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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银白的曙光渐渐显出啡红。

    江陵市警局·重案组会议室

    虽是清早，但此时的重案组已是一片忙碌。走廊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郑秋华步履匆匆地正往里走，此时空气里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气息。

    “郑局，今天上午从市局网络犯罪科新调来一个同事，据说是个‘万能黑客’，给人家接一下风不？”

    说话的人叫丁羽，27岁，CID法证组中级鉴定员，物理分析师。

    话音未落，丁羽便将一份文件递到郑秋华面前，郑秋华并未打算接过，而是突然停住脚步，微微蹙眉，淡淡地回应道“还接风，外头风这么大，接进来把我们都刮进去？十分钟以后，让他到会议室。”说完，便径直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丁羽会意地点头说：“好。”

    郑秋华在会议室门口停下，下一秒右手压下门把手，门被打开后，郑秋华没有着急走进去，而是用眼神粗略扫视一番后，发现有几位同事正在轮班休息，此刻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觉。

    他缓缓迈步往前，脚步很轻，自从DOD玩偶案发生以来，警局的同事们已经连轴转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他怕打扰这些为破案而不惜夜以继日蹲点、走访、分析的年轻人们，他将桌上吃完的泡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不料却不小心碰到手边的饮料瓶，声音惊醒了其中一名男子。

    “郑局。”左超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连忙起身向郑秋华敬礼，郑秋华则压低声音询问说：“秦队呢？”

    左超回答说：“啊，昨天盯一宿了，还没回来。”

    “坐吧，坐吧。”郑秋华听后示意对方坐下休息，还没等缓口气，就见一名少女蹦蹦跳跳地推门而入，手上抱着一台印有Lollipop图案的笔记本，嘴里还含着根怎么看也不着调的棒棒糖，说道：“邢局长好！我是苏浅沫，苏轼的苏，凡尘浅沫的浅陌。”

    这一下将会议室内还在熟睡的几人猛然惊醒，揉着些许浮肿的眼睛，就见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身黑衣紧身长袖T恤,搭配上一双修长紧身牛仔裤的美腿，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一句话出口，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掌声——众人相互看看，脸上表情各异。苏浅沫拔出嘴里含着的棒棒糖，继续说道：“是今天上午刚从网络犯罪科调过来的，我早就听说江陵这边全是大案，死法千奇百怪，杀人的，变态的，什么都有，嘿嘿，所以我兴奋得一晚上在火车上没有睡着呢。”

    屋内一阵安静。会议室内的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当苏浅沫意识到自己好像认错人时，赶忙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微微躬身向众人表示歉意，绕过身前几人，来到郑秋华跟前站住，含笑着说：“郑局长好，我是苏——”苏浅沫话未说完便被郑秋华打断：“好了好了，苏浅沫是吧。”

    “嗯。”苏浅沫笑着点点头。

    这时坐在会议室里侧的田绍力恰合时宜地站起身，这位原来在信息科工作过，是警局有名的“情报网”，他开始以十分专业的汇报语速介绍自己搜集到的全部信息：“苏浅沫，万能黑客，擅长逻辑推理，思维敏捷，精通多国语言，精通各种计算机技术。”田绍力对众人扫视了一遍，然后才接着说：她能以极快的速度攻破防火墙，自由出入世界各国警局网络系统，在数据库中获取海量信息源，且不留下痕迹。”

    苏浅沫俏皮地调侃道：“了解的挺到位，我自己都不知道。”

    郑秋华沉默了一会儿，斟酌好词句后，再次开口：“你看，这次之所以把你调过来，是因为我们这个案子啊比较特殊，可能需要你的帮忙。我们时间也不多，开始吧。”

    “来来来，开始干活了！”郑秋华拍了拍手重新招呼起众人，几人随即拿出卷宗，将投影幕放下，苏浅沫则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按下投影仪开关，手指一边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着，一边快速说道：“在这半个月以来，江陵市连续有四名年轻女性在自己的家里被人杀害，第一个死者，叶雅婷，21岁，本市人，在某夜店上班。五月十五日被害人因身体不适，当天并未去上班，晚七点十五分，凶手化妆成外卖员的样子，成功骗开了房门，趁被害人转身拿钱的时候，将高浓度乙醚注射进入被害人的体内，并给她的父母打电话，之后再利用机关让女孩死于利弩之下。且在现场留下两个DOD玩偶。后来经调查发现，所用的弓弩和箭矢是常见的户外捕猎用具，同时，这支箭头不明下落。”

    伴随着苏浅沫说话的是投影幕布上不断闪过的来自现场的凶案照片和一连串的物证链及四起被害人的背景资料。

    她的嘴里照例含着根棒棒糖，于她而言，这似乎并不影响自己在专业领域的能力，与此前“酷而可爱的黑客”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第二个死者，黄彦慈，女，今年23岁，与第一个案子相同的是，黄彦慈和叶雅婷都曾在夜店上班，不过黄彦慈在一个星期前就辞职了，待业在家。与上次的慌张不同，这次凶手准备的很齐全，并用多米诺骨牌作为触发机关，同样一箭毙命。在杀完人之后，同样在现场留下DOD玩偶，不过这次是三个。而后故意将房门打开，便于让其他人立刻发现尸体……”

    苏浅沫边说，左超等人便在工作簿上记录下重点，只见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又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几秒钟后，投影幕布上便呈现出几组新的照片和数据，苏浅沫胸有成竹地说：“我综合了90年代开始国内外的所有入室杀人案的数据，从大数据上来看，这个凶手故意让尸体被发现，目的只有一个：挑衅！凶手一般属于无感知障碍性人格，而最严重的就是，根据数据分析，当第四具尸体被发现之后，这个凶手继续作案的可能性为——”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只听“啪”的一声，短促有力地敲击回车键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犹如霹雳般在众人头顶猛然炸响，不由使人心头一紧。

    与此同时，投影幕布上赫然跳出一个硕大的百分数：“98％”，这个数字像子弹般冲击着众人的视网膜和大脑，苏浅沫继而沉声说：“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这个凶手一定会再次作案！”

    一语终了，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郑局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浅沫啊，这些数据和证据我们已经清楚了，那么按照你们这个网络犯罪的——”

    苏浅沫及时纠正道：“网络犯罪安全管理和监督人员的技术角度来说。”

    “啊，对对对。根据你们这个能总结出这个凶手有什么样的犯罪规律啊？”郑局对此颇有兴趣地询问。

    苏浅沫也不怯场，侃侃而谈：“在刑侦科提供的基础数据之上，我总结了几人的社会关系和日常行为规律，除了最开始的两名死者曾在夜店上班外，其他被害人无一例外都是开放散漫的时尚女孩，并没有不良记录，走访发现，四人除了平常日常生活里叫叫外卖，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基本排除了熟人犯罪的可能性。”

    ……

    一番专业细致地分析完后，苏浅沫稍显得意，毕竟在一连串专业数据地加持下，自己的推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那么地合情合理，见众人沉默不语，苏浅沫调转目光，笑着看向坐在自己身旁闭目凝思的郑局说：“郑局，可能您岁数有点大，要不，我再给您说一遍？”

    “那倒不用。”郑局急忙睁眼摆摆手，斟酌一下词句后，环视众人，才缓缓开口：“据那位犯罪心理学专家说，凶手应该是一个二十四岁左右的男性。”

    “等会儿，郑局，您刚才说什么来着？”苏浅沫愣了愣，质疑地询问郑局。

    “二十四岁左右的男性。”郑秋华重复。

    “上一句。”苏浅沫说。

    “犯罪心理学专家。”话音刚落，就见苏浅沫拔出嘴里含着的棒棒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蔑地喃喃道：“犯罪心理学……”

    仅仅几秒，在坐的各位都将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苏浅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欠妥后，她重新将糖塞回嘴里，尴尬地打着圆场：“对不起啊，郑局，我不是故意嘲笑的，就像一般我们这种搞技术的，都是拿数据去说话的，怎么现场有那些东西，就能分析出一个二十四岁的男性呢？这根本就不是专家嘛，这是——算命。”

    说完，“卡呲”一声脆响，少女将含在嘴里的糖咬碎，任由甜味刺激着自己的味蕾，要不说黑客是孤独的呢，掌握了通往任意门的秘诀。

    某住宅。

    屋内四处挂着药草，光线也受了障碍，药草在风干的时候,随着散发出一种不大好闻的气味。

    因图书馆要重新翻修扩建，轩少暂且不用再回员工宿舍落脚，回想到自己一年前刚来江陵市时，好不容易托人找到这一隅之地，在图书馆工作后，那边提供住宿，除了节假日，便少有时间过来了。房子不大，租金倒也算便宜，于是轩少就一直将它搁置了下来。

    窗子旁边摆着的依旧是那张白色桌子,铺着一块早先也是绿色、现在却尽是灰尘的台布。轩少靠窗而坐，手里正拿着一本《悬疑短篇故事集》的新刊杂志，漫不经心地翻阅着，突然一篇名为《曼莎珠华》的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轩少蹙眉凝神阅读起来，文章写道：

    漫天雪白的花瓣飘舞不止，迷失于琥珀般纯净湛蓝的天空下。

    紫色的刀刃自少女胸口穿透而出，青丝散乱飘扬，像折翼的蝴蝶跌落于开满白色梦花的石台。

    鲜红的液体如空谷滴坠落，随着纹理回荡声音清晰而透亮，顺着雪白的花枝蔓延，是红花无声绽放。

    不想就这样死去，这恨不能平静。

    那么，

    ——带着这份痛苦的恨意，去那个世界吧！

    初夏的夜晚，宁静清凉。

    黑衣人利用滑扣固定住丝线，丝线的另一边连接着一枚秤砣，在旁边的地板上堆放着多米诺骨牌，黑衣人一个个地摆放着。旁边摆放着的电话不合时宜的一直在震动。女孩慢慢的睁开双眼，看到面前的一切，看到死亡离自己如此的近，全身因恐惧而不住地颤抖。

    ……

    文章末尾用两个醒目的黑体汉字标明了作者：玉上。读到这里，轩少若有所思般，立刻起身快步来到客厅边摆放着的简易书架前，在一堆杂志专栏里搜寻一番后，从中取出一本，确认是上一期的《悬疑短篇故事集》后，便快速翻开浏览，不多时，轩少翻页的动作便停了下来，那是一篇名为《玩偶》的文章，作者同样是叫玉上。而小说内容竟与“玩偶案”出奇的一致。

    轩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两本杂志拿在手中，却在这一刻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他当即来到桌案边，俯下身子在一叠便利贴上用铅笔快速写下玉上二字并将其撕下，粘贴在了一旁的线索分析表上，那是布满半张墙面的案情分析导图，却犹如一根根细长柔软的蛛丝拼接成的一张错综复杂的巨大蛛网，不禁令人咂舌。

    江陵市·英伦咖啡馆

    “我用胶带一圈一圈地把她固定在椅子上，然后封住她的嘴。”说话的是一位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人，他是江陵市某杂志出版社的责任编辑老九。

    “那她不反抗吗？”坐在老九对面的年轻女孩好奇地发问。

    老九不屑地说：“能控制一头大象的麻醉剂量，她怎么反抗？她能反抗吗？”

    “你给她打麻醉针了？”女孩温柔地声音再次响起，睁得铜铃般大的两双眼睛正直直地看向坐在面前的老九，显然已被对方所讲的内容深深吸引。

    老九嘴角浮起一丝得意地微笑，继续说道：“这只是第一个环节。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不料，老九刚想往下继续往下讲时，被突然打来的一通电话打断，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便率先开口：“你现在在哪？”

    “你谁啊？”老九询问对方。

    电话那头说道：“轩少。”

    轩少也不废话，向对方亮明身份后，老九直截了当地说：“哎呦，我说你小子，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要的那本书找不到，都好几年的老本了，再说了，你说的那书整个就一平铺直叙，没有噱头，没有精彩的桥段，读者不喜欢看这种，他们喜欢看的是刺激，是猎奇——”

    话音未落，一名女服务员端上两杯冒着些许热气的咖啡，压低声音询问道：“先生，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老九刚向服务员摆了摆手，下一秒电话便被挂断，他烦躁的关掉手机，坐在对面的女孩则趁机询问：“怎么了？”

    老九说：“没什么，就一图书馆的管理员。想让我帮他找本老书。——不提这个了，对了，我刚才讲到哪儿了？”

    “打麻药是最重要的一环。”女孩提醒道。

    “对，那个麻药的剂量一定要控制好。就在这个时候。”讲到这，老九故作神秘地顿了顿，“只听，嗖——啪！”

    女孩被对方出色的讲述彻底吸引，向老九投来好奇地眼光，忙问道：“怎么了？快说快说！”

    正在这时，轩少双手插兜，从咖啡馆走向老九所在的桌位，不紧不慢地回答着女孩的问题：“那个女孩被弩箭射穿，死了。”

    语气中是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平静。

    女孩有些惋惜地发出一声感慨：“啊……”

    老九半是无奈半是懊丧地别过身子，轩少则调转目光，继续说道：“诶，我说，你跟你的那个HelloKitty分手了啊？”

    老九说：“哎呦，我去，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呐。我是走到哪都摆脱不了你啊。”

    “她是？”女孩突然开口询问。

    话音刚落，轩少便侧身主动伸手与对方相握，开口介绍：“奥，小姐，你好，我叫轩少——”

    他握住女孩的右手并未松开，而是轻轻翻过，笑着说：“嗯，小姐的香水味儿啊，好香啊，这应该是香奈儿本月的主打吧，不过香草味过重，比例失调，应该是山寨货。”

    此话一出，女孩迅速把手抽回，坐在对面的老九满脸惶恐，心中顿感不妙，只好用右手捂脸再次侧过身去，只见轩少略一停顿，而后迅速说道：“你的耳朵红肿发炎，应该是为了这次约会刚刚打的，十指修的非常整洁，应该是长期使用电脑，不过只是公司的普通职员。你的香奈儿包包从材质，款式看，应该是上等货，不过目前国内仍是限量发售，依小姐的穿着品味不可能是国际友人送的，所以也只是山寨货。”

    轩少从衣兜内摸出一张PET材质的名片，绅士地递到女孩面前，继续说：“哦，对了，小姐，我这有一个朋友专门做高仿，一般人看不出来。”

    一语成谶，女孩显得有些狼狈，推开轩少递来的右手，愠怒地说道：“神经病啊。”而后转身离去。

    老九赶紧起身叫住对方：“你别走啊，诶——”

    轩少伸手挡住老九，缓缓说道：“行了，别喊了。”

    老九一脸生无可恋地吐槽：“不是你说你这个人真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电话。”轩少回答。

    见对方仍不明所以，只好耐心解释：“几分钟前服务员给你送咖啡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声，她的口音很重，而且更巧的，这家咖啡馆就在我家楼下。”

    “哦，你家就住这儿啊。你说我这点儿怎么这么背呢？”老九说。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老九也不等对方开口，接着说：“轩少，我跟你说啊，如果你是来找我要那本老书的话，对不起免谈。”

    轩少的眼神透着几分坚毅，表情依然如此平静，轩少开门见山地说：“玉上。个人信息，家庭背景，住址这些资料我通通都要。”

    “不是，你当我中情局的啊，我上哪知道这么多去？”老九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轩少也不言语，他眼中透露出的寒光，黑如点漆的深色之中，满是冰冷。老九招架不住，只好坦然解释：“好吧，真服了你了。稿子确实是我收的没错，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稿子是寄来的。邮箱地址IP全是加密的，而且他从来不收稿费。每次都是在稿子最后附加一句，稿费捐给孤儿院，他倒是个挺有爱心的人。”

    轩少平静地说：“玉上，最新一期的稿子发到我邮箱里。”说完，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只留下老九呆呆地坐下桌前，朝着轩少的背影怒道：“诶，不是，我凭什么发给你啊？”

    “你这人有病吧？——果然是个怪咖，神经病！”老九没好气地说着。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天才心理师 第四章 玉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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