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两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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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悦酒店顶层,一间名为“静心”的雅间内,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苏万昌挥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陈闲沏上了一壶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倒是颇有几分茶道大家的风范。
待茶香弥漫,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时,他才放下紫砂壶,抬起那双饱经商场风霜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普通,太平普通了。
一身廉价的休闲装,一张算不上多么英俊的脸,气质更是平淡无奇,扔在人堆里,绝对是三秒钟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却能让孙天彪那种过江猛龙都俯首帖耳,还能在谈笑间,就将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大戏搅得天翻地覆。
之前苏晚晴说是陈闲的帮忙才拿下这个项目,他是不相信的。但刚刚看到孙天彪对陈闲的毕恭毕敬,那一刻他确信无疑了。
这让苏万昌心中那份商人的警惕与好奇,瞬间提到了最高点。这样的人,他可容不下。万一是引狼入室呢?
毕竟陈闲有过前科!
“我知道,今晚的事情,是你搞的鬼。”
苏万昌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陈闲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水温润,入口回甘。他笑了笑,没有否认,那表情仿佛在说:是又如何?
反正在陈闲看来,苏万昌又拿自己没办法。何况他也没证据。
苏万昌见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更是确定了几分。他继续说道:“我也知道,海市那个项目能拿下来,最大的功劳,是你。晚晴那丫头,不过是沾了你的光。”
“可那又如何呢?”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商人特有的冷酷与现实。
“我苏万昌,不可能对外承认,我苏氏集团是靠着一个劳改犯,才拿下了这个项目。我更不可能让一个有案底的人,成为我们苏氏集团对外宣传的名片。这对我们公司的形象,是致命的打击。”
他看着陈闲,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警告。
“而且,你今晚虽然帮晚晴争回了面子,但也算彻底得罪了林家。我们苏家和林家,本来是准备联姻的。现在被你这么一闹,婚事八成是黄了。以后我们在海市的其他项目,恐怕也会因此受到林家的报复和打压。这个损失,你考虑过吗?”
陈闲依旧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
这些,与他何干?
苏万昌见他油盐不进,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他不再兜圈子,决定直接摊牌。
“我调查过你。你是劳改犯。”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轻蔑,像是在刻意提醒陈闲的身份,“三年前因为故意伤人罪,被判入狱三年。不久前,刚放出来。”
“劳改犯。”
这三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陈闲终于放下了茶杯,他抬起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了一丝不耐。他向来不喜欢别人调查自己。
“苏董,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好!快人快语!”苏万昌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散发出来,“我知道,你跟我女儿晚晴走得很近,那丫头……似乎对你也有几分好感。”
“但我希望,你能离她远一点。”
“实话跟你说,我苏万昌辛辛苦苦,将女儿培养得这么优秀,不是为了让她嫁给一个劳改犯的。”
这话,说得直接,也说得无比伤人。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推到陈闲面前。
“这里是一千万。”
陈闲见状就笑着摇摇头。
心里暗想,这些有钱人,都没别的套路吗?就喜欢拿钱砸人?!
“不够?你开个价吧。”苏万昌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要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女儿,离开江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这副用钱砸人的姿态,充满了高高在上的羞辱。
然而,陈闲只是瞥了一眼那张支票,便笑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钱,我不会要。江城,我也不会离开。”
他看着苏万昌那张瞬间阴沉下去的脸,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至于要不要远离你女儿,这件事,恐怕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你!”
苏万昌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威胁。
“陈闲!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承认,你或许认识一些道上的人,有点不入流的手段。但你别忘了,这里是江城!我也不是软柿子。”
“我劝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一个劳改犯,就算走了狗屎运,也终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跟晚晴,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还敢执迷不悟,继续纠缠我女儿,就别怪我苏万昌,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让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陈闲却只是站起了身。
他理了理衣领,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商界枭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苏董,你最好也记住我一句话。”
“你女儿,很优秀。但你,还真配不上她这个爹。”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雅间。
“还有,你那些所谓的‘手段’,最好别用在我身上。”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整个苏家,给你陪葬。”
说完,他不再多看苏万昌一眼,转身,径直离去。
只留下苏万昌一个人,呆坐在原地,那张阴沉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怨毒与杀意。
夜风吹拂,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陈闲心中那点因为苏万昌而升起的烦闷。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苏万昌那句话。
“你跟晚晴,是两个世界的人。”
或许,他说得没错。
一个是天之骄女,是执掌着数十亿资产集团的冰山总裁。
而另一个,只是个刚从牢里出来,无权无势,甚至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的……劳改犯。
即便自己拥有通天的手段,可在这世俗的眼光里,两人之间的鸿沟,依旧清晰得触目惊心。
陈闲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也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苏晚晴。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苏晚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与雀跃的声音。
“陈闲!你在哪儿呢?”
这语气,像个急于跟人分享糖果的小女孩,与她平日里那副清冷的冰山模样,判若两人。
“回家路上。”陈闲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跟你说,今晚的庆功宴,真是太成功了!”苏晚晴的声音里满是扬眉吐气的痛快,“孙天彪那番话,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现在好几个之前一直在观望的投资方,看到我们跟孙天彪的关系,都主动找上门来,说是想注资我们海市的项目,共同开发!”
“这下好了,不仅解决了资金问题,还免费打了一波响彻整个江城的广告!我们苏氏集团,这次可是出尽了风头!”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打了大胜仗的兴奋。
“而这一切,最大的功劳,都是你的!”
苏晚晴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而又温柔。
“所以,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我们去喝两杯,好好聊聊,我必须得当面,好好地谢谢你。”
这邀请,充满了真诚。
若是放在半小时前,陈闲或许会欣然应允。
可现在,他脑海里却又浮现出苏万昌那张写满了鄙夷与警告的脸。
“不必了。”
他最终还是拒绝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疏离,“举手之劳而已,苏总不必放在心上。”
“怎么能不放在心上!”电话那头的苏晚晴显然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变化,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请你喝顿酒,不是应该的吗?”
“真的不用了。”陈闲叹了口气,找了个借口,“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哦……这样啊。”
苏晚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小小的失望,但她也没有再勉强。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问道:“对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我本来准备明天就给你升职的,总裁助理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呢。”
“再说吧。”陈闲的回答,依旧是那副不置可否的模样,“最近有点累,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好吧。”
这一次,苏晚晴的失望,又浓了几分。她感觉,电话那头的陈闲,似乎跟白天那个在公司里跟自己斗嘴,在庆功宴上替自己解围的男人,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薄的纱。
“那你……要是休息好了,随时都可以回来。苏氏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她最终还是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挽留。
“好。”
两人又沉默了几秒,似乎都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陈闲先开了口。
“我到家了,先挂了。”
“……嗯,好。”
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陈闲这下竟也有一丝不舍。
他摇了摇头,将所有的思绪都抛在脑后,迈开步子,走进了家里。
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的。觉,也是要睡的。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陈闲,何曾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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