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妙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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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人群,爱无忧手上拿着一顶竹帽,单手不停的旋转。
然而,他又不检查竹帽是否有瑕疵,而是两只眼睛盯着那辆牛车。
待牛车从自己身旁行驶而过,爱无忧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不由自主间,他喃喃自语:“看来还得在这里多待一两天。”
正思索的时候,一声呵斥:“喂!小伙子!不买就别拿我的帽子乱晃?弄坏了找你要钱,可别怨我?”
站在爱无忧身后卖竹帽的老头,见爱无忧一不问竹帽的价格,二又不离开,只是一直拨弄着竹帽。
他心疼自己新编织的草帽,又恼这个人不把自己的手艺放在心上。
于是,老头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爱无忧好像似没听见一般,只顾着看那老汉赶着牛车慢慢的离去,脸上的容笑依旧。
这可惹恼了卖竹帽的老头,他愤愤嚷嚷:“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棺材吗?不买趁早把我的竹帽放下!”
老头花白的胡子长及至胸口,两条黑白的眉毛延伸至太阳穴。
他瞪着眼的时候,两条眉毛都飞翘起来。
牛车渐远,市集恢复原来的热闹,谁也不会再去讨论那老汉和棺材。
爱无忧转过身,看见老头似要想抢回竹帽的样子。
他既不生气,也不觉得好笑,更是不紧不慢的将竹帽高高举过头顶。
爱无忧仰起头,装模作样的检查起竹帽的里里外外。
“怎么?小伙子,看出什么名堂来?我编织竹帽有好些个年头。
我不是吹牛,就这方圆十里的老乡,大多戴的都是我编织的竹帽,没有哪个说不好的。
您大可放一百个心,哪一顶竹帽都不会有问题,买一顶吧?十文钱一顶,便宜得很!”
老头见爱无忧认真检查竹帽,以为这单生意有望做成,遂吹起了做生意那套陈词滥调。
不过,老头编织的竹帽确实很好,轻巧而结实,细小的窟窿眼被竹篾隔着。
戴上这样一顶竹帽,即透风,又不怕太阳光晒着头部,而且,还不怕雨淋着。
然而,爱无忧根本就打算要买竹帽,他只不过是借来掩饰一下而已。
爱无忧摇摇头,说道:“老人家,你这竹帽编织得也太稀薄,挡雨倒还勉强可以,这遮阳嘛……”
他一停顿,将竹帽翻转过来,接着又说:你看!到处都有窟窿眼,要是戴在头上被太阳晒,保不齐会变成麻子脸,要不得!要不得!”
乍一听,还真有几分道理。
可老头是行家,再怎么手巧的人,编织出的竹帽,都会有一些极小的缝隙。
这妥妥的是没毛病挑毛病。
这是吃饱撑着,拿人寻开心。
老头怒目圆睁,一声“拿来”,上前一把从爱无忧的手上抢回竹帽。
抢回来竹帽,老头鼻子下两撇小白胡向上翘起,大声嚷嚷:“走!走!走!哪来的浑小子?到这来瞎捣乱!”
他催促着撵人,手上跟是一推再推爱无忧的肩膀。
爱无忧本就没打算买,所以并不生气。
顺着老头连推这几下,他转身自顾自的闲溜达离开。
就这样在集市上到处转悠,爱无忧一样也没买到,倒是挨了别人一顿骂。
也不知他本就想这样,还是这本就是生活乐趣的一部分。
不知不觉间,爱无忧竟逛了个小半天。
眼看太阳快落下去,热闹的集市也已冷清。
兴致已过,爱无忧慢慢悠悠的往回走。
将要到客栈门口时,突然发觉背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察觉得出,身后的此人,没有任何的杀气。
以为是路人,也就不在意。
却不料,此人到得身旁时,竟有意无意的碰了一下。
爱无忧顿觉口袋微微的一紧,感觉一只手快速娴熟的从口袋缩了回去。
“贼!”
闪念间,爱无忧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心说:“小贼!你可是物色错目标了!”
此人正想快步离开,爱无忧转身探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
还没来得及问话要回银子,此人回头就瞪着眼质问:“干什么?”
就见此人,灰布衣,单眼皮,眼睛小如李子核一般。
此人扁小的鼻子下挂着两撇八字胡,嘴唇薄薄,下巴尖细,身材瘦小,整个一副鸡贼的样子。
贼偷都是如此,一旦被人逮着,第一时间就会以气势先声夺人。
吓唬别人可以,吓唬一个一流高手,那就是想瞎了心。
爱无忧不但不吃惊,反而被此人的长像逗得不悦之色尽失。
他笑着提醒:“合字上的朋友,招子放亮点!在下可是个黄草窑子。”
跟贼偷说话,就要讲点别人听不懂,而彼此都听得懂的黑话。
“合子”就是道上兄弟的意思,“招子”就是眼睛的意思,“黄草窑子”就是没钱财的意思。
也是提醒对方:道上的兄弟,眼睛放亮点,在下可是没有多少钱财的人。
却哪料,此人并不作答,反手就想挣脱被钳制的手。
这三脚猫的功夫,简直是不值一提。
爱无忧早料到此人会有这一手,他手指运劲一捏,直将他捏得是“哎哟哟”的痛叫不已。
此人也是聪明的紧,被对方控制手腕处的穴位,他就知道是遇上了硬茬儿。
他另一只想出招的手,已是乖巧的缩了回去。
察言观色,见对方不发怒,此人直赞:“俊芽儿的构子很是不赖!”
“俊芽儿”就是俊小伙子的意思,“构子”就是身手的意思。
爱无忧听他所言,知道是用黑话夸自己的同时,也是试探试探一下自己。
爱无忧不经得别人夸,特别是用黑话来夸人,更招自己待见。
他展颜也回一句:“糕芽儿的手也是快得很!”
“糕芽儿”就是老小子之类的意思。
偷东西的人,最不喜欢别人或者同行左一声“贼偷”,右一声“贼偷”的喊自己。
此人听到对方黑话说得挺利索,而且“糕芽儿”这个称呼,听起来即舒服,又贴心。
他心中暗喜:“看来他也是道上的朋友。”
贼偷忙问:“并肩子也是老合?”
“并肩子”就是朋友的意思,“老合”就是贼偷之类的意思。
听到对方用黑话询问自己,爱无忧暗道:“原来他认为我也是穿房过屋,偷鸡摸狗的盗贼。”
那就顺杆子往上聊几句。
打定主意,爱无忧嘻嘻一笑,点点头回答:“岂敢!岂敢!初来乍到,新上的跳板而已!”
“新上的跳板”就是刚出道或者新手的意思。
贼人心想:新手就有此等本领,简直就是偷界百年难遇的奇才,前途无可限量啊!
立时间,贼人结交朋友和爱惜人才之意表露无遗,他连忙致歉:“既是合家上的朋友,恕兄弟招子不昏,多有得罪!”
说话当间,贼人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包裹,客客气气的递回给爱无忧。
“合家上”就是一条道上的意思,“招子不昏”就是眼睛不亮或者是看走了眼的意思。
爱无忧听得出来,这是主动示好和表达歉意。
既然人家都还了银子,又是合家上的朋友,爱无忧也就松开了手。
他将小包裹放回衣兜里,这才抱拳拱手说道:“哪里!哪里!朋友言重了!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而已,一家人不说那两家话!”
此人见对方如此豁达,更是欣喜,结交之意已是急不可待,他恭敬的一问::“小老儿冒昧,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既然是以“兄弟”相称,而且此人又不是东厂的鹰犬或者别的死对头,爱无忧就不打算隐瞒。
他展颜而答:“老哥高抬了!某姓爱,名无忧,字号盗帅忧忧。”
贼偷听得是一怔一愣。
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江湖中有“盗帅忧忧”这样一个人物字号。
他当然想不明白,因为,这是爱无忧突发奇想的一个人物字号。
爱无忧藏着小心思,“流芳千古”计划的名头就落在这个人身上。
俗话说,外行人宣传内行人,可信度不高。
而内行人宣传内行人,这可信度是好几层楼那么高。
贼偷也是机灵,嗯嗯嗯几声,点头回应:“素有耳闻!素有耳闻!”
接着,他又自我介绍:“区区不才,复姓司马,名云空,在江湖混出个小小的字号‘妙手空空’是也!”
听到“妙手空空”这个字号,爱无忧吃惊非小。
这个司马云空可是出了名的偷儿,乃是东厂锦衣卫在拿的要犯。
别管这老哥是不是侠盗和义盗,就凭他跟东厂这些人不对付,爱无忧就很乐意待见。
爱无忧赶忙一拱手说:“久仰老哥大名!”
司马云空见爱无忧如此善聊,甚是欢喜,有意更加亲近些。
于是,他便询问:“兄弟,眩里圆了吗?”
“眩里圆”就是吃过的意思。
这司马云空,问吃没吃饭都还用黑话。
爱无忧无奈的一笑,跟着摇摇头回答:“捏子攒!”
“捏子攒”就是还没吃的意思。
司马云空听见此回答,当即提议:“即然如此,何不一起搭个伙,进去弄些酒菜,咱哥俩叙叙?”
爱无忧在集市逛这大半天,也确实是饿,他就爽快的答应:“就依老哥的意思。”
两人又彼此寒暄了几句,歉让着双双进了平祥客栈。
客栈厅里,食客倒有三桌,都是些住店的商人。
爱无忧和司马云空选了一处靠里的一张桌子就坐。
大主顾回来,店小二殷勤的很。
都不用爱无忧询问,店小二自己就将客栈里的好菜和贵菜,全部兜罗介绍个遍。
点晚菜后,店小二转身拉长声音吆喝着跑进了后厨。
这当儿,司马云空两只小眼咕噜转了起来,每看一桌客人,眼睛就更亮一些。
高明的偷儿,眼儿尖得很,一看一个准。
扫略过一遍后,司马云空凑近爱无忧耳边窃语:“兄弟,看见没?这些都是火点子,身上带的老瓜多得很!”
“火点子”就是有钱人的意思,“老瓜”就是金银细软的意思。
爱无忧听其言,知其意。
这些客商多是些途经至此歇歇脚的人,身上携带的金银自然是不会少。
司马云空大概手头紧,想打他们的主意。
爱无忧当然不愿意跟他去做这种缺德的小买卖。
但又不想驳了这老哥的面子,爱无忧只好说道:“老哥别急,吃饱了再作打算,也不迟。”
司马云空会意的一笑:“兄弟说得有理,就依兄弟所言!”
不多会,酒菜上齐,两人推杯换盏少许,动起筷子正想吃菜的时候,客栈外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又在客栈门外嘎然而止。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在这小地方忽然来了几匹快马停在了客栈外。
是强人?
是悍匪?
还是当差的鹰爪孙?
客栈里的人各种猜疑都有。
此时此刻,客栈里静得连筷子掉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掌柜的单手支着下巴,盯着大门看。
他仿佛是有些许好奇,又有些许忐忑。
客商们很是忐忑不安。
毕竟,他们是外来的生意人,打家劫舍的强盗,他们也是时常遇见过。
爱无忧和司马云空互相对视一眼,才放下筷子,齐刷刷的望向大门。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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