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少年英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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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国忠与“青蛇三老”又斗了十几个回合,他鲜有与三老对敌的经验,这会儿一人应付起来着实吃力,一招“狂龙嘲风”,一招“断龙赑屃”,又是一招“噬龙狴犴”,早已损耗了自己不少内力。“青蛇三老”暗喜,互相递了个眼色,当即变换了步法,将耿国忠围在了垓心。王云飞知道他们这是在使“三元阵法”,心想:“‘青蛇三老’的‘三元阵法’我曾见识过,威力虽强,却最为惧怕南海派的‘龙功九式’,眼下他们见耿前辈内力渐弱,这才敢有恃无恐地变阵,真是可恶至极!
眼见耿国忠无力招架,宋国清等又在与田长风一系相斗不止,便是吕清羽众人仍是未能将他们分开罢战,凌万忠急道:“这耿掌门与本帮和无极门皆有旧,‘青蛇三老’想要乘机害他,我百侠帮决不能坐视不管!”群雄尚不知其中王云飞的作用,听觉得奇怪,均想:“南海派和百怪帮一在南海、一在漠北,他们怎么会有交情?”却见凌万忠这时指着宋国清、田长风、吕清羽一众吩咐道:“胡寨主,有劳你们兄弟四人与‘湖北七侠’去阻止他们。”胡彪、朱天峰、王有义、史可辉及“湖北七侠”得令,当即奔出直入台前的人群之中。凌万忠又吩咐尚文清、王怀信、洪天、周充和孟和尚道:“请五位去台上相助耿掌门!”五人得令,凌万忠不忘嘱咐:“‘青蛇三老’心狠手辣、歹毒至极,五位兄弟勿请小心为上。”
尚、王、洪、周、孟五人正准备上台,却见辽人之中闪出一个人影拦在了台前。那人正是那位水先生。水先生指着台下打斗中的众人说道:“你们百怪帮想要阻止他们自相残杀,旁人绝对不会插手,可是大家今天在此是要比试武艺高下的,岂容你们无端从中破坏?”王怀信道:“‘青蛇三老’是不是要和耿掌门比试,大家都心知肚明。”水先生道:“不管怎样,水某今日决不准有人干扰他们的比武!”孟和尚道:“听先生的意思,是想阻拦我们五兄弟了?”水先生道:“水某自知不是五位的敌手,可是在座这么些人只怕都不会允许你们放肆的。”
周充道:“哼,似你这等奸贼不仅与‘青蛇三老’同流合污,还甘心投靠辽人沦为契丹走狗,如此便想在我们汉人土地狐假虎威不成?”水先生道:“水某好歹出身名门,不比你们是百怪帮的恶徒,你们还说我与‘青蛇三老’同流合污,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尚文清道:“哦?先生也是出身名门?不知是哪家名门之中?”水先生想了想,道:“这个不劳你挂心。”尚文清道:“先生既也是名门之后,想必功夫了得,尚某想和先生切磋切磋,不知先生有何想法?”
水先生道:“水某今日无心与你过招,看来只有改日了。”王怀信道:“这位先生不肯出手,莫非是怕了文清兄不成?”水先生自也不能应下,只是道:“这位兄台想要与我一战,我们不妨约定个日子,只是今天却是万万不可。”尚文清想了想,道:“先生执意不肯,尚某却偏偏不许,看招吧!”手中判官笔一起即向其挥去,先是往下一落,跟着又是向右连划几下,口中急谓王怀信、洪天、周充和孟和尚道:“我来对付他,你们四个去帮助耿掌门!”四人应道:“好,文清兄小心!”纷纷纵上了高台,反将“青蛇三老”围住。
那水先生见尚文清以判官笔出招,忙侧身避开几攻,又以拳掌法回击,再斗十数回合,脱口而出:“‘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战马若龙虎,腾陵何壮哉。’”尚文清也是一惊,跟着道:“不错,原来先生也是行家,尚某的这门功夫正是颜鲁公的《裴将军书》。”这《裴将军书》据传是唐代颜真卿的作品,写的是善于舞剑的将军裴旻,其字揉楷、行、草诸体,笔力雄厚,也就只有尚文清这种内功既深、手法娴熟的书法高手可以使得了(按:因《裴将军书》中所写的《裴将军诗》稿未署名,亦未载于《颜鲁公集》,更不见宋人著录,故历来对其真伪颇多说词,莫衷一是。然《裴将军书》笔力雄厚,有明显的颜书特征,是以历来名士皆认为此诗出自颜真卿之手)。
群雄见水先生看出了尚文清的武功路数,均想此人倒还算了得。只听那水先生问道:“不知阁下可与窦州杨门有些关系?”尚文清道:“你也知道窦州杨门?不巧,在下并未与窦州杨门有关。”水先生又问:“阁下祖上也与窦州杨门没有关系吗?”尚文清道:“无关。”水先生纳闷道:“不可能,你这手化书法为招式的功夫,明明就是出自窦州杨门,怎么会与杨门无关?”
尚文清道:“先生自称出自名门,如今这话又足以证明先生对窦州杨门的功夫颇为了解,莫非你与窦州杨门有关?”王云飞闻言一震:“水先生,窦州杨门,水先生,窦州杨门……”想起杨文昊曾说过,他有个师叔姓水名盛,因意图盗取杨门“木易令”对付无极门桂州分舵舵主唐瑜事败而逃,联想到杨子玉盗取“木易令”的种种,他之所以能顺利从杨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成功盗走“木易令”,就是受了一个对杨门极其了解之人的指点,心想:“莫非这水先生便是水盛?”
那水先生“呵呵”一笑,道:“你想说我是哪个门派的都无所谓。”尚文清见他答得似是而非,既不肯定也不否认,着实奇了,又想自己的《裴将军书》武功路数既被此人所知,看来再用这里的招式是无法制胜了,当下笔锋一转,又向水先生刺去。那水先生一时不知尚文清的招式,反而渐落下风,待得又过了三十几个回合,才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原来是李太白的《侠客行》。”尚文清道:“先生果然厉害。”水先生道:“不敢当。”忽然叹了口气。尚文清问道:“先生因何叹息?”水先生道:“只可惜你们是漠北百怪,与这‘侠’之一字倒有十万八千里之遥了。”
尚文清道:“哼,我百侠帮弟子人人侠义为先,与这《侠客行》中的‘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丝毫无差,总好过你与辽人为友残害大宋同胞吧。”跟着判官笔一捻,在水先生面前即狂挥乱舞起来。他这一来写的是张旭的《草书心经》。他知道这水先生于书法之道颇为了解,心想张旭有“草圣”之称,其草书向是常人所难以辨识,加上那《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乃佛家经书,料来水先生未必能识出来,这便使了出来。
那水先生不知尚文清写的是什么,只好一一拆招应对,哪知转瞬之间又落了下风。如此又战了几十回合,水先生忽道:“且慢!”尚文清奇道:“先生这是怎么了?”那水先生道:“阁下的武功水某实在是无法应付,佩服佩服。”说着来到尚文清身前抱拳躬身,以示认输。尚文清见他模样,稍稍放松警惕,哪料这水先生忽然双手变掌,猛朝自己胸口推出,多亏他反应及时,只横笔一格,就把水先生的双掌挡住,不过自己反倒退了几步。百侠帮众人齐声骂道:“好奸诈的狗贼,竟想偷袭于人?”水先生也不以为意,怔怔地站在原地。
适才这一变故实叫柳陌昌和王云飞一惊不小。柳陌昌看了看身边的王云飞,示意这水先生有怪。王云飞也看出了此节。昨夜玉虚宫内,那个假冒潘胤祥的人不也正是如此这般偷袭的柳陌昌吗?他仔细看了一下那水先生的手,赫然有道伤疤,心下想着:“昨晚伤二师兄的那人中了我的‘幻影刀’,手上便有这么一处伤疤。原来是他打伤了二师兄,那么伤大师兄的自然也是他们辽人了。他们连伤八卦门两大高手,可见今日定有什么大阴谋。”往人群里望了望,怎奈紫霄崖上人数甚多,哪里又能找到杨子玉的身影呢?
忽听海慧大师道:“阿弥陀佛,大家今日在此既约定要比试武艺,怎么又至于如此地步?”群雄见海慧大师缓缓站起身,均想:“也不知这老和尚想要做些什么。”那水先生偷袭尚文清不成,本以为海慧大师会重重说他一顿,却不想他由八卦门弟子搀扶着来到了宋国清、田长风、吕清羽和胡彪等人面前。原来他见水先生与尚文清大战百十余回,而这四方之中又有人已受伤倒地,他心生慈悲,这才站出准备阻止。阮少川道:“海慧大师慈悲,也不想大家再打下去,还请诸位及时住手罢斗,免得多生无谓的伤亡!”
胡国强道:“这帮叛徒不守门规、以下犯上,妄图夺我师父的掌门之位,如今又要把我们抓住杀了,我们难不成坐以待毙不成?”郑国祯道:“你休要在此胡说八道,是谁意图篡夺本派掌门之位,只怕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二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海慧大师道:“善哉善哉,诸法空相,万般皆空,掌门云云,不过是个虚名而已,你们大家又何必这样在乎呢?”谓田长风道:“田施主,你当了南海派的掌门,又能如何?”田长风这时避开了宋国清和吕清羽的招式,回道:“我若做了掌门,他耿国忠便不能杀我了!”
海慧大师道:“耿掌门不能杀你又会怎样?”田长风道:“那我还可以继续活着。”海慧大师又问道:“继续活着能做什么?”田长风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海慧大师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就不会死了吗?”田长风闻言,心头一震:“死?”海慧大师道:“正是。”田长风思量片刻,回道:“只要是人,当然必须会死。”海慧大师道:“田施主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又何必于掌门之位念念不忘呢?”
王云飞这才明白海慧大师一番话的含义:“原来海慧大师是通过告诫田长风不可贪恋掌门虚名,间接警示群雄不要妄图争夺铁剑门五宝。”便听田长风道:“我,我……”慧义道:“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却见海慧这时双手合十,低声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已经背起了《心经》。尚文清一惊:“这位海慧大师莫非是识得了我刚才的招式?”他却不知海慧大师根本就没有查看出他的那门功夫,海慧大师之所以会背出《心经》来,乃是试图让在座群雄照见诸法皆空、出生死苦海、证无上菩提,借而不再为了铁剑门五宝互相争夺。这也恰是海慧大师此趟白岳山之行的目的。
田长风等人被海慧大师一说,这会儿已经各自罢手,只台上的“青蛇三老”与耿国忠、百侠帮四人胜负未分,再就是尚文清兀自与水先生还在打斗。只听海慧大师继续背诵道:“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声音愈来愈低,待到说完这个“故”字,接下来的“菩提”还未说出,就已吐出了一口黑血,跟着整个人也栽倒在了地上。
傅天鸿等皆惊叫一声:“大师!”起身冲到前头,将海慧扶过,但见他嘴唇发黑,瞳孔异常,双目瞪了老大久久不动,一触鼻息,才知已然圆寂。陈云科道:“海慧大师这是中了剧毒,是有人毒害了他!”群雄一听海慧是中毒而死,都不敢相信。这时傅天鸿已叫来了弟子将海慧的尸体抬下。柳陌昌道:“师兄,此间众人之中,既用毒功夫了得、又能杀人于无形的,恐怕也没有旁人了。”言外之意是说“青蛇三老”所为。傅天鸿以为是,问“青蛇三老”道:“海慧大师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连他都不放过?”
“青蛇三老”这时的“三元阵法”已不能同时与耿国忠、王怀信、洪天、周充、孟和尚五人相对,早就分身各自迎战。石承永道:“傅掌门说是我们杀了人,只怕需得拿出足够的证据才是,否则空口无凭、仅靠猜测就冤枉我兄弟三人,难以叫人信服。”说着手一扬,复与孟和尚、王怀信打了起来。
王云飞深知“青蛇三老”中的老二石承永最擅用毒,适才海慧大师毒发身亡,许是真的如二师兄柳陌昌所言是就是他出手为之,眼下他又朝傅天鸿扬了一下手,说不定已朝傅天鸿投了毒。这石承永施毒功夫天下无双、神不知鬼不觉,而傅天鸿又重伤在身,未必能提防得了他,王云飞情急之下大叫一声:“小心!”跟着双手一起,瞬间用“擒龙爪”将傅天鸿拉回。傅天鸿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自己门中一个小小道士,万不曾想到他能把自己从前面拉回。王云飞扶住傅天鸿,问道:“掌门,您没事儿吧。”而傅天鸿尚不知王云飞此举为何,心中满是疑问。
群雄见王云飞出招拉回傅天鸿,立有人惊道:“‘擒龙爪’!这是无极门的‘擒龙爪’!”少林群僧大都对玄真死于无极门“擒龙爪”之下耿耿于怀,今番听人说王云飞适才所使的就是“擒龙爪”的功夫,无不大骇,都说八卦门的弟子怎会使出如此恶毒的功夫。王云飞已然出手,这下再躲藏不得,忙道:“谁说‘擒龙爪’是无极门的功夫又十分恶毒了?这门功夫本是八卦门的武功,后来因为变故才被无极门的先祖得到。他们虽阴差阳错练成这门功夫,只可惜却还存在颇多问题,这才会练得似是而非,使将出来也歹毒了不少。”
王云飞讲述无极门“擒龙爪”的来历,一张口就叫程晓晓、岳飞和百侠帮众人识出。他们人人心头暗喜,想着原来王云飞竟然扮作了八卦门的小道童,难怪大家找了这么久也没能找到。那傅天鸿却不似柳陌昌一般知道了王云飞的身份,此刻听王云飞侃侃讲来,心下奇了:“‘擒龙爪’并非本门武功,如何这小道童反说是本门的?他功力高深,瞧模样也不是本门弟子,或许真的是无极门派来的,不知他潜入白岳山中到底有什么秘密?”看了一眼柳陌昌,见柳陌昌只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多言,又想:“瞧师弟的样子,似乎早就发现了他不是本门弟子,姑且就先看看他有何诡计。”
王云飞这时又看了看台上打斗中的众人,他想:“既然这‘青蛇三老’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海慧大师动手,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耿前辈与本帮的几位兄弟了。”叫了一声:“耿前辈,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脚尖轻点,纵到高台之上,使的正是八卦门的“梯云纵”轻功。吕清羽等二代弟子和三代弟子奇了,他们也从未见过门中有这么一号弟子,但见他轻功极高,显然不逊于掌门傅天鸿和柳陌昌二人。他们众人中虽有在休宁县见过王云飞的,但王云飞这会儿换了妆容,他们一时反倒无法识出,都想:“这一招的确是本门的武功不假。”
王怀信、洪天、周充和孟和尚四人见王云飞上得高台,立时识出了他的身份。他们与耿国忠五人大战“青蛇三老”,心中惧怕三老的施毒功夫,故而一直提防三人,直到这时仍是未能打败他们。他们既见王云飞出马,知道这位少年帮主武功奇高,又专是“青蛇三老”的克星,是以人人欣喜,刚要口呼“帮主”,却叫王云飞示意止住。他们四个当即明白过来:“帮主现下还不便亮出真实身份,我们可不能坏了他的计划。”看了一下王云飞,想着:“帮主武功高强,一人应付这三老足矣,我们实不宜继续待在台上,否则帮主还要顾及我们。”当下四人纷纷下了高台,返回百侠帮众人当中。
群雄见王怀信、洪天、周充和孟和尚四人退回人群,无不感到奇怪,“青蛇三老”一时没有认出王云飞来,也都怀疑起来,不知百侠帮的四人耍了什么阴谋。赵承乾谓傅天鸿道:“傅掌门,你们八卦门今天在此召开天下英雄大会,据说可是言明了比武的规矩的。”指着刚下台的王、洪、周、孟四人道:“他们百怪帮的四个弟子突然上台搅局,你们也不闻不顾,这便算了,怎么现在又想纵容你门下弟子胡作非为不成?”
傅天鸿自觉理亏,正待出言解释,那柳陌昌打断了他,回“青蛇三老”道:“三位都是南海耆宿,难道连我八卦门中的一个年轻弟子也怕吗?”祝承枫道:“我们‘青蛇三老’纵横江湖,何曾怕过哪个?”他看了一眼赵承乾和石承永,心中已打定了主意,既然这小子是来找死的,需怨我们不得,忙向二人示意。赵承乾这会儿见台上除了自己三人之外,就只剩下耿国忠和王云飞了,于是说道:“好,你们是主,我们是客,你们想要如何待我们,我们都不好辩驳。那我们可是有言在先,若是我们三兄弟失手伤了或是杀了八卦门的弟子,你们可不要生气啊。”柳陌昌道:“旁人比试,自不该如此,只是你们几人似乎并非比武,当各安天命,与人无尤。”
“青蛇三老”闻言暗喜。石承永谓王云飞道:“臭道士,你方才坏我好事,我非要了你的小命不可!”蛇头杖一旋,先攻向了王云飞。赵承乾和祝承枫则联手缠住了耿国忠。王云飞见石承永一杖攻至,忙真力护体、横臂两格,“当当”两声,胳膊与那精钢所制的蛇头杖一碰,发出如此声响。傅天鸿奇道:“‘伏魔功’?”低声问柳陌昌道:“师弟,这?”不料柳陌昌只专心关注着台上的打斗,却未曾听到他的问话。这“伏魔功”是要修有高深内力方可练得的,傅天鸿见王云飞小小年纪就使出这门绝技,如何能不吃惊?
王云飞接住石承永一招,跟着飞腿一扫,迫得石承永退步让开。这一招是“八卦乾坤腿”的招式,八卦门的弟子几乎都能识得。石承永怒骂道:“臭道士!”王云飞反不理会,见耿国忠以一敌二,更显力不从心。这耿国忠已经在台上与人打斗许久,眼下内力消耗极大,再与赵承乾和祝承枫打斗片刻,绝对会支撑不住。王云飞道:“耿前辈,你先下去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吧。”手一起,耿国忠只觉自己的身子不受了控制,就从台上起来,一直被送到了南海群雄的前面站好。
群雄几乎都看出了王云飞所使的这手功夫,纷纷言道:“是‘扭转乾坤’!”又有人赞叹道:“八卦门的‘扭转乾坤’果然了得,竟是这等神奇!”“‘青蛇三老’绝对敌不过八卦门的神功。”这时宋国清等人奔到耿国忠面前,齐问他有无大碍。耿国忠惊魂未定:“我,我没事儿。”看了一下高台,见“青蛇三老”怒气难消,恶狠狠地瞪着王云飞,当即将他围住。他们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自己面前这小小道士能从他们手中把耿国忠凌空送下高台。他们原想在台上了结了耿国忠的性命,如此一来就计划泡汤了。三老齐使了个眼色,三支蛇头杖一齐朝王云飞攻来。
王云飞见三老蛇头杖齐至,他知道这蛇头杖的蛇头之中藏了剧毒小蛇,倘若自己被那小蛇碰到,自己百毒不侵虽不至中毒,也势必受伤,当下纵身跃起,这才避开。三老扑了个空,抬头看时,却见当空连下三掌,忙都举杖挡住,又见王云飞乘机出脚踢向了三人。八卦门众人惊道:“是‘劈空掌’和‘无影脚’!”须知在八卦门之中,普通弟子是绝对不会有人会使这么些八卦门绝技的,他们都不认识王云飞,自然吃惊。
“青蛇三老”被王云飞踢开,尽皆大骇,心想八卦门中如此一个小小弟子就有这等本事,实是出乎意料。王云飞一攻不成,斜手朝赵承乾和石承永各是一砍,用的乃是“幻影刀”的绝技,二人这下立起蛇头杖,又是“当当”两声,好在蛇头杖都是精钢所制,反倒无事。傅天鸿惊道:“这是本门绝技中的‘幻影刀’!”又感奇怪:“这套‘幻影刀法’本门只有残本,如何他会使得?”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那水先生忽道:“三位先生小心,八卦门的这功夫甚是了得,千万要小心啊。”这时赵承乾也已反应过来,惊道:“臭小子,原来是你!”终于想起王云飞数次以“幻影刀”与他们三人对敌之事,这下见王云飞扮作了小道童,谓石承永和祝承枫道:“今天莫要叫他再逃了!”正准备动手,不料王云飞左右两手出指连点,“嗤嗤嗤嗤”几声,数道气直奔他们三个而去。三人认得王云飞的“重阳剑法”,他们不敢硬接,急忙避开,朝水先生吼道:“水先生,快带耶律大人离开这里!”水先生鲜有见到三老如此急迫,料得三老是当真遇了难处,应道:“好!”纵身提起耶律大石,即往崖下飞去。
群雄谁也不知为何“青蛇三老”要这水先生带耶律大石立即离去,却见那水先生刚刚纵出不远,忽听有人说道:“师叔,你竟在这里!”跟着四个年轻男子纷纷跃起,将那水先生给生生拦下。水先生叫道:“三位先生,快来助我!”“青蛇三老”闻言,急忙从王云飞的“重阳剑法”中抽出身来,一齐飞离高台,冲到那水先生身边,问水先生道:“他们是什么人?”水先生道:“这些是水某的师侄。”石承永道:“水先生放心,由我替你料理了他们!”刚要出手,只觉身后一股强风袭来,忙都跳起避开。
他们缓过神来,才知适才是王云飞使出了一招“噬龙狴犴”,而王云飞本人这时也已乘着“游龙负屃”的轻功窜到了前头。那王云飞见来者四人正是窦州杨门的宋毅、柳程璋、杨文昊、常德江,喜道:“杨大哥,诸位,怎么会是你们?”他们四个只当王云飞是个小道童,迟迟无法认出。王云飞道:“是我啊,你们不认得了吗?”杨文昊端相良久这才识出,笑道:“王兄弟,原来是你。你有见过我们家小师妹吗?”王云飞道:“杨大哥放心,杨姑娘受了伤,此刻被我安排在京城休养。”
杨文昊急问道:“小师妹怎么会受伤?”王云飞道:“此事说来话长。”看了一眼“青蛇三老”、水先生和耶律大石,谓杨文昊道:“这些人坏事做尽,待我抓住了他们,咱们再详谈不迟!”杨文昊道:“王兄弟且慢,不如叫我来试试。”走上前两步,问水先生道:“师叔,你怎么会勾结辽人?”王云飞道:“原来他果然是你的师叔水盛。”那水盛道:“我现在早已不受窦州杨门的管束了,何况你又是晚辈,难道就可以如此质问于我吗?”
那祝承枫道:“水先生,此地不宜多待,咱们先撤!”杨文昊拦在前头,道:“师叔,你话还没说明白,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说本门‘木易令’被盗,可否与你有关?”水盛道:“我要是有那本事,当年早就把它盗走了。”杨文昊道:“你可知道小师妹为了寻回‘木易令’,离开师门数月没有音讯?”水盛道:“她是死是活,与我何干?”那石承永听得不耐烦,道:“水先生,废话少说,先走为妙!”手一扬,便朝王云飞和杨文昊四人撒了一把白粉来。王云飞叫道:“小心有毒!”“扭转乾坤”使出,早将四人转到了“青蛇三老”的身后。他定了定神,再抬头一看,“青蛇三老”等人竟已没了踪迹。
王云飞叹了口气,道:“可惜,这些人无恶不作,今番却又叫他们逃了。”与四人往高台这边赶回。王云飞问杨文昊等人道:“杨大哥,你们今天来到这里,可是为了找杨姑娘?”杨文昊道:“不错,小师妹在你离开我杨家的第三日突然留书一封就离家出走,说是要和你一道去找杨子玉夺回‘木易令’,她有伤在身,我爹自是担心她的安危,就派我们师兄弟四人前来寻找小师妹的下落,顺道试图寻回本门被盗的‘木易令’。”柳程璋笑道:“四师弟你另有的心思为何不说与王少侠听听。”杨文昊脸一红,喃道:“三,三师兄莫要胡说,小弟哪里另有心思了。”柳程璋道:“那你怀中的那个东西怎么不拿出来给王少侠看看?”王云飞奇了:“是什么东西?”杨文昊脸红得不敢瞧王云飞一眼,只是道:“没什么,没什么,王兄弟不要听三师兄胡说。”柳程璋道:“我哪里有胡说。”趁杨文昊不意,伸手去他怀中一夺,竟抢出一个骰子来递到了王云飞的手里,道:“王少侠,你看看。”杨文昊急了,一面去抢,一面道:“三师兄,你快把它还了给我。”可是柳程璋将他拦住,这骰子还是交到了王云飞手里。
王云飞仔细一看,但见那骰子上嵌了一颗红豆,脱口说出:“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柳程璋道:“王少侠说得不错,就是这个意思。”王云飞知道杨文昊爱慕杨琇莹,此番心思只怕已再明了不过,忙将那骰子送还回去,开玩笑道:“杨大哥如此心爱之物,还请收好才是,莫再叫柳大哥给夺了去。”杨文昊依言收了。他心中爱慕小师妹杨琇莹,怎奈“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那杨琇莹待他却总是冷冰冰的,这也一直叫杨文昊不敢向旁人吐露出来,这会儿被柳程璋一闹,叫王云飞也知道了此事,他反倒顿觉释然开来,当真说不出的痛快(按:“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一句最早出自明代冯梦龙所著《喻世明言》)。不料柳程璋又道:“这东西可不是四师弟的,是小师妹留下的。”王云飞奇了:“杨姑娘的?”柳程璋道:“是啊,是小师妹不告而别后留在房中的,除此之外她还写下了一首晏叔原的《长相思》。”说着背诵出来:“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背完又道:“这些都是小师妹留给四师弟的。”
那晏叔原即晏几道,为晏殊第七子,叔原是他的字。王云飞若有所思,心想:“杨姑娘与杨大哥几乎朝夕相对,如何会有这不尽的相思呢?”想着老子有言“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怕自己想得错了,也不敢明言,只是道:“几位一路找寻杨姑娘的下落,想必也甚是辛苦吧。”杨文昊听王云飞提及杨琇莹,忙道:“倒也并不辛苦,只可惜我们先按照王兄弟你留下的口信去了辽国金陵,仍是没能找到任何线索。”王云飞道:“杨子玉这狗贼太过狡猾,不瞒你们说,我们也闯过金陵城,只可惜不仅没有夺回‘木易令’,我也险些没能活着逃出。眼下这杨子玉拿着‘木易令’却又迟迟不现身,不知有何意图。”
五人说话之时已走到了台前。群雄适才见王云飞又使出了两招“龙功九式”里的功夫,无不大骇,也不知王云飞到底是八卦门弟子,还是南海派弟子。那耿国忠等却都认出了王云飞来,一众人迎到前头,说道:“原来是王少侠。”跟着连连施礼。群雄见南海派堂堂掌门对这王云飞极是客气,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王云飞就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个将“龙功九式”转授给耿国忠的人。王云飞道:“诸位前辈不必多礼。”耿国忠笑道:“我还当谁人有这个本事,敢一人单挑‘青蛇三老’,哈哈,我早该想到是王少侠你了。对了,王少侠,这几位是?”说着指了一下杨文昊等人。王云飞道:“这四位是窦州杨门杨益非前辈的公子和高徒。”群雄听说窦州杨门的弟子亦来到了白岳山八卦门,都着实一惊。
忽见一人自百侠帮人群中冲出,直奔王云飞而来。那人来到王云飞身前,跟着施礼道:“启禀帮主,你便是要杀了属下,属下也要冒死进言!”群雄一听王云飞是百侠帮的帮主,更是不敢相信,皆道:“他是百怪帮的帮主?”他们一直都以为百侠帮时至此时仍处混乱之中,还当凌万忠此来是为夺取铁剑门五宝而借以一统百侠帮的,陡闻此言,无不心头一震。
王云飞虽现出身来,但见自己的小道童模样叫杨文昊等人也都险些识不出来,自也无意亮出自己的身份,陡听那人说话,也是想不明白,问道:“你,你是本帮弟子?怎么我却没有见过你?”那人道:“回禀帮主,属下不过是帮中位份最低的弟子而已,帮主自然不知。”王云飞道:“好,却不知你有何话要说?”那人道:“帮主,如今窦州杨门的弟子既已来了,何不把那‘木易令’早早归还他们?”群雄闻听“木易令”三字,皆奇道:“‘木易令’?便是那‘只认木易令,不论杨家人’的‘木易令?’”
却听宋毅、柳程璋、常德江皆道:“王少侠你早就取回了‘木易令’?”王云飞奇了:“我手里何来‘木易令’?”问那人道:“你怎在此胡说?”杨文昊道:“王兄弟,你既已找回了‘木易令’,就请早早归还于我,此恩此德,我窦州杨门终不敢忘。”王云飞急道:“我根本就没有找到‘木易令’。”问那人道:“你到底是谁,又是受了何人指使来此污蔑于我?”那人道:“我说的都是真话,不必别人指使。”百侠帮群雄这时都站起并围上。凌万忠道:“帮主待帮中弟子皆如家人兄弟,何曾亏待过你半分?你快如实招来,免得受苦!”那人仍是不肯说,道:“我没有撒谎!”东方清怒道:“我帮本有意与各派修好,你今日却诬赖帮主,岂不是不想本帮与各派交好吗?简直是其罪当诛!”一掌拍下,正中那人脑门,那人登时毙命。
王云飞惊道:“东方前辈,你,你怎么杀了他?”东方清道:“帮主,这人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属下一时情急,这才……”王云飞道:“他即便犯下大罪,也当交由鲁长老和吕先生处置。”东方清道:“是,属下知罪,请帮主责罚!”又道:“帮主,属下想起于通兄弟惨死在杨子玉、‘青蛇三老’等人手下,瞧这人的样子可能就是他们派来的。”王云飞道:“好了,此事先且记下,等我们此间大事一了,另行按帮规处罚。”东方清应而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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