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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澈第三次看墙上的钟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

    安然还没回来。

    他皱了皱眉，把书翻到下一页，但是目光没有落在字上。

    把书合上，心里想着。

    那个女人，才进城，人生地不熟的。

    身上不知道有没有钱，手机也没有——她那个旧包袱里塞的都是符纸和铜镜，压根没有手机的影子。

    她吃饭了吗？

    她知道怎么回来吗？

    南宫澈冷笑了一声。

    她回不回来，关他什么事？

    她最好别回来了。

    他巴不得一个人待着。

    这间病房本来就够小了，她挤进来之后更小了。

    叽叽喳喳的，吵得要命。

    动不动就往他身上贴，一点分寸都没有。

    不回来最好。

    清净。

    南宫澈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没一会。

    他又翻回来了。

    医院走廊里的灯亮着，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

    南宫澈盯着那条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

    她到底去干什么了？

    难道她之前说陪着他的话都是骗他的。

    果然他一个残废.....

    或者是遇到坏人？？

    南宫澈被自己最后一个念头气得冷笑了一声。

    她能遇到什么坏人？

    她一个符纸就能把人定住，谁遇到她谁才是坏人。

    但万一遇到不是人的东西呢？

    她说过，她做这行会得罪不少脏东西。

    万一有哪个怨灵、恶鬼来找她麻烦……

    南宫澈攥紧了床单。

    不对。

    他为什么要担心她？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还担心别人？

    南宫澈盯着天花板，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的腿。

    两条腿，毫无知觉，像两根死木头插在身上。

    他想起自己割腕的时候，血从手腕流出来，温热的，带着一种解脱的快感。

    他想起那个离开他的女人，走的时候说：“南宫澈，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受不了。”

    他想起南宫泉看他的眼神，心疼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碎的玻璃。

    他想起奶奶的眼泪，每天都流，流不完。

    他就是个废物。

    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担心别人？

    南宫澈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安然。

    那个女人，多鲜活啊。

    眼睛亮亮的，说话快快的，笑起来像太阳。

    她跟他完全不一样。

    她活着，是真真切切地在活着。

    而他，只是在等死。

    她为什么要对他好？

    因为婚约？

    因为功德？

    因为“投资”？

    还是因为她说的那句“你长得好看”？

    南宫澈苦笑了一声。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一个瘫子，长得再好看也是瘫子。

    她迟早会走的。

    就像那个女人一样。

    等他好了——不对，他好不了了——或者等她发现他根本没有好转的希望，她就会走的。

    所有人都会走。

    奶奶会老，南宫泉会有自己的生活，所有人都会离开。

    他终究是一个人。

    南宫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纱布。

    纱布下面，是那道深深的疤痕。

    他当时割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刀刃切进皮肤，切断血管，血涌出来的时候，他觉得终于安静了。

    终于不用再面对这双废腿了。

    终于不用再看别人同情的眼神了。

    终于可以结束了。

    可是她来了。

    她把他从地府拽了回来，然后笑嘻嘻地说：“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好像他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样。

    好像他值得被救一样。

    南宫澈的眼睛有点红了。

    他眨了几下，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

    “哥，还没睡？”南宫泉笑嘻嘻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南宫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啊。顺便给你带了点水果，进口的，特别甜。”

    南宫泉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左右看了看。

    “咦，嫂子呢？”

    南宫澈的眉头动了一下。

    “出去了。”

    “去哪儿了？”

    “摆摊。”

    南宫泉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嫂子去摆摊了？哥你就让她去了？”

    “腿长在她身上。”

    南宫澈的语气淡淡的，“我管不了她。”

    南宫泉笑着摇头，在椅子上坐下来，随手拿了个苹果啃了一口。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找她帮我看看手相呢。”

    南宫澈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你没她电话？打个电话问问呗。”

    南宫澈又沉默了。

    南宫泉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着他哥。

    “哥，你该不会……没有嫂子的电话吧？”

    南宫澈没说话。

    南宫泉放下苹果，掏出自己的手机。

    “那我给她打一个。”

    他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然后动作停住了。

    “哥。”

    “嗯？”

    “我也没有嫂子的电话。”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南宫泉看着他哥，南宫澈看着天花板。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安然这个人，是在南宫澈快要死的时候，从天而降的。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她怎么来的，没有人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她就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人，说“我是安然，南宫澈的未婚妻”。

    然后她救活了南宫澈。

    然后她就陪着南宫澈，照顾他。

    但他们没有她的电话，没有她的微信，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到她的方式。

    如果她今天出去了，不回来了——

    他们就找不到她了。

    南宫泉咽了咽口水：“哥，嫂子她……会回来的吧？”

    南宫澈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会不会真的不回来了？

    她今天出去摆摊，遇到了很多人，见到了更大的世界。

    她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有那么多需要她帮助的人，她没必要困在一个瘫子身边？

    她会不会觉得，他太麻烦了？

    脾气差，嘴又毒，动不动就赶人走，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她凭什么要忍受他？

    南宫澈的手攥得更紧了，指关节泛白。

    “哥？”南宫泉又喊了一声。

    “你去找她。”

    南宫澈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她说过摆摊。医院旁边那个公园。去看看她还在不在。”

    南宫泉站起来：“行，我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南宫澈靠在床上，脸色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攥着床单的手指关节泛白，下巴绷得很紧，像是在忍着什么。

    南宫泉心里叹了口气。

    他哥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

    而且他哥刚才那个表情——

    不是单纯的担心。

    是害怕。

    害怕嫂子不回来了。

    南宫泉的心揪了一下。

    他哥自从出事之后，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不要任何人靠近，不要任何人关心。

    奶奶哭，他当没看见；

    他劝，他当没听见。

    他以为他哥什么都不在乎了。

    原来不是不在乎。

    是不敢在乎。

    怕在乎了，又会失去。

    “哥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找嫂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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