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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市警局·重案组会议室

    空调嘶嘶地吹出凉气，会议室里温度霎时更低了。

    会议室残留的烟味与潮湿的雨气纠缠，投在幕墙上的霓虹将轩少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日光灯在轩少头顶投下一片冷白，轩少凝视着投影幕上定格的视频画面——老九四肢撕裂的瞬间如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神经。秦浩的指节在桌面上叩出焦躁的节奏，苏浅沫咬着棒棒糖的咔嚓声突兀地穿插其中。

    轩少站在白板前，捏着马克笔的手指骨节泛白，目光凝在“DOD玩偶”几个字的周围。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箭头指向“女性”“精神分裂”“抑郁症”等关键词，而“玉上”的名字被他用极浅的铅笔写在角落，像一根未点燃的引线。他疲惫地靠在桌边，“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秦浩沉吟了一下：“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应该是一个内心充满矛盾，又极度痛苦纠结的人。”

    “有这种可能，不过我不能确定，需要查查资料。”轩少站了起来，“我得回去了，要抓紧时间。”

    秦浩随即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轩少摆了摆手，“你赶快回现场，所有的异常特征都要记录下来，也许”轩少舔了舔已干裂的嘴唇，“会有第七起案件的预示。”

    这个平常的数字瞬间让在场众人的心情沉重的无以复加

    整整一夜，暴雨如注。轩少都在电脑前查找资料，再平静的人，两天内经历如此多不平静的事，也会失眠，尤其是经历了死亡，尤其在很深的雨夜。天亮前，他才疲惫不堪地和衣倒在床上。这一睡，直到中午才被手机铃声叫醒。在外面胡乱吃了点东西，轩少就直奔图书馆。

    回去的车上，曾帆好奇地问秦浩：“头儿，你为什么要让他参与这个案子？他的那些所谓‘分析’，你相信吗？”

    秦浩笑笑，反问道：“你知道C罗为什么是世界第一前锋么？”

    曾帆被问的有点发蒙，不知该怎样回答，更加摸不着头脑。

    “不是因为训练是否刻苦，而是因为——”秦浩转过头来看着曾帆，“天赋。”

    他重新面向窗外：“有的人就有这样的天赋，察觉犯罪的天赋。”

    江陵市·图书馆

    午后的图书馆里安静无比。轩少站在落地窗前，抬手看看手表，还不到下午1点，距离开馆还有半个多小时。他径直来到三楼的资料室，把书包放在水磨石地面上，然后背靠着墙坐在上面，打算在开馆前再打个盹。

    闭着眼睛，半梦半醒地眯了十几分钟之后，轩少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还夹杂着一个男子的小声低语。

    “嗯我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下周吧”来人看到走廊里坐着一个人，脚步骤然停了下来，手中的电话也随之挂断了，“我现在点事，一会儿再打给你。”

    轩少费劲地睁开眼睛，是图书馆的严老师。

    严老师惊讶的俯下身子：“你怎么在这睡觉啊？也不怕着凉。”他把轩少拉起来，指指冰凉的水磨石地面，“别老觉着自己年轻，这么凉，得了痔疮有你受的。”

    “呵呵，谢谢您。”轩少不好意思地搔着头。

    严老师看看表：“嗬，来得这么早。还没到开关时间忙不过你先进来吧。”说话，他就打开资料室的大门。

    进门后，轩少直奔书架，接连抽出《微表情心理学》《犯罪心理学》《犯罪人伦》几本书，捧着一大摞歪歪斜斜地走向座位。坐在椅子上，轩少习惯地抽出烟盒，想想又塞了回去。

    严老师走过来，笑笑说：“开馆之前，可以吸烟。”他看着轩少手中的烟盒，“嗬，芙蓉王，档次挺高的。”

    轩少不好意思地说:“朋友给的。严老师，您来一支？”说着，就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严老师也从衣袋里拿出一盒芙蓉王烟，晃了晃；“一样的。别把烟灰掸得到处都是。”

    话音刚落，严老师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报纸，指尖摩挲着报纸的封面，其中一版介绍了刚刚发生的这起“车裂”案，上面还附了凶手的模拟画像。以及玉上的作品《血色蔷薇》赫然在列。故事开篇写道：

    “她站在镜前，将香草精油一滴一滴抹在手腕。香气是枷锁，也是救赎。”

    严老师合上报纸，抖了抖，眉头微蹙，颇有番调侃地语气感慨道：“你说，报纸上这一报道，再加上通缉令，这变态杀人狂还不赶快跑了啊？”

    “不会。”轩少没抬眼睛，随口说道：“这种人通常十分享受‘出名’的快感，从而激发‘猫鼠游戏’的兴奋感。”

    “哦，真的么？”严老师突然来了兴致，“你怎么知道？老师教过？”

    “呵呵，我那也是瞎猜的。”话音未落，玩偶案的细节像一根细针，无声地刺入轩少的记忆，他不愿意多说，见对方没有要继续往下的意思，严老师便也只好作罢，不再继续追问。

    整整一个下午，轩少都在埋头查资料，记笔记，除了去书架拿书、还书，他几乎没动过地方。

    资料室里人来人往，时而嘈杂时而宁静。然而，这一切似乎都与轩少无关，他的全部身心都沉浸在面前这些书卷里。在人类犯罪史的漫漫长河中，那些或高大、强健或矮小、猥琐的刽子手们与轩少擦肩而过。在一跃数载的匆匆一瞥中，在那些仿佛能将记录它们的纸张浸透血污的案件中，在那些十几年前、几十年前甚至一百多年前的罪犯的内心里，轩少感到自己正一步步地接近真相。

    当他疲惫不堪地放下笔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关在图书馆整整一天后，轩少疲惫不堪地边揉着太阳穴，边去饮水机边接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

    资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看看手表，已经接近下班的时间。轩少慢慢地整理着书包，突然感到倦意一阵紧似一阵地袭来。

    怎么会这么困呢？手脚都仿佛灌了铅一般的沉重，眼皮不住的打架，椅子前所未有的舒服。

    江陵市警局·重案组会议室

    “玉上的IP地址还是没进展？”郑秋华的声音沉得像压低的雷。

    坐在工位上的苏浅沫无奈摇头，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映得她瞳孔发蓝：“对方用了多层洋葱路由，每秒钟跳转几十个节点，除非他自己露马脚……”

    秦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的现场勘查报告已翻了数遍，他合上文件，桌上的茶水已冷。他能读懂这份报告上的每一个字，却无法读懂报告背后的东西。

    多米诺骨牌杀人机关、凶案短篇小说、禁锢的女尸、城南车裂案……

    这一切，似乎毫无关联，却又因为DOD玩偶，紧密又牵强附会地联系再一起。

    他不可遏制地想起那位安静的图书管理员，想起对方平和的双眼和极度镇定的言辞，他非常想站起来、冲入雨夜、跑到对方面前，问一句：“你是否还知道些什么？”

    他这样想着，终于还是给轩少打去了电话，“我们见一面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镇静：“好，市图书馆，半小时后见。”

    话音刚落，秦浩随即便站了起来。他拿起钥匙，提上外套，站在了市图书馆门口

    轩少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刑警队长，望着刑警队长清澈的绿色眼眸。

    没有寒暄或是闲聊，轩少将他带到的图书馆附近的小咖啡厅里。

    这里平时都是教授讲师们谈论科研思路的地方，很少有学生会来，环境清幽雅致，关键是，这里有整片落地窗和柔软的大沙发，非常温暖舒适。

    轩少为秦浩点了杯热可可，一杯撒着巧克力屑的热饮，被塞到秦浩的手中。

    轩少首先问了去市区调查的情况，秦浩回答他由于排查量太大，所以需要一点时间，目前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至于对犯罪现场周边的查访还在进行中。

    轩少指尖划过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案件时间线，每一个红圈都标注着受害者遇害的日期与生前最后的社交动态——深夜酒吧打卡的定位、抱怨家庭争吵的文字、晒出奢侈品的照片，像一串被串联起来的诱饵。

    秦浩皱眉，指腹摩挲着杯壁：“你怀疑玉上在实时监控她们？”

    “不是监控，是共鸣。犯罪者与受害者之间的潜意识共鸣。”轩少抬起眼，眼底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却透着异常的清醒，“我翻了《心理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和几篇关于边缘性人格障碍的论文，这种罪犯不会随机挑选目标。玉上要找的是那些符合她内心负面认知的人，就像在沙盘里挑选契合自己阴暗秩序的摆件。”

    他顿了顿，从随身的笔记本里抽出两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还贴着几张打印的心理量表：“而且我觉得，这个人大概率去过精神病院，或者长期在私人心理诊所咨询。她对‘仪式感’的偏执，从最初简单的多米诺骨牌，到现在DOD玩偶和悬疑小说，这是典型的强迫行为升级；还有她对玉上的执念，这类行为特征，在有过心理治疗经历的患者中很常见，尤其是私人诊所——他们更在意隐私，不愿去公立医院暴露自己。”

    “所以，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精神病院调查一下。”轩少笔尖停在“玉上”的名字上，墨水晕开一小片痕迹，“恐怕我们等不到排查结果了，因为，那个人，很快还会作案。”

    秦浩握着那杯温热可可的右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然后，然后，轩少听见对方低沉的嗓音响起：“第七起……你确定？”

    他欲言又止，轩少并没有回答，他反而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看着不远处图书馆霓虹的倒影，“不确定。”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但概率很高。他的仪式感在加速强化，从最初十天一起案，到五天，再到现在可能不足三天；作案手法也在升级，从简单的布置现场到设计复杂的机关，这说明她内心的空洞在扩大，需要更多‘献祭’来填补。还有玉上的小说，更新频率和案件进度完全同步，最新章节里写着‘第七个祭品将归于黑暗’，这不是巧合，是他在预告。”

    秦浩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轩少的分析像一把浸入过冰缝中的手术刀，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能精准地剖开迷雾，把那些藏在人性阴暗处的、血淋淋的真相挖出来。他无法完全理解轩少那种近乎直觉的“天赋”究竟是什么——是对犯罪心理的极致洞察，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经历带来的共情？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咖啡厅里低回的爵士乐混着窗外的人流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咚声。

    一个穿着米白色长款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身形高挑瘦削，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她站在门口略微张望，目光扫过轩少和秦浩这桌时，微微停顿了半秒——像是认出了熟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浩率先注意到了她，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打了个招呼：“佳蕊？”

    轩少闻声也抬起头，朝来人看去，女人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额头沾着些许汗珠，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赶来。

    吴佳蕊有些惊讶，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秦浩，脚步顿了顿，才缓缓走过来：“秦浩哥？真巧，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温婉，带着雨天特有的湿润感，说话间，目光却落到一旁的轩少身上，带着礼貌的询问。

    “哦，我来找朋友谈点事。”秦浩赶忙站起身，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是轩少，警队的心理顾问。轩少，这是吴佳蕊，我……女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

    轩少一边微微颔首，目光在吴佳蕊脸上短暂停留，她的表情很自然，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可眼神里没有太多温度。这时，轩少突然感觉喉头一紧，鼻子痒得厉害，他立刻伸手捂住，喷嚏不断，有些狼狈的他随即就将视线移开，落在吴佳蕊放在桌边的帆布袋子上：里面装着几颗苹果、一把青菜，还有一小袋咖啡豆。

    “我顺路来这边买点咖啡豆，没想到遇到你们。你们在谈正事吧？我就先不打扰了。”吴佳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说着她拿起袋子，作势要转身离开。

    “正事差不多谈完了。”秦浩叫住她，接着说道：“正好也快到饭点了，佳蕊，要不晚上一起去你家蹭顿饭？尝尝你的手艺，轩少也一块儿来吧。”

    吴佳蕊的脚步突然顿住，她回头看了秦浩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轩少抬眼，对上吴佳蕊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她也在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闪烁，只有一片沉寂的、难以穿透的迷雾。

    有一辆秒钟的沉默，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手艺粗糙。”

    “哪里的话，你做的菜比饭店好吃多了！”自玩偶案停摆后，秦浩很难得地，有些兴奋，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近乎凝滞的空气。

    轩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压下喉咙里再次泛起的痒意和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淡淡的，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落下了棋局的首子。

    秦浩笑了笑，拍了拍轩少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佳蕊，我们先回局里处理点尾巴，晚点过去。”

    吴佳蕊再次轻轻点头，拎起帆布袋，转身出了咖啡厅。风铃又响了一声，像是在为这场短暂的相遇收尾。

    轩少捧着瓷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感觉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只能听见窗外的空调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发出沉闷的声响。

    轩少感到秦浩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说：“走吧。”

    “嗯”轩少轻声回应道，随即便迈开脚步，朝门外走去。

    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把咖啡厅的暖光与爵士乐都关在里面，而门外的夜色，正一点点变浓，像要把所有隐藏的秘密，都吞噬进去。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天才心理师 第十一章 以你之名：无声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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