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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国舅奉玉帝旨意查询人间善恶，当然，给他的权力也不小。遇善者任由赏赐，遇恶者任由惩罚。神仙若奖励哪位惩罚哪位，自然于无形无影之中，所谓抬头三尺有神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大概就是此理了。且说那日，曹国舅途经昆仑山下，偶遇一赖头和尚。只听他口中不停念道：

    堆金积玉已如山，

    又向仙门学炼丹。

    空里得来空里去，

    玉帝原不系绦环。

    曹国舅觉得这首诗歌必有出处，好像针对某个人创作的，摇身变成过路的秀才，拦住那和尚问：“师父诵的哪里的诗？”

    和尚本是肉眼凡胎，自然认不出曹国舅化身，长“嗨”一声：“若想知道这诗的出处，还要知道一段故事。”

    和尚讲道：江浙按察使周新一生贪得无厌，到处搜刮民脂民膏，金银堆积如山。告老还乡后又信起了方士，招揽“贤能”之士炼取长生不老丹。一日，果然有一自称无量寿仙的仙人自荐而来。

    周新看他年龄不大，觉得不会有太深的道行，就要赶他走。道人大笑三声，然后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何况我非凡人，岂能看相貌来猜测我年龄？愚蠢愚蠢啊！”

    “那么，你高寿几何啊？”周新怪腔怪调地问。

    “我的年龄嘛——”那仙人说，“我也记不清成仙多少年了。只还记得我吃过三皇的满月酒，教五帝学过汉字。后来同玉帝喝醉了酒，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少年。那天见一个叫曹国舅的后生很有仙根，就传了他很多仙术。不久王母娘娘过生日，我又喝醉了，一直醉到现在……”

    仙人一通忽悠，竟将周新给蒙住了，当即认他作老神仙，急忙让人修建丹房，请老神仙为他炼长生不老丹。还为老神仙修建了仙房，招来最好的厨师。一日三餐，任老仙人点菜，真比孝敬祖宗还尽心。丹房建成，无量寿仙又让周新用黄金打造一只千斤重的炼丹炉。

    周新无不答应。

    从此，仙人每天忙碌于丹房，还用好几个人伺候着，上顿山珍，下顿海味，美酒随便，不知能否将周新变成神仙，他自己却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第一炉仙丹两千粒，周新服下没什么感觉；第二炉两千粒，服下后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无量寿仙告诉他这是仙丹的正常反应，适应几天就好了。周新听了高兴，便请老神仙喝酒，无意中说出皇上曾经赏他一条价值连城的玉绦环。

    无量寿仙嘴上没说什么，却默记于心。

    第三炉两千粒仙丹服下，周新已经神情恍惚，说话语无伦次了。无量寿仙还说是正常反应，一定要坚持住，不然前功尽弃。第四炉两千粒仙丹服下，周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整日茶水不进，呼吸也变得十分微弱……

    家人这才发现无量寿仙是个大骗子。周新的儿子大怒，叫人将他送到后山树上吊死。无量寿仙吓坏了，却“哈哈”大笑说：“把我吊死，你们所有人一个也活不成！”

    这话真把众人吓住了。其实也不想想，神仙若能被吊死，还是神仙吗？偏偏无人这样想。无量寿仙见虚张声势起了作用，马上又对周新家人说：“你们这些人真是无知，难道不要老爷性命了吗？”

    周新儿子问：“到底怎样才能救我父亲？”

    无量寿仙不慌不忙地说：“这是玉帝发怒了。玉帝想要他的玉绦环，我没好意思对他说，怕他怀疑我想要。”

    周新老婆听了，哪里还管许多，急忙把玉绦环献出来。无量寿仙把它供在丹炉旁边，跪在地上假装向天祈祷，然后说：“夫人尽管放心，玉帝知道了。他老人家非常高兴。说今晚就派曹国舅来取，三日后周老爷就能起床，五日后身体能恢复到二十岁……”

    三日后，周新果然精神大好，不但能起床下地，还走进丹房同无量寿仙说了一会儿话。家人以为老神仙的话灵验了，其实只有无量寿仙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当天夜里，周新又吃了第五炉两千粒仙丹。次日快到中午了还没起来，夫人亲自去卧室看，周新早已气绝身亡。

    周新儿子气急了，让人将无量寿仙抓来为父亲偿命，可是，无量寿仙已经无影无踪，炼丹炉也不见了。

    周家这才知道上当。

    曹国舅听赖和尚说完，气得满脑袋青筋乱暴：哪来的骗子，居然敢拿我的名字愚弄人！非除掉这个恶棍不可！他来到周新家问清无量寿仙的面貌，便四处寻找。果然在河北一户大财主家找到了。

    干嘛呢？骗子正为大财主炼丹。

    其实呀，这位无量寿仙虽然不像他吹嘘的那么年老，也不像他吹嘘的那么有本事，却也有一些道行。他一眼认出了曹国舅，吓得调头就跑。曹国舅紧追不放。一路之上，无量寿仙不断变化，都被曹国舅识破，好几次险些被捉，真真如惊弓之鸟脱网之鱼。

    那日追入昌图城内。无量寿仙见空中有群乌鸦盘旋飞舞，就将身形一转变成乌鸦飞入乌鸦群中。天下乌鸦一般黑，曹国舅再也分不出哪个是真乌鸦，哪个是无量寿仙了。他只能沿着乌鸦飞行的方向跟踪，来到一所寺院。此时夕阳正红，正是乌鸦寻巢之时，成群的乌鸦徘徊于寺院周围密林之中。

    每只乌鸦翅膀上都染满了晚霞，真是天下一大奇景。

    见天色已晚，曹国舅料定无量寿仙不会独自飞走，便转到寺院正面来，见上面端正地写着“王寺”二字。再看寺院红墙青瓦，飞檐斗拱，颇为壮观。寺内一座高大照壁，雕砖磨缝，工程极为精细。门外石狮一对，昂胸侧首。庙门三间，左为站马堂，右为护法神。院内方砖铺地，当中一株虬松高耸入云，洒下满院清荫。一旁两株红杏，刚刚绽开满树花芯，吐得芳香醉人。正门两旁一副对联：

    一院虬松净欲雨

    二株红杏报春来

    此处正是“昌图八景”之一的“王寺归鸦”。曹国舅自然不知，更无心再赏寺院，变成一只鸽子落在飞檐之上。见院外几株槐树下，两个老翁一边品酒一边观赏归鸦，又见远处开满桃花的小村上空，挂着一弯斜月，情由心生，顺口吟出一副对联：

    翠叶杯中，十里松山闲送绿

    桃花村里，一帘风月独飘香

    饮酒老翁向檐上一瞥，一个口出上联：

    我辈此中宜饮酒

    另一个对道：

    先生在上莫题诗

    曹国舅这才知道打扰了别人喝酒，不好意思地转过身，见虬松下坐着两位老翁对奕，旁边石壁上一副垂钓图，又吟出一联：

    松下围棋松子每随棋子落

    柳旁垂钓柳丝常伴钓丝悬

    对奕老翁听罢大喜，坐姿未动，身子冉冉飘起。其中一个说：“先生好雅兴，我们同对如何？”

    曹国舅还原身形，也是坐姿飘落：“正合吾意。”

    “何不也算上我们！”饮酒的两位老翁也飘身上来。原来四翁都是神仙。五个神仙臀下毫无一物，盘坐于距地面丈余高的空中。

    林中一农户院中，一妇人正收小麦，喊来小叔子捆扎麦草；另一院中一个男孩儿提着锅叫：“哥哥，锅裂纹了，把锅箍上吧。”

    一翁看罢已有一联，说道：

    嫂嫂扫菽呼叔束，叔叔束菽

    弟弟提锅叫哥箍，哥哥箍锅

    二翁见寺外一处园林，又见寺内墙壁上有几处汉字，也已成联在胸：

    眼前一处园林，谁家庄子

    壁上几个汉字，哪个汉书

    三翁见一农夫背柴下山，随之也口诵一联：

    寸土为寺，寺旁有诗，诗曰：“明月送僧归古寺”

    双木成林，林下示禁，禁曰：“斧斤以时入山林”

    四翁见一户农院晒着稻谷，一童举着细竹筒追打吃稻的公鸡，也顿成一联：

    饥鸡盗稻童筒打

    暑鼠凉梁客咳惊

    曹国舅未见何处有老鼠，猜想“暑鼠”二字必有出处，便四处搜寻，好一会儿才发现一只老鼠趴在寺内大梁之上睡觉，项上有金光微闪；定睛再看，原来是被缩小的那条价值连城的玉绦环，知道定是无量寿仙从乌鸦变化而来，先装作没看见，从袖中轻轻取出笏板，稍一用力飞击过去，正中老鼠。

    那老鼠落在地上，果然变化成无量寿仙。曹国舅将他变小，袖进袖中，再回头看四翁早无踪影，知道是来助他的神仙，否则，那老鼠悄悄溜走藏匿起来，真有可能再也找不到。曹国舅心存感激，于是朗声道：“老曹从不欠人东西，今日也不能欠一副对联，用对联表示感谢了！”

    其实，他早已看到山洼处有一水洼，里面映满了星星，一轮刚刚升起的弯明也印小水中，便道：

    小沼沉星，似仙人撇下金棋子

    古松挂月，如老龙擎出月明珠

    “哈哈哈……”空中传来四翁的笑声。

    曹国舅长袖一摆，飘然飞往上天，将无量寿仙带回仙界制裁。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民间通俗故事 第20天趣话：曹国舅王寺捉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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