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游子身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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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潘俊前番所言,从祠堂里出来后,望着漆黑的夜空,笑痴却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提步而出,去办一件他这一生中,还从未错过,且极为重要之事。展开了身形,只顷刻间,笑痴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他所行的方向,竟是封魔谷外的灵泉山脉。
笑痴从内谷而出,路过封魔外谷,依旧未做丝毫停留,一片残影掠过,直直向着灵泉山脉而出。出了灵泉山脉,约摸一个时辰左右,笑痴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古镇之外。借着微弱的月光,古镇牌坊之上,隐约可见四个大字:封魔古镇。
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不做休整,笑痴抬脚便迈步入得镇中。此镇本也是特殊所在,自与寻常的城镇大有不同。别看都已经过了丑时了,镇中依旧有人隐匿于暗处,盯着镇中的一举一动。
笑痴的到来,自然早早便被藏于暗处之人发现了。不过待瞧清了笑痴的面容之后,一路畅通无阻,却也无人上前阻拦,只放任其深入古镇之中。
穿过了层层街巷之后,笑痴终于停在了一处院落之外。此院虽没有雕栏玉砌,看上去只是寻常的几间房屋瓦舍,不过却也干净利落,古色古香之气别具一格。
笑痴伫立于此,往事种种涌上心头。这堂堂名震天下的封魔谷主,天下无人可令其心生惧意,更无敢不避其锋芒。可再看眼下,此刻的笑痴,已是泪如雨下,双腿一屈,竟然就这么跪在了院前。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天下最为纯净之心,最为难还之情,便是那父慈母爱,日夜牵挂之心,毫无保留,默默无私奉献的父母养育之情。
此处看似普通,可对笑痴而言,却是这天底下最为难舍之处。因为眼前这几间普通的瓦舍之下,所住着的,正是笑痴的亲生父母。
每每有人问起时,笑痴总是看似混不吝地回道,自己只是孑然一身,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身为修行之人,自打拜师修行的那天起,便只得抛开这世俗的恩源。不为其他,只因这世俗间的牵绊,对于双方而言,都只会徒增烦恼,实无裨益。
其他的宗门也就罢了,也并非必须如此,可身为封魔人,此等牵绊更为忌讳。因为一旦心中放不下这份羁绊,上了封魔古战场之后,便再难以那般一往无前了。
在此封魔古镇之中,这个道理人人都明白。千百年来,这里为封魔谷,源源不断地提供着一代又一代杰出的封魔人,可每时每刻,随时有可能到来的生离死别,早已是刻骨铭心。
所以,不知从何时开始,虽未曾立文,可一旦成为了封魔人,万般无奈之下,却也只得与世俗间的关系做下了断。不过似笑痴这般,每年特定的日子里,都会悄摸着,前来缅怀一番的封魔人,倒也大有人在,只是各自感恩的方式略有不同。似笑痴这般,直接前来镇中院前的封魔人,却也是独一份的。
夜色渐深,天空中也落下了丝丝雨点来,可任此冰冷的雨点如何拍打,笑痴就这么静静地跪着,丝毫不为所动。再看其双眸,饱含着无尽的思念与歉意,看向院中的屋子,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在此封魔古镇的雨夜之中,寻常的瓦舍院前,倒也不只有笑痴一人在此。稍远一点的地方,尚有一道年轻的倩影,不知从何时开始,每年都会静静地守在暗处,就这么默默地陪着笑痴。
细瞧这姑娘,亭亭玉立,生得是明眸皓齿,娇俏的脸庞上,总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封魔谷九重天主之一:诗语。
诗语很小的时候便父母早逝,家境平凡的她,也只得流落于街巷之中。直到一位入世修行的封魔人前辈,见其孤苦伶仃,便好心地将她带回了谷中来。好在这丫头倒也争气,不仅成为了封魔人,机缘巧合之下,如今更是肩负起了九重天主的重任。
人之初,性本善。无论是何出生,是男是女也罢,只要在正确的引导与教育下,往往都常怀一颗感恩之心。诗语亦是如此,谁对她好,她必十倍报之。
当年将其带回封魔谷的前辈,因为身体的缘故,如今已然与世长辞了。除此之外,便属笑痴对她最好了。所以打小的时候开始,笑痴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诗语都会在旁悄悄地看在眼里,深深地牢记于心中。
多少年来,每逢元宵佳节,阖家团圆之际,无论是在封魔谷里,亦或是入世修行,无论身在何处,笑痴都会在这一天赶回封魔古镇。年年都如此,在这夜深人静之时,笑痴都会回来探望自己的双亲。
但为了不使双亲过于牵挂,所以多年以来,笑痴从不敲门而入,只是如此这般静静地跪于院门之外。而诗语这丫头,年年也都会来此,也不打扰笑痴,就这么默默地于暗处相伴着。
往年一直都如此,但今年却有所不同。因为诗语的身后,今夜却是多了两个人。这两人皆是女子,且都生得花容月貌,婉若仙子落尘一般。只是其中一位相对恬静一些,而另一位,则显得有些古灵精怪。
立于诗语身后的,自然便是梦恬与幻烟柔二人了。原本这二人在诗语的安排之下,已经准备歇下了。可谁知安排好了自己二人之后,幻烟柔与梦恬却不经意间发现,诗语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屋中,而是向外行去。
此处乃是封魔谷,诗语又身为九重天主之列,梦恬的本意,是不应窥探别人隐私的,以免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来。可古灵精怪的幻烟柔则不然,如此夜半时分,诗语却推门而出,可把幻烟柔给好奇坏了。也不管梦恬的劝阻,她便悄悄地跟了出来,无奈之下,梦恬也只得跟随而去。
身为九重天主,诗语的修为自是不俗的,再加上梦恬与幻烟柔二人身份特殊,在此封魔谷里行走,也不敢离诗语太远。所以很快的,身后此二人便被诗语发现了。
诗语这性子本就和善,幻烟柔一番死缠烂打之下,万般无奈的诗语,也只得答应了让二人跟着自己。此举虽然冒险,但想着这两人既是笑痴带出来的,那诗语便也相信,她们应当是不会行出格之事来的。
此刻见笑痴静静地跪在那里,好奇心颇重的幻烟柔,心里跟猫挠似的,忍不住拉了拉诗语,小声问道:“诗语妹妹,你说这大半夜的,笑痴这抽的什么疯?”
诗语纠结地看着幻烟柔,深思熟虑之后,方才决定确也没有相瞒的必要,便悄声回道:“这屋中所住的,乃是我哥的双亲。”
“哦…”幻烟柔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诗语却怎么也不肯再开口了。自觉无趣之下,幻烟柔便也只得学着梦恬,亦如诗语那般,静静地陪在这里。
直到这雨点打在身上,幻烟柔远远地瞧见,跪在那里的笑痴莫名将外衣褪下,小心地收入怀中。幻烟柔这才回忆起来,眼前这画面自己好像不止一次见过。
不过这一次,不待幻烟柔开口,梦恬却先问道:“他这是为何?”
许是也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双亲来,诗语双眼微红,低头回道:“那件衣服,是我哥的阿娘亲手缝制的,在我哥十八岁那年,托人带入封魔谷来的。”
闻言,梦恬微微点了点头,便也再不言语了,但瞧她通红的双眼,似是在回忆着什么。而幻烟柔则恍然大悟地嘀咕道:“怪不得,一件衣裳跟宝贝似的,整天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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