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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罡七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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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义结金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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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出王屋城向东,过济源、焦作、新乡,行约四五百多里,不一日到了相州,所幸一路无事。相州古为邺城,南北朝时曾是帝都,当是时辖县有四,即安阳、林虑、汤阴和临漳。王云飞却颇为纳闷,按理说黄子谦、杜鼎林、潘胤祥三人要去相州,定也是走的这条路,如何自己与程晓晓加紧赶路,却仍是没能追上他们的踪迹呢?实是有些奇怪。

    入了相州城,二人先是在街边的面馆吃了碗面充饥,忽见一队官兵拿着一幅画在四处搜捕人犯。只听那领头的官兵说道:“此人乃是朝廷钦犯,如有知情不报者,按同罪论处!”王云飞听了这话,低声谓程晓晓道:“想不到来了相州,却会又遇到这些事情。”程晓晓道:“云飞哥哥,依我猜测,这个所谓的朝廷钦也犯定是被冤枉的。当今朝廷之中奸佞小人无数,他们假朝廷之名陷害同僚,手段是极其残忍的,甚至连婴孩也不放过。”

    王云飞在陶庄之时曾听百怪帮弟子说过朝廷中的一些事儿,这下听程晓晓又是一言,倒也认为其中另有隐情。他们二人吃过了面,这便动身去探查黄子谦、杜鼎林等人的下落。沿街正走着呢,忽听得“喀拉拉”几声,循声一望,见不远处一座二层的客栈顶楼上,一人撞断护栏从上面掉了下来,直摔到了地上。瞧那人模样,定是被人用力打下的无疑。

    那人刚重重摔在了地上,一众百姓纷纷围了上去。只听楼上有人喊了句:“你们自称名门正派,竟然以多欺少,真是不知羞耻!”王云飞听了出来,这说话之人正是潘胤祥。只听另一个人喊道:“杜师兄,你怎么样?”是黄子谦的声音。王云飞一听这话,急道:“不好,是二师伯。”和程晓晓抢步过去,推开围观众人,只见杜鼎林躺在地上,满嘴鲜血,自是受伤不轻。

    他正欲上前去向杜鼎林询问伤势,只见面前一个男子先了自己一步,已然挤进人群、扶住了杜鼎林,问道:“前辈,你可有大碍?”王云飞瞧了那男子一眼,见他年纪跟自己想若,穿着极是朴素,手中提着的那包药这会儿已经放在了杜鼎林身旁的地上。杜鼎林低声道:“我不碍事。多谢小兄弟仗义出手。”想要起身,却实在是站不起来。那男子道:“前辈有伤在身,这接下来的事儿就由晚辈代您解决。”向四周问了句:“谁来照顾一下这位前辈?”王云飞道:“我来!”

    王云飞应了之后,忙走到杜鼎林跟前,道:“二……”想要叫一声“二师伯”,却突然想到不可,忙改口道:“杜二侠,你的伤……”杜鼎林听王云飞如此称呼自己,不由得一愣:“这位小兄弟莫非识得在下?”王云飞一时语塞,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程晓晓从旁说道:“铁剑门‘忠义剑’杜二侠威名远播,我等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实是生平幸事。”那杜鼎林自是无了疑义,道了句:“多谢二位。我的伤无碍。”

    那男子站起了身,朝楼上喊道:“是什么人如此歹毒,竟敢无辜伤人?”不一时楼上的一个汉子走了过来,往下一看,道:“臭小子,此乃两派之间的门户之事,休要多管闲事!”王云飞一看,见那人正是自己见过的裘陌白,心道:“原来天华帮他们人都在这里。”只听那男子道:“哼,就算是有什么误会,也当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如何又要伤人呢?”裘陌白怒道:“这是武林中的规矩,臭小子,你乖乖地给我滚一边去!”说着回身楼内去了。

    那男子道:“这事儿今天教我撞见了,岂能不管?”谓身边一个挑着扁担的围观者道:“有劳借扁担一用。”接过扁担,一个纵身,跃上了二楼。众人见了,无不是感到惊讶。裘陌白回头见这男子持着扁担上楼,止步道:“这是你自己找死,可怪我不得!”出招打向了那男子。那男子使起扁担,跟裘陌白过招,却是丝毫也不相让。

    二楼之上除了潘胤祥、黄子谦、裘陌白三人之外,另有天华帮帮主杨岱及郭梓祥、马进等一众弟子,衡山派虞子卿及赵不韦、钱千虹等门徒,还有河北唐家堡的唐晖等人。杨岱和虞子卿都是久历江湖之人,他们见那男子用扁担为兵刃,所使的却是枪法,一时击得裘陌白毫无还手之力,看样子也是由名师指点过,自是不敢胡乱得罪。杨岱止住二人道:“住手!”叫裘陌白退下,问那男子道:“这位少侠的年纪不大,功夫倒是了得,不知姓甚名谁,尊师又是哪一位高人?”

    那男子回道:“不敢当。晚辈姓岳名飞,字鹏举,师从两位高人,一是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师父,一是‘神枪手’陈广师父。”那周侗字光祖,华州潼关人,以善于箭术闻名,曾是少林的俗家弟子。他所精修的纯是外功,加上他向不以江湖之人自居且又鲜有参与江湖之事,故而武林之中少有人会提其名号。而那陈广则精于枪法,适才岳飞所使的枪法便是学自他处。(按:岳飞之孙岳珂所著《金佗稡编》和《金佗续编》中说,岳飞曾师从于周侗和陈广,分别学得骑射之术和枪法。周侗,正史记作“周同”。)

    群雄闻言皆是一惊,万料不到眼前这小小少年竟然会是周侗和陈广的弟子。虞子卿忽然上前一步,“哈哈”笑道:“杨帮主,原来这少年竟是百怪帮的弟子,是当今朝廷口中所说的逆贼!”岳飞怒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杨岱也疑道:“虞掌门此话是何意?”虞子卿道:“我可没有诬陷任何人!”谓杨岱道:“杨帮主,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确是江湖前辈不假,可如今百怪帮下梁山泊中坐着第二把交椅的‘玉麒麟’卢俊义和第六把交椅的‘豹子头’林冲却都是他的得意弟子(按:《说岳全传》中记载,卢俊义、林冲、史文恭、岳飞同为周侗的弟子)。这少年是梁山反贼的师弟,当然也与反贼无异。”

    岳飞大怒道:“胡说八道!”扁担一提,即往虞子卿处打去,不料赵不韦、钱千虹等衡山派弟子纷纷冲出,将岳飞围在了垓心。虞子卿道:“少年人单枪匹马,就想打败我们吗?可不要忘了,铁剑门‘忠义剑’、‘君子剑’、‘青锋剑’三侠联手,也不是我们的敌手。”那潘胤祥已经吃了衡山派、天华帮和河北唐家堡的苦头,这时劝岳飞道:“少侠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些人你无论如何也斗不过他们,还请少侠快快离去,免得无端遭了麻烦。”岳飞道:“前辈放心,晚辈既想管这件事,就早将一切置之度外了。”

    杨岱拍手叫道:“少年人果然好胆识。”谓虞子卿道:“虞掌门,这少年既然打定了主意想要多管闲事,我看还是替周老先生教训一下他也好。”虞子卿道:“教训这么一个小子,何敢劳烦杨帮主出手,料来老夫的这些弟子足矣。”杨岱道:“虞掌门言之有理,咱们另有要事,实不宜在他身上多有耽搁。”问潘胤祥道:“你师父到底将徐菀茹藏在了哪里?识相的赶快说与我们听了,否则下一个步杜鼎林后尘的就是你了!”

    王云飞这时一直在街上照看杜鼎林,但他未曾间断过运功听楼上众人谈话,适才闻杨岱出言,心想:“这些人简直可恶至极,我娘又哪里得罪了他们,竟然为了查找我娘的下落,将二师伯从上面打落下来?”忽闻上面厮打声已起,料定是岳飞已经与他们一战了。他不知岳飞的功夫如何,但几乎可以认定:“我二师伯的武功何等高明,尚且敌不过那些人,而他年纪轻轻,以寡敌众,怕是更讨不到半点儿好处。”

    杜鼎林自是心念岳飞安危,急于起身,却忍奈负伤在身,怎么也起不来不说,反而累得自己连声咳嗽。程晓晓劝道:“杜二侠请放心就是,一切都有我们在此照应。”杜鼎林也不知道王云飞和程晓晓底细,道:“那伙人可是惹不起的,小姑娘若是明白些,还是趁早离去,免得无端遭了他们的麻烦。”程晓晓冷冷一声:“他们敢得罪我,那是真的不想活了!”杜鼎林闻言一怔,随即想道:“这小姑娘太过年少,竟不知江湖险恶,还在此说下如此大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得片刻,只听楼上的缠斗声中虞子卿说道:“好小子,年纪轻轻,竟叫我的这些徒儿联手都奈何你不得,无怪是周老先生的弟子了。”只听黄子谦叫道:“虞子卿,你好歹也是一派掌门,竟然不惜连同众弟子围攻一个晚辈,传了出去岂非有污‘荆湘第一剑’的名号,就不怕被人耻笑吗?”杨岱笑道:“虞掌门放心,今日这里的事儿你不说,我不说,唐堡主也不说,谁人又会知道?”黄子谦怒道:“你!”却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那岳飞所学的都是外家功夫,自然敌不过虞子卿这等人物,片刻即被虞子卿拿住。杨岱拍手叫好:“‘荆湘第一剑’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虞掌门好功夫,一招就降服了这个毛头小子,不愧是衡山派的大宗师。”虞子卿道:“杨帮主过奖,适才献丑了。却不知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个臭小子呢?”只听那唐晖说道:“这个臭小子多管闲事,简直是死有余辜,可是凭在场众人的身份,杀了他未免脏了我们的手。晚辈倒是有个想法,不如也将他踢下楼去,一来让杜鼎林有个伴儿,二来也算给了他教训。”杨岱和虞子卿等无不叫绝:“唐堡主果然好想法!”

    唐晖命人将岳飞按住,使出全力飞腿踢出,正中岳飞胸口,岳飞吃痛,不觉“哎呀”一叫,整个人便即不受控制地后退,终于坠下了楼去。楼上众人除了潘胤祥和黄子谦,尽皆大笑。唐晖仍觉不够,走到前方欲看岳飞狼狈之状,不料刚刚可以望到下方,忽觉身子一紧,似有一道力抓住了自己一般,身子一倾,整个人也栽了下去。

    原来王云飞刚刚听到唐晖想要将岳飞踢下楼去,早就做好了准备,待得岳飞坠楼之时,一个纵身将岳飞接住,稳稳放在了地上。那岳飞自是满怀感激,连声逊谢。王云飞道:“兄弟不必客气。”忽然听到楼上有人朝边上走近,心想:“这人多半是他们之中走过来看热闹的。”示意岳飞不要出声,待得那唐晖走到边上,手上运力,用“擒龙爪”朝唐晖凌空一抓,唐晖猝不及防,自然被拉了下来。

    楼上众人眼见唐晖坠下,纷纷抢到楼边观看,唐家堡的几名随从则奔下楼去将唐晖扶起。程晓晓笑道:“真的是‘恶有恶报’。”唐晖瞪了一眼程晓晓,即被随从重新扶到了楼上。那杨岱和虞子卿这时见岳飞好好地站在那里,反倒是唐晖摔了下去,也都满觉奇怪,料定是王云飞和程晓晓从中搞鬼。杨岱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当真不知天高地厚,是不知这件事儿的后果吗?”王云飞见到杨岱,心想:“七年前你从我手上抢去了小师叔送给我的玉箫,如不是我现在不能公开身份,这笔账定要跟你算算。”说道:“我们本也无心插手此事,只是晚辈忽然心生了疑问,一时想不明白,倒想向前辈请教一二。”

    杨岱“呵呵”一笑,道:“有意思,老夫纵横江湖几十年,第一次听说有人会这么请教事情的。好,你便说来听听!”王云飞应了一声,道:“敢问前辈,您与铁剑门有何仇怨?”杨岱道:“哼,老夫与铁剑门倒是无仇无怨,只是王利锋杀死我师兄,并在本帮供奉祖师灵位的侯公祠的大门上留书‘东床快婿’四字,此事天下人尽皆知,还有必要多此一问吗?”程晓晓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来。天华帮弟子齐怒道:“你笑什么?”程晓晓道:“我喜欢笑就笑,关你们何事?”天华帮弟子大怒,可是杨岱不知他们的来历,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王云飞道:“这件事究竟是何人所为,眼下还没有查明,岂可加诸王四侠的身上?”杨岱道:“这是王利锋那个狗贼惯用的杀人手法,衡山派的朱贤侄、唐堡主的祖父和两位兄长,还有丐帮的龙帮主、铁剑门的梁掌门等人皆是死于这种手法之下,不是王利锋又会是谁?”王云飞道:“谁说王四侠他是这么杀人的了,难道前辈您亲眼见过他这么杀人了吗?”杨岱被王云飞一问,反倒一时语塞。虞子卿道:“臭小子,那王利锋究竟是你的什么人,你要如此维护于他?”

    王云飞心道:“我可不能说出实情,否则必然遭来不少的麻烦,那可就难以为爹他洗冤了。”说道:“我与王四侠非亲非故,只是我少时便常受人教诲,要学王四侠做一个顶天立地、坦坦荡荡的侠者。”话音一转:“这其中隐情,将来定有查明之日,眼下且不论真凶到底是谁,前辈,晚辈听说王四侠已经被害而死,死者已矣,正所谓‘罪不及妻儿’,你们还苦苦找寻王夫人,却不知又为了什么?”

    杨岱被王云飞这么一问,当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程晓晓道:“‘一经两诀合双剑,王屋洪门始传来。铁剑五宝非凡物,重光遗藏此中猜。’你们之所以这样,无非就是觊觎铁剑门五宝罢了。可你们是否知道,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一切都是武一南的诡计,都是子虚乌有的。”杨岱道:“我,我,我们可没有想要什么铁剑门五宝。”王云飞问道:“既是这样,你们已经害了铁剑门的崔三侠,何须再为难他们?”杨岱和虞子卿皆是一愣,似乎没明白这话中之意。只听唐晖道:“这是我们几派跟铁剑门的门户之事,用不着你们多管闲事!”

    王云飞道:“铁剑门三侠侠名远播,这件事儿我们不得不管。”唐晖怒道:“你们难道不想活了吗?”程晓晓道:“只顾在这里说大话,你是连另一颗门牙也不想要了吗?”唐晖听了这话,当即闭口,忽然想起七年前铁剑门英雄大会上,“无极老魔”程世华曾用松子打掉了自己的一颗门牙,指着程晓晓惊道:“你,你是无极门的人?”吓得退后了好几步。杨岱和虞子卿等自也是闻言一惊:“什么?他们是无极门的弟子?”唐晖道:“不错,当年在铁剑门中的事儿,莫非大家都不记得了吗?”

    程晓晓道:“算你长记性!”谓杨岱和虞子卿道:“你们两个当年还曾想要杀我,这件事儿不会也忘了吧。”杨岱想了好一阵,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你就是当年的那个红衣小女娃?”见程晓晓左右都是普通民众,并无任何武士护卫,问了句:“小姑娘是程掌门的孙女,怎么只身一人来到这里呢?”程晓晓想吓退他们,道:“我爷爷也来了相州,一会儿就会赶来这里,识相的赶快放了铁剑门的人,乖乖给我滚了。”

    杨岱仰天一笑,道:“程掌门要是亲自前来,你还会好心告诉我们吗?哼,他当年杀死了我的爱徒,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呢,正好将你捉了,他念着你的安危,总不敢设法报复于我。”虞子卿道:“杨帮主,无极门势力极大,得罪他们实是不太划算,不如算了。何况我瞧这小丫头诡计多端,莫要着了她的道儿才是。”杨岱道:“虞掌门放心,老夫是绝不会看错的。”朗声说道:“咱们一起动手!”

    王云飞横在程晓晓身前,厉声道:“有我在此,谁敢动晓晓一根毫毛?”杨岱看了他一眼,道:“臭小子,你以为自己是谁啊,难道就能敌得过我们这么些人联手吗?”王云飞也不回话,右手凌空一点,“嗤”的一声,一道气自手指飞出,直奔杨岱去了。杨岱大骇,一面躲避一面喊道:“是‘重阳剑法’!”众人一听是“重阳剑法”,均知道这手功夫是无极门的绝技之一,当年少林派的慧法就曾伤在程世华的指下,当下谁也不敢怠慢,纷纷让开,再不敢贸然上前一步。

    杨岱怒道:“都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快动手?”可是众人仍无动于衷。杨岱气极,将身一越,纵下楼来,出拳便攻向王云飞。王云飞左手一指点出,又是一招“重阳剑法”,被杨岱避开,跟着右手再是劈出一刀,正是“幻影刀”的功夫。这一招杨岱却未曾见过,他闪身避了,王云飞的这一刀正巧砍在了客栈的门柱之上。杨岱侧眼一瞧,见那刀痕清晰至极,上面满是焦灼,似是被烧过一般。

    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少年年纪虽轻,却身负绝技,自己连近他的身尚且不能,如何能捉得住他呢?额头不禁冒出一阵冷汗。虞子卿这时跳下二楼,谓杨岱道:“杨帮主,今日之事我看还是暂且作罢吧。”杨岱自知不是王云飞敌手,还哪里敢硬拼,道:“虞掌门所言极是,咱们走!”说着灰溜溜离去。楼上众人一见帮主和掌门都走了,纷纷下了楼,尽皆去了。

    潘胤祥、黄子谦下楼扶好杜鼎林,谓王云飞、程晓晓和岳飞道:“多谢三位相救之恩。”三人均辞而不受。杜鼎林又问王云飞姓名,王云飞不敢相认,道:“晚辈贱名,不足为道。”杜鼎林则坚要问明三位恩公姓名。那潘胤祥和黄子谦则认为岳飞是百怪帮弟子、王云飞和程晓晓是无极门弟子,正邪殊途,不宜走得过近,低声劝杜鼎林道:“杜师兄,自古正邪不两立。”大声道:“既然这位小兄弟不愿意透露姓名,咱们还是不要为难于他了。”杜鼎林只得作罢。

    王云飞又道:“杜二侠虽然伤得不算太重,但还需得好好将养才是。”潘胤祥、黄子谦皆道:“少侠所言极是。”他们摆脱了天华帮、衡山派和河北唐家堡,又急于跟王云飞等人撇清关系,忙道:“三位少侠恩德,我们自不敢忘,只是杜师兄有伤在身,我们需得赶紧找个地方为他疗伤,就此别过。”这便作别离去。众围观百姓见状也先后散去。王云飞望着三侠远去的背影,心想:“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这时岳飞已经拾起了地上的那包药,谓王云飞道:“适才得蒙兄台及时出手相助,实是感激不尽。”王云飞道:“兄弟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江湖英雄该当所为。兄弟你不也是这般吗?”指着那包药问道:“对了,兄弟,这包药又是怎么回事儿?”岳飞道:“不瞒兄台,家父抱恙在身,小弟是特意赶来城里为父买药的,不曾想遇到了刚才的事儿。”王云飞道:“既是如此,兄弟还是快些回家去吧,莫要耽误了令尊的病情。”岳飞连声道:“是,是,小弟就此告辞。”

    那岳飞刚走出两步,忽见一队官兵迎面冲来,当先的一人道:“在那里!”迅速向这边围来,将三人围在垓心。王云飞识出这伙人就是先前见到的那伙到处搜捕朝廷钦犯的官兵,料是生了误会,问道:“这位官爷所为何事?”那领头的官兵却不回话,而是问手下道:“十六七岁,年纪倒是相仿,不过怎么会有两个?”一个官兵道:“刚刚那些人说钦犯就在这边,想来不会有错。不如将他们全都拿了,再慢慢审问不迟。”领头的那个官兵道:“有理有理,都给我抓了!”

    这伙官兵来的方向正是杨岱等人离去的方向,故而王云飞猜度定是杨岱他们陷害的自己。他护在程晓晓面前,问道:“你们凭什么抓我们?”那领头的官兵道:“罪犯张康国之孙刺杀蔡太师不成,如今逃到相州,莫非你们还想抵赖不成?”官兵便即上前欲要抓捕三人。王云飞道:“什么张康国之孙,我想你们是真的认错了人!”那官兵道:“还在狡辩,都给我抓了!”一众官兵得令,纷纷向三人围上。

    王云飞、程晓晓和岳飞三人当下施展功夫,打退了几人,不叫众官兵近身。岳飞深知王云飞武功高强,不忘劝阻:“兄台武功之高,小弟心下明了,只是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官兵,伤了他们性命可就难脱罪责了,还盼兄台下手莫失了分寸。”程晓晓却不在意这个,道:“这些人敢得罪本姑娘,死有余辜,又何不担心这个?”王云飞道:“晓晓,你我都是江湖中人,倒是不必在乎这些,只是这位岳飞兄弟却大不相同,不要给他惹了麻烦。”程晓晓只好应了。

    三人既抱着不伤那些官兵性命的想法,想要脱身自然就颇为不易了。斗了好一阵,岳飞忽道:“这位兄台,咱们这么下去绝非上策。”王云飞问道:“兄弟有何退敌良法?”岳飞正待说话,只听不远处有一人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要找的人在此,何须为难旁人呢?”众人朝那边一望,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男子持刀站在那里。一个官兵道:“刺杀蔡太师的人是他?”那男子道:“蔡京那奸贼毒死我祖父,又灭我张氏一门,我不杀他岂非枉为张姓子弟?你们有种的便来找我,莫要找他们的麻烦!”众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待领头的下令。那领头之人指着那男子道:“把他给我拿下!”众兵得令,转而去将那男子围住。

    王云飞呆呆地站在原地,心想:“这人既有大仇在身,为何要把麻烦揽在自己身上呢?”见那男子持刀砍向四周官兵,忍奈他人少力微,单刀难敌众兵,不一会儿即被官兵用枪刺伤左腿而被缚。领头的官兵大喜道:“这下抓住了你,我自会得到太师的嘉奖。”命官兵将那男子绑走。

    三人怔怔地看着一行人远去,谁也不曾想到半路上会杀出这么一个少年来替自己解了围。岳飞则长舒了口气,道:“兄台,想不到我们竟又一起遭了这么个麻烦,眼下既已无事,岳某就告辞了。”与王云飞辞别,提着药离去。程晓晓谓王云飞道:“云飞哥哥,当今朝廷之中以蔡京为首,共有六贼,这人的家人俱被蔡京所害,如今他被抓了回去,多半必死无疑。”王云飞道:“你的意思是?”程晓晓道:“我无极门中就有不少被朝廷官府陷害之人。爷爷曾说过,我们一旦遇到了这样的人,一定要想办法将他们救出来,送到中雁去。云飞哥哥,你愿意帮我吗?”

    王云飞道:“我也曾听说过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高俅等奸臣在朝中为恶之事,他们想要害人,我岂能不闻不顾呢。”程晓晓闻言一笑,道:“那我们就去将人劫回来。”王云飞点点头,道:“不过我们还得做个万全的打算。”程晓晓道:“云飞哥哥有什么可担心的,凭你的武功,倘若真的动起手来,那些官兵岂是你的敌手?”王云飞道:“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只怕那位张公子落入那些官兵之手,定会吃不少的苦头,咱们将他救出来后,还得考虑如何安置他。”

    二人经过一番研究,这便顺着适才那些官兵离去的方向追去,一路打听,得知众兵将那位张公子带离了相州。程晓晓道:“他们可能准备将人带回京师。”于是也跟出了城,一路向南追去。那京师汴梁在相州正南,二人知道官兵押送人犯定是走的官路,也就乔庄一番走官路去追,果然出城不久就将一众官兵追上。却见那位张公子已被打得满身是伤,但他仍是不肯屈服,口中将蔡京骂得狗血淋头,每骂一句,官兵便打他一顿。王云飞暗道:“这位张公子倒是很有骨气!”

    他正暗暗称赞张公子的气节,忽听一人喊道:“住手!”王云飞一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见一个蒙面人提着一根长棍站在众兵面前,道:“你们赶紧将他放了,否则可讨不到半点儿好处!”王云飞听得清清楚楚,这正是岳飞的声音。程晓晓也听了出来,低声道:“是他?他怎么也来了。”只见众兵相视一笑,皆道:“凭你一人,就想从我们手中救下他?简直是笑话!”立有人围了上去。

    那人正是岳飞,他见众兵将自己围住,起棍先攻打倒一人,往回一兜又击开一人。他仍是不想伤人性命,是以手下颇多留情。众兵见状,除了两个看押张公子之人,尽皆动手攻上。王云飞躲在暗中,见岳飞以一敌众,心想:“他这么打下去,不仅救不了人,恐也会将自己给搭进去。”谓程晓晓道:“晓晓,我一会儿去助岳飞兄弟一臂之力,张公子就交给你了。”程晓晓点头应了。

    王云飞大喝一声:“我来助你!”疾速冲出,指上运力,“啪啪啪啪”连出四指,已有四人被他的“金光指”点中,自是无法动弹。众兵见岳飞又来了援手且武功高强,绝对始料不及,立有人抽身过来围攻王云飞。王云飞只闪不攻,趁官兵不意出招点中他们的穴道,不一会儿就制服了十余人,自是再无敌手,这便过来相助岳飞。那程晓晓眼见官兵势弱,也跟着冲出,出手打倒押着张公子的两名官兵,将张公子也救了下来。

    他们三人武功之高,那些官兵又岂能阻止呢?片刻之间,众兵皆被点住。领头的官兵怕死,哀求道:“英雄饶命,英雄饶命!”程晓晓道:“你们这些朝廷奸佞的走狗,留着有什么用,依我看还是都杀了便是。”岳飞道:“万万不可!从他们手中救出人犯已是大罪,若是谋杀朝廷官兵,一旦将事情闹大,你我纵能轻易逃脱,这附近的老百姓可就免不了遭殃了,定会有人被抓出来充作罪犯草草结案,岂非又害了旁人?”王云飞觉得有理,道:“兄弟所言不无道理。”谓众官兵道:“今日暂且饶了你们性命,不过这穴道需得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能自动解除,你们就在这里乖乖待上一天吧。”

    那张公子这时拜谢道:“小人张逸,多谢三位仗义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岳飞道:“此间不是说话之处,咱们还是先行换个地方吧。”王云飞等皆赞同。三人于是在岳飞的引领下,跟着朝乡下走去,一路上互通了名姓年纪,原来那张逸只比王云飞早生一个多月。约行三十余里,到了汤阴县下的一处村庄。岳飞道:“这里是岳某居家所在,想来那些官兵定找不到这里,正好让张兄弟养伤。”那张逸连声道谢。岳飞带着三人步入村中,来到一处农家,道:“岳某的家到了。”

    岳飞一面向三人介绍,一面朝院中喊了句:“娘,我回来了。”屋内有人应了一声,跟着走出一个妇人,约么四十岁上下。那妇人便是岳母姚氏,她一见王云飞、程晓晓和受伤的张逸,惊道:“五郎,这些都是什么人?你不会是去惹了什么麻烦吧?(按:岳母姚氏称岳飞为‘五郎’)”岳飞边引三人入院,边解释道:“娘,孩儿可不曾惹事,只是这位张大哥的家人都被奸贼所害,他又给奸人捉了,孩儿看不过去,这才连同这二位出手将他救了。”姚氏也不在意,只是看着张逸道:“瞧这孩子伤的,可是不轻呢。五郎,你先把药送进屋去,再出来把厢房收拾了给你的朋友住下。”岳飞应了,立即照做。

    张逸被安排歇下。那姚氏甚是周到,一面照顾岳飞生病的父亲岳和,一面又来照看张逸的伤势,张逸只得连声称谢。姚氏道:“瞧你们都是五郎的朋友,便也如我的孩子一般,可不用跟我客气。”三人皆谢道:“多谢伯母。”姚氏欣然去了。

    王云飞这时问张逸道:“张大哥,你说你的一家满门都被蔡京所害,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张逸道:“不瞒王兄弟,我祖父康国公乃朝廷大员,曾得蔡京那狗贼提举。及当今官家即位,蔡京等奸贼大权在握,官家便密令我祖父牵制蔡京。不料蔡京这奸贼老奸巨猾,他知道我祖父对他大有牵制之意,于是指使台官罗列罪名弹劾我祖父。这些子虚乌有之事自是无法对我祖父有任何不利,那蔡京还不死心,于是派人给我祖父献酒。我祖父对他失了提防,竟被他下毒害死。我张家满门,也一夜之间被他指使刺客屠杀殆尽。饶是我当时尚是幼儿,被府中之人偷偷送出,这才免了一死。”

    岳飞恨恨地道:“想不到蔡京这奸贼竟然这样恶毒!对了,张大哥,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那官家就对此事不闻不顾吗?”张逸道:“蔡京欺瞒官家,说此事是乱党无极门所为,加之又有不少蔡京的心腹附和,他虽然怀疑也不能再过问。”程晓晓一听这话,气道:“可恶,竟然敢污蔑我无极门,蔡京这老贼真是不想活了。”

    王云飞道:“张大哥只身一人前去刺杀蔡京,实是太过危险了,如今事败而被官兵追杀,看来以后不宜过多抛投露面,需得万分小心才是。”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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