我创造了拍摄条件……”

    李小龙如梦初醒：“原来，原来你一直在利用我？你太不讲究了！”

    “你讲究吗？你讲究还偷看我日记，还向厂长举报我？告诉你吧，小弟弟，这年头溜须拍马过时了，要动真的。

    真的就是，要么有钱，有很多钱，用钱把他砸晕，要么抓他把柄，抓住非常硬的把柄，让他不敢轻视……这回，你看我的吧。”说着收起录像带，“明天我把它亲自送给厂长，后天就能当上宣传科长……”

    李小龙往床上一躺：“就你这方法？还当科长？当搬运工去吧！”

    第二天下午，两人同时被老厂长叫到办公室。老厂长看了他们一眼说：“咱们的宣传科长另有职任，暂时由张小龙代理。李小龙吗，你不适合做宣传工作，去仓库的搬运队吧……”

    李小龙一听，差点气趴下。“我把你当爹，你把我当孙子，敢‘手品木’你妈的人，你还真把他当爹！等着吧，老子要做你爷爷！”当然，这句话是他心里说的。

    ……

    偶像：

    因为姓文，所以母亲为他取名文革。

    上大学的时候，文革读过一篇非常优美的散文，自此那篇散文作者的名字兰兰，深深留在了他心里，并把她当成了偶像。

    他以为，能写出如此优美散文的女人，一定美艳绝伦，而且一定是个好女人。至于好女人的标准应该是什么，他从来没想过。

    反正他认为，好女人应该每一个方面都是很美的，都是与中等好的或者下等好的女人不同。于是，他在脑际里开始缠绕那个好女人的影子。

    说来也真是无巧不成书。文革大学毕业后分到一个小城工作，兰兰也生活在那座小城。他便开始梦寐以求想见她一回了。

    几年后终于有了机会，文革见到了兰兰。那是在一次文学笔会上，当每个到会者站起来自报家门的时候，当他看到一个相貌毫无半点“好”的女人站起来，报出自己名叫兰兰的时候，他先是大吃一惊，而后便深深地失望了。

    他开始寻找一种什么样的词汇为自己解嘲，于是“丑女多才”四个字闪进了他的脑海。有了这样的解释，他的目光开始向兰兰漂移。

    自然，他已开始认为，好女人不一定外表漂亮，应该内在美，应该品德高尚，至少应该通情达理。

    不幸的是，几年后兰兰和丈夫本原离婚了。文革听说后心里着实难平。本来，因为认定兰兰是个好女人，所以也认定了本原应该是个不错的男人，或

    者因为爱乌及乌，但不管咋说理由一定很充分的。现在，他却不这样看本原了，认为和一个好女人离婚的男人准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开始为兰兰鸣不平了，写了一篇关于兰兰生活方面的文章发表了。报纸出版的当天，本原就读到了。虽然文中没有污辱本原的语言，甚至一字也没提及本原，可文中张冠李戴的事迹，和整体蕴涵着的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味，却让本原一眼就看出了。

    本原的心情很不好受了一下，但随即又笑了。发生在他身上的诽闻着实不少，可他从来没计较过，何况不识庐山真面目的一篇小小文章。他安慰自己说：“只要心中无亏，笑骂任由他人吧。”

    又不久，文革突然想：象这样的好女人不应该独守空房。于是，他同妻子离了婚，不久娶了兰兰。本原听说了很是欣慰，一来他认为文革这样有正义感的人应该多一点爱心，扶一把贫是高尚的。

    二来好女人有了这样一个好男人，说不定未来的生活会很幸福。一个同自己生活过的女人，如果因为有了新的生活伴侣而幸福起来，本原的心情也会是很幸福的。可出人意料的是，还不到一年，文革也离开了兰兰。

    本原的心情又不好受了一回。但这次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兰兰，而是为文革。

    一个闷热的下午，本原在一家临近马路的小酒店里喝酒，文革踅了进来，大出本原意料地坐在了他对面，苦笑了一下，添了四个小菜一瓶酒，自斟自饮了一杯后干涩地说：“我真服你了！那样的女人你能忍受九年，而我一年也没忍受下去。你比我伟大！来，干！”

    尽管本原没有举动，文革还是一口喝干了，然后说：“你知道我为啥不跟她过了？你知道，我们住在山上，山下就是学校，总共不到一公里。去年冬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山坡陡，路又滑，汽车都爬不上山来，往山下去的汽车，十个都有九个放了横……

    可他儿子上学要骑自行车。出了学校大门就是山坡，回来时根本骑不了，那一定上学的时候骑了。那样的天气，能骑吗？为了那孩子的安全，我说了句：‘不行，出了事咋整！’你说兰兰咋说？她说‘你妈才出事了呢！’你听听，她这不是不知好歹妈？！”

    本原苦笑了笑，勉强开了口：“你知道我为啥同她离婚吗？我祖母病危住在医院里，我想去看我祖母。她拦住我说‘你去看一眼，你祖母就能好啊？’后来，我祖母去世了，我要参加葬礼，她又拦住我说‘你去了那死人就能活过来呀？’

    有一次我不在家，我弟弟从外地回来，下了火车已经是夜里了。他家住在很远的乡下，没法回去，就去我家投宿。当她看到敲门的是我弟弟的时候，居然躲到了一旁。我弟弟因为看到了她，便没有再敲门，一个人背着包连夜步行走了六十多里走回家。那也是一个很寒冷的冬天。”

    文革听得简直有些气愤填墉，一拳砸在桌上：“她怎么连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我向你说的只是两个小小的例子。”本原冷笑了一声，轻轻呷了一小口酒，望向窗外，正好一趟火车通过，下车的一股人流走来。

    本原对文革说：“小伙子，你看外面那些人，穿的皮鞋多漂亮！可我们能看到的只是漂亮。至于每个人脚上的鞋是大是小，只有穿鞋的人自己才能感觉得到啊！”

    文革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他在看每一双正在走路的鞋，在思考那每一双鞋漂亮的背后，是不是都有一个很不漂亮的故事！

    ……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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