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万事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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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发户的心态,除了飘飘然、傲慢、大肆挥霍,还有就是爱炫耀。
炫耀的方式有很多种,特别突出的就是:穿金戴银,马仔左拥右护,经常出入各种高档消费场所。
而还有一种炫耀方式,就是穿着一身体面的衣服。
爱无忧就是名副其实的暴发户。
既然是暴发户,店小二的这身服装,就与本人不相匹配。
爱无忧需要一整套得体又舒适的衣物。
现买的衣服,多多少少有些不合身,要么长一点,要么短一点。
只有量身定制的衣服,穿起来才最舒服。
天下的裁缝千千万,唯有好裁缝,才是百里挑一。
恰巧,爱无忧就知道一个地方有个好裁缝。
万安乡。
小地方,小有名气。
万事通。
小裁缝,大有名气。
裁缝店。
小店铺,大买卖的生意。
万事通就是万一剪。
这不是他自己起的绰号,而是顾客给他起的绰号。
他也受得起这个绰号。
万一剪就是万长静。
他这样介绍自己,顾客和左邻右舍也如此称呼他。
万长静是三年前才来到万安乡,一直都没离开过这个地方。
他的裁缝手艺,在十里八乡首屈一指。
然而,他的生意,又是十里八乡最差的一家店铺。
这似乎与“大买卖”互相矛盾。
造成这误解的原因,归根结底,就是万长静的规矩。
裁缝当然也有其本行的规矩。
只是,万长静的规矩很是特别。
因为,他即是“万事通”,又是“万一剪”。
所以,万长静所定的规矩是:
一天只接一单生意,一天只做一件衣服,一次收取一两银子的酬劳。
正因如此,他的手艺再好,上门光顾的客户也是寥寥无几。
但哪怕一个月只有一单生意,万长静的裁缝店就不会关门。
因为,上门光顾的客户,不是奔着定制衣服而来,都是为了向他打听消息。
既然有求于人,你就得做一件衣服。
不管你愿不愿意,也不管你缺不缺衣服,这也是规矩。
如若不然,就别想万长静开口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回答问题,万长静也有他的规矩。
只要客户开口问出问题,不管是问错了,还是没有问在正题上,万长静只要一回答,就必需交纳十两银子的信息费。
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十两银子够买好几十袋大米;十两银子可以置办好十几桌的流水席;十两银子可以买到一两亩的肥田。
所以,光顾万长静裁缝店的人,往往都是过往的大富商和江湖中人的居多。
有钱人当然不会在乎这区区十两银子。
江湖中人当然不会认为十两银子花得冤。
因为,万长静确确实实是个万事通,他会回答得让你都不愿意问为止。
万长静的裁缝店就在街上一棵大榕树旁。
其右边是一条小河,河上有石拱桥。
石拱桥是街头和街尾的唯一通道。
还是晌午的时候,别人家的店铺正大门敞开着等生意上门。
而万长静的裁缝店,就已经是关上了门。
这并不是因为万长静要睡午觉,他从来都没有午睡的习惯。
万长静之所以早早的关门,是因为他已经接到了一单生意。
上门来的客户很特别。
之所以特别,是因为他跟别的客户与众不同。
别的客户进来都是寒暄几句,就直接开始谈生意。
而这个客户进来时,竟是拿着一只砍好的烤鸭,一只斩好的肥鸡,一包又脆又飘荡着五香味的盐炒花生。
这个客户会享受,手中还有一坛上好的女儿红。
盐炒花生,不是放些盐来炒就是盐炒花生。
它是在一锅生盐里放入一些香料,将花生拌入,小火慢慢的翻炒至香脆,才是严格意义上的盐炒花生。
所以,盐炒花生比油炸花生更好吃,用做下酒菜再好不过。
这个客户,是一个懂吃的人。
上好的女儿红,只要是会喝酒的,都会很愿意喝上那么一两杯。
万长静当然喜欢盐炒花生,更喜欢喝酒。
他非常愿意品尝送上门来,又不用花钱的好酒和好菜。
这个客户虽然很年轻,但却很豪爽。
这客户面带笑容,但却很难看得透。
这个客户穿得不怎么样,就一套店小二的衣服,但人长得却是英俊。
这个客户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放荡不羁的爱无忧。
也可以说,他是个贼偷。
但万长静不知道他是贼偷。
不管是有钱人,还是穷人,都会有饿的时候。
爱无忧从昨晚到现在,确实没吃多少东西。
挑着那么重的东西,走了不少的路程,他想不饿都难。
所以,他需要吃东西。
所以,他买了一堆好吃的东西。
所以,他也不吝啬请别人吃东西。
爱无忧并不担心那四口箱子。
因为,这四口箱子,他已经做了安排,已经用一种独特的方法转运出去。
他不着急,他有自己的打算。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突然的坐在一起吃喝,话头自然是少。
爱无忧喝酒,万长静也不慢。
爱无忧吃菜,万长静也是动筷子就来。
爱无忧不说话,万长静也不问。
爱无忧打量他,万长静也端详爱无忧。
万长静从没见过此人,但爱无忧却知道,万长静是个万事通的好裁缝。
万长静看不出爱无忧是哪一路的人。
但爱无忧看得出,万长静绝不仅仅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好裁缝。
不简单的人多的是,又何止万长静一个。
爱无忧不想问,因为,就算问对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更重要的是,问一个问题,就得花十两银子。
花这种冤枉钱,去打听对方的底细,爱无忧是绝不会做这种傻事。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除了几句寒暄话,竟然能坐在一起共饮共进午饭,这的确是件怪事。
也正应一句诗——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万长静夹起一粒花生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而爱无忧微笑看着他的这种举动,嘴里说道:“盐炒花生香脆而不油腻。”
听见对方开口说话,万长静有点吃惊。
他这番举动,为的是想诈对方一句“好吃吗?”
万长静实未料到,对方竟然不上当,搞得自己准备好的回答扑了空。
十两银子的信息费,就此夭折。
他尴尬一笑,嗯嗯嗯几声,才说:“酒菜也很好!”
“的确不错!”爱无忧回话表示认同。
“吃了你的好酒好菜,万某在此谢过。”
“你情我愿,万裁缝无须客气。”
“可万某的规矩不会更改,做衣服和打听消息,您还得付钱。”
万长静绝不会因为吃了人家的菜,喝了人家的酒,就放弃自己的原则,破例更改一次自己的规矩。
他当然要做出提醒。
万长静说出这样的话,爱无忧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对于一个暴发户来说,有钱就是任性。
爱无忧一本正经的说道:“万裁缝多虑了,这本来就是两回事。”
听得此话,万长静释然一笑。
接着,他开口询问:“不知这位朋友,在下该如何称呼您?”
爱无忧笑而不答,跟着,又表情坏坏的说:“这个问题,起码值一百两银子!”
“啊……?这……?……哈哈哈哈……冒昧!冒昧!”
万长静吃了一个闭门羹。
他先是愣了一下,跟着干笑几声,又急忙致歉。
他实在想不到,此人竟然会现学现用。
而此时的爱无忧抖起了机灵,他将视线挪到别处,嘴里喃喃自语:“都说您是个万事通,却不知是否属实?”
万长静看见对方这种举动,不禁摇一笑,他也喃喃一声,随意而问:“您确定要万某说道一二?”
很明显,他这是‘现仇现报’。
爱无忧也是尴尬的一笑,随即奉迎:“万裁缝不愧精明得紧,随时随地都想挣个十两银子!”
万长静听了后,是哈哈一乐,嘴上则说:“哪里!哪里!万某惭愧!惭愧啊!”
紧接着,他就问:“如此说来,您来本店,只是为了定制衣服?”
爱无忧随声点头回答:“正是如此!”
万长静“噢……”的一声,扫一眼桌上的剩菜和残酒,疑惑的问:既然是这样,何须如此破费呢?”
“在下不敢苟同。”
爱无忧答了一句,跟着朗声说:“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万长静听见这是李白的诗句,不禁随声朗诵:“一人独斟,寡酒难饮。两人把酒言欢,一醉到梦尽头。”
他乐开颜,情不自禁夸赞:“好诗!好诗!”
不知对方夸的是谁,爱无忧微笑而不言语。
就听见万长静开怀道:“想不到您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豪爽之气概,英雄出少年,未来可期啊!”
爱无忧也不管他是真夸自己,还是假夸自己,他毫不客气的一拱手:“多谢夸奖!”
万长静立时是怔了怔。
他万没想到,此人会坦然接受。
好歹也来一两句谦逊的话,别要一副理所当然的无耻样子。
万长静尴尬的连声“甚好!甚好!甚好”,又是干笑几声,才询问:“不知您要做哪种材质和颜色的衣服?”
别人尴尬,我开心。
爱无忧心里窃笑的同时,嘴里则是回答:“纯棉白色的布料就挺好,关键是要做得舒适合身!”
做买卖的人,都是捡好听的话来讲,万长静也不例外。
他随即恭维:“白色的不料好,白颜色的衣服和您的气质非常的般配,您大可放心,包您满意!”
爱无忧听了后,就不觉得是恭维。
脸皮特别厚的他,反而觉得在气质这一块,自己是拿捏得妥妥的。
他开心的问:“用量下尺寸吗?”
万长静觉得自己那句“英雄出少年”是夸错人了,他皱皱眉,随口而答:“不用量尺寸。”
以目测的方式,就能丈量出客户的身高尺寸,绝不是裁缝中的泛泛之辈可比。
爱无忧当即夸赞:“好裁缝就是不一样!”
万长静虽然知道这不是恭维自己,但他不喜欢这种自命不凡。
因此,他就谦逊的说:“谈不上,只是熟能生巧而已!”
爱无忧点点头表示认同,接着才问:“定制一整套衣服,需要多长时间能做好?”
虽然不是直接回答,但万长静也只是稍稍考虑,就说道:“明天来取就可以。”
爱无忧一听是明天来取衣服,心里就老大不乐意。
本人能等得起,那四口箱子可不等人。
他急忙请求:“能不能快点?”
万长静听到这个要求,就以为对方是急着换去身上这套破衣服。
看在吃了人家的好酒和好菜的面子上,他随即应承:“晚上来也行!”
爱无忧一听是晚上来取衣服,心里还是不乐意。
自己还有事要做,得到每一个地点去查看一下四口箱子的动向。
他再次请求:“还可以再快点吗?”
这一刻,万长静没有即时回答。
他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两只手掌不停来回的搓,嘴里慢慢吞吞的说:“这已经算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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