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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罡七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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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陶庄听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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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进屋子,忙轻声关好了门,回头往屋内一看,不觉吃了一惊:只见这屋子天棚甚高,上面横梁交错,不似一般的屋子,倒像极了大厅或正殿;那屋子当中放一案台,左右各有一座,案上是一张围棋棋盘,黑白两子摆放有序;正对着门的墙面上挂着一长幅文字,写的是《归去来兮辞》。王云飞心想:“这篇赋乃是陶渊明挂冠去职、为明心志所作,写的正是他归隐田园的决心,看来这位乔庄主跟陶渊明的想法是一样的。”又见旁边挂着一张大大的“空”字,字旁有一对联,写的是“幻影迷人终消逝,幽梦繁华自迷茫”,复想:“这两联词倒是把世事看得通透,与这‘空’之一字着实相符。”

    他思考之间,只听门外廊道里脚步声声,正是那五人走来。五人到了门口便即止步,那乔庄主说道:“道长请进。”王云飞大惊,左右寻不得隐蔽之处,往头上一望,纵身就跃到了上面去。那大门被打开,五人先后进入,然后其中那个年纪最小的汉子又将门给关了上。乔庄主道:“一年未见,道长想必是棋艺见长,今日咱们两个正好比上一比。”那个叫冲和子的道人道:“前辈有此雅兴,贫道理当奉陪。”说着与乔庄主分坐两侧。

    王云飞躲在屋顶的横梁之上,见这二人坐下之后,乔庄主伸手去抓放在冲和子面前的白子。那冲和子阻止道:“前辈既已落座,就是选择了黑子,怎可又来夺贫道的白子?”乔庄主说道:“道长,咱们去年对弈就是你先落的子,今年可该轮到老夫了。”原来这围棋之道,以白子为先,乔庄主意欲先下一子,故而伸手去取。冲和子道:“不成不成,前辈是主,贫道是宾,这白子自然该是贫道所有才对。”乔庄主道:“道长怎可这样,你我轮流先下,不失公允,与宾主毫无关系。”

    下棋之人讲究的是“宁输数子,勿失一先”,意思是说下围棋时宁愿先失去几个棋子,也不愿让对手先下,故而这二人争得厉害。那姓万的这时帮忙解围,说道:“道长,依我看今日是万大哥七十寿辰,这一子需得让了才是。”冲和子想了一想,道:“也罢,前辈便先请吧。”乔庄主占得先机,谢了那姓万的一句,然后提子放在了棋盘上,冲和子思量片刻,也跟着落子。二人一先一后,每次都慎重考虑,唯恐错失了机会。

    王云飞于这围棋之法却并不了解,是以只得待在上面,不敢有丝毫造次。过了小半个时辰,二人依旧在互相思考对方的想法,迟迟不肯落子。那乔庄主忽然身子一颤,跟着就拿白子放在了棋盘靠边的位置。冲和子疑道:“《棋经·合战篇》有言:‘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占角,此棋家之常然。’前辈分明是下棋高手,这通盘棋子也都着落在棋盘正中,为何突然将棋子送到了这里?”乔庄主笑了笑,却并不回话。冲和子无奈,只得又在盘中下了一子。

    在旁观战的迟、万等三人都对下棋略有了解,他们也想不明白乔庄主的用意。乔庄主见冲和子落了黑子,也不假思索,又在盘边放了一白子。迟、万皆是大惊,因为这次落子对乔庄主而言实是讨不到半点儿好处,只是古人常说“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碍于此也就不敢多言。冲和子道:“前辈莫非是有意相让?”又在盘中放下一颗黑子,续道:“前辈这盘棋的局势不明朗啊。”乔庄主也不以为意,随手再下一子,不同的是这次却是在棋盘的中间。

    姓迟的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乔大哥,你这前面都下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这样胡乱落子了?你这两子原就不该放在这些无关的位置,白白浪费了两次机会;至于这子则是更糟,此子一落,岂不是自杀了一片白子?”乔庄主一笑,道:“迟贤弟无须着急,愚兄自有计较。”说着将方才自杀的七颗白子一一拾起。冲和子也不明白了,但听他说自有计较,反倒是不知是怎么回事,思考了良久,这才把黑子落好。乔庄主更不多想,又在边缘出放了一颗白子。

    冲和子问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乔庄主也不回答,而是指着墙面上的那幅字道:“道长,您觉得陶渊明的这篇《归去来兮辞》如何?”冲和子道:“隐士之志,与前辈一样。至于文笔,自是上乘之作,贫道不敢擅论。”乔庄主道:“欧阳文忠公说过,‘两晋无文章,幸独有《归去来兮辞》一篇耳,然其词义夷旷萧散,虽托楚声,而无其尤怨切蹙之病。’此是正文之评。而对于老夫而言,此赋的文前小序却别有用意。”

    这欧阳文忠公即是欧阳修,“文忠”是他的谥号。冲和子闻言,仔细看了看那序文,又看了一眼棋盘,忽的点起了头,说道:“多谢前辈提醒。”王云飞和那观棋的三人也都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姓万的问道:“乔大哥,道长,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乔庄主也不回话。冲和子再落一子,问道:“依前辈之见,想要如何处置方为妥当?”乔庄主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静观其变就是。”

    乔庄主仔细思量之后,又下了一颗白子。二人如此又下了下去,冲和子始终占得先机,逼得乔庄主一一应对。再过了小半个时辰,冲和子说道:“好涵养,这么久了还能耐住性子,果真难得。”乔庄主也不答话,继续落子。

    他这白子一落,忽听屋外有人说道:“启禀庄主,庄外来了一伙人,自称是庄主旧友,要来给庄主贺寿,正在门外候见。”姓迟的道:“怎么样,乔大哥,我就说他们一定会来的。这些人不管是谁派来的,绝对都没安好心,最好一律不见。”姓万的也这么说。乔庄主道:“七年前,他们就曾派人请我出山,被我拒绝后没想到今天又来找我,说不定是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过我隐居于此三十多年,一切早就与我无关了,找我又能有什么用处。”

    冲和子道:“前辈的私事贫道原不该多嘴,只是月前游历江湖,听闻南方数个州县都发生了一件怪事,一些稍有姿色的女子都被一位道友给掳走了,思来觉得可能跟前辈的寿辰有关,这才斗胆劝上一句,不管来者是谁,都先见上一面,调查一下这专掳女子的恶事到底是何人所为。”王云飞听到这话,心想:“原来这位道长也听说了这件事儿,看来此事闹得挺大的,绝不是我先前想的那样简单。”

    姓迟的道:“道长说出这话,不正是受人所托了吗?”冲和子道:“前辈您误会了,贫道断无私心,更不是受了何人的托付。”乔庄主道:“迟贤弟,道长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转头谓冲和子道:“道长,这件事儿倘若和我的生日有关,那我倒是真得见上他们一面了。”吩咐仆人道:“打开大门,让他们进庄说话。”那仆人应了声,先行离去。乔庄主又道:“走,咱们也先出去瞧瞧。”便与四人一同开门出去了。

    王云飞见他们出得屋去,心想:“这来人应当就是孟和尚、尚文清一众了。”跳将下来,悄声出屋,躲在廊道边往院中一望,见仆人打开了大门,走进来十三个人。这十三个人并不如王云飞所想是孟和尚等人,但他却曾见过,也都是百怪帮的弟子,不过却是鲁系的,其中的王怀信和“飞刀客”王猛他都能叫出姓名。他心中想着:“这些人也来了陶庄,看来这位乔庄主不是一般人物。”

    那十三人中有一人向乔庄主施礼道:“属下冯德奉鲁帮主之命,特来为乔长老拜寿,恭祝乔长老如日升月恒、南山之寿。”说着身后的众人便奉上了诸多寿礼,皆是奇珍,价值连城。王云飞吓了一跳:“怎么这人竟称呼乔庄主为长老?”只听那姓迟的道:“乔大哥隐居在此多年,根本就不是什么长老。”冯德闻言道:“原来迟长老和万长老也在。”跟着一弯腰,又向那迟、万二人施礼。王云飞又是一惊,只见那姓迟的和姓万的也不搭理。

    乔庄主道:“古人说:‘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诸位既来为老夫祝寿,老夫感激不尽,只是老夫隐居于此,早已不问世事,这些奇珍异宝实是于我没有半点儿用处。诸位的好意老夫心领了,这些礼品还请拿回吧。”冯德稍加思量,说道:“乔长老也当知道,鲁帮主此刻正在白龙岭为先帮主守孝,如非这样,必会亲自南下为您祝寿的。”姓万的道:“鲁正封已经死了五年多了,要我看,那鲁承振为鲁正封守孝事假,防止鲁承山争位和抵御凌万忠乘机偷袭才是真吧。”

    王云飞并不知道,原来他在蓬莱岛待着的这几年间,那鲁正封因病逝世于白龙岭,鲁承振和鲁承山为了争夺所谓的帮主之位,不惜兄弟反目,彼此大打出手。鲁承振因是鲁正封长子之故,得到了鲁系大部分弟子的支持,但是也有一部分弟子以鲁承振不足担当大任为由,支持鲁承山继位。这一来,鲁系内部分崩离析,实力大大不如风系了。而鲁承振,除了要应付弟弟鲁承山的夺位,还要防止凌万忠趁着他们内乱的时候进行偷袭。

    乔庄主道:“鲁正封活着的时候就知道跟风不破争权夺位,没想到他一死,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是重蹈了他的覆辙。”冯德道:“三位长老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属下还是开门见山了好。当年裘帮主暴毙,六大长老也失踪其四,因有先帮主和风不破在,帮中大小事宜自然由他们处置。不过今时却不同往日了,自先帮主逝世后,昔年的乔、迟、雷、万、风、鲁六位长老都已不在世,该执掌帮中大权的理当是他们的后人。三位长老的父亲既然都是当年裘帮主座下的长老,这时候更当出山才对。”

    王云飞一听这话,心想:“原来这乔庄主就是百怪帮当年的乔长老后人,而那姓迟的和姓万的则是迟、万两位长老的后人,那么他们在岳阳楼时所说的话也就不难理解了。”只听乔庄主道:“四十五年前,百侠帮遭逢大难,我三家祖上连同雷伯伯都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不见,裘帮主也暴毙而亡,从此百侠帮便一直混乱到了今日。我三兄弟实是不想参与你们风鲁两家的争斗,这才退隐江湖,老夫幸得了这么一处地方,居住下来,不觉已三十多年。这些年来,一切也都看得开了,更不想再重涉江湖了。”

    王怀信这时说道:“乔长老此言差矣,凭三位长老之尊,便是鲁帮主也需得礼敬万分才是,何言如此呢?不瞒乔长老,我们这次奉鲁帮主之命前来,就是想请三位长老出山,与鲁帮主一道携手,恢复本帮昔日之盛。三位长老都是百侠帮弟子,难道就真想看着本帮弟子互相残杀而不闻不顾吗?”那姓万的冷冷一笑,道:“听你所言,是想请我们去白龙岭继续当长老了。”王怀信一怔,便不知该说什么了。

    冯德抢着说道:“三位长老和鲁帮主同是六大长老的后人,自然不分大小了。”姓迟的道:“那鲁承振自称帮主,难不成我们三个也要自称帮主?”冯德被他一问,也就说不出什么来了。乔庄主道:“自裘帮主之后,百侠帮便只有裘帮主的遗孤才有资格做帮主,他鲁正封的帮主之位尚且得来不正,何况是鲁承振承袭自鲁正封的?嘿嘿,你们想要骗我们出山,无非就是想在争位之时多得些支持,只可惜老夫不愿参与此事,几位还是都请回吧。”

    冯德身后站出一个女子,正是当年在芒砀山见过的那个,这时虽已年近四十,却风韵犹存。她说道:“乔长老年届古稀,应当所见所闻颇广才对,如何会这般迂腐无知?”众人吃了一惊,那姓万的道:“你这刁妇,竟敢在此对乔大哥不敬?”说着右拳即出,打向了那女子。人群中一个男子喊道:“三娘小心!”迎头一掌跟出,护在了着女子身前。二人拳掌相对,姓万的反倒不能力敌,被震退数步,幸被那三十多岁的汉子扶住。那汉子道:“敢打我爹,我跟你们拼了!”说着就出拳打向了那男子。

    便在这时,冲和子拂尘一甩,拦在了当中,口中宣着道号:“无量天尊。诸位既是一帮弟子,何苦在乔前辈的寿辰之日大打出手呢?”那汉子道:“道长你不要拦着,这奸贼适才险些将我爹打伤,你是看在眼里的,我若不加以教训,岂非不孝?”冲和子正待宽慰几句,忽听得大门口有人说道:“万公子不必动怒,辛三娘无礼于乔长老、霍通冒犯万长老的事儿,自有我们几个帮你讨回公道!”

    王云飞跟着往门口望去,见走进来十一个人,正是孟和尚一众,而说话之人便是尚文清。那叫霍通的男子道:“尚文清、孟和尚,果然是你们!你们,也是来请乔长老出山的?”那尚文清一笑,道:“我们此来,只为乔长老贺寿,别无他意。”谓乔庄主道:“属下等奉凌长老之命,特来恭祝乔长老寿诞之喜,略备薄礼,还请笑纳。”说着着人押进院中数车奇花异石来。尚文清又道:“乔长老既羡隐居的生活,这些东西还是实用得多了。”

    乔庄主见这花木石块精巧别致,确是装点庄院的好东西,心中奇怪他们是从何处弄来。姓迟的道:“你们说是为乔大哥贺寿,绝不能没有其他的计较,到底想要怎样,还请快说?”尚文清道:“见过迟长老、万长老和王道长。”然后答道:“属下这次来若说没有任务,只怕谁都不会相信,说来也巧,这次属下的任务就是请乔长老安心在此隐居,谁要是敢来打搅,自会保护乔长老的周全。”

    王云飞听尚文清称呼冲和子为“王道长”,心中反倒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原来,这位道长姓王名文卿,字予道,号冲和子,是神霄派的创始人,与林灵姜关系不错。而其余众人听了尚文清的话后,却是谁也不敢相信真假。风鲁两系为了争权夺利,一直在拉拢帮中中立的弟子,四十多年来从未有变,怎么风系会突然放弃昔年位高权重的乔、迟、万三家呢?这其中的关系,其实只有风系的弟子心中清楚:当此之时的百怪帮鲁系二子争权又致分裂,只有风系一切如旧,实力最强,要是没有当年其他四大长老的后人出面支持,将来风系自会歼灭鲁系、重新一统百怪帮的,只是时间上早晚的事儿。

    王猛“哈哈”一笑,道:“鲁帮主、乔长老、迟长老和万长老的父亲都是当年裘帮主座下的长老,他凌万忠的父亲又是哪个?”阮少川道:“王猛你不要胡说八道!当年的六大长老,只风长老和雷长老没有子嗣,不过风长老比雷长老幸运的是还有个传人,他的衣钵自该由凌长老继承,难不成要传给你吗?”王猛身边的一个男子道:“传给王猛兄弟也无不可,如此的话,本帮可就一统十余年了。”

    阮少川怒道:“孙进和,休得胡言!”便欲上前跟他一战。那孙进和道:“阮大侠欲想动手,还请先想好了。这里我们一共有十三个人,而你们只有十一个人,贸然出手,实是讨不到半点儿好处。”孟和尚将阮少川拉住,说道:“今日是乔长老大寿之喜,咱们不可胡来。”上前说道:“这里是陶庄,不是白龙岭,我劝你们还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切莫失了宾客之礼。”冯德等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闭口不语。

    忽又听得庄外竹林之中有人说道:“刚刚那伙人就是进了这林中。”王云飞闻声一惊:“听这声音,似乎来人甚众。”果不多时,就见大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其中一部分是镖师装扮,另一部分却是官兵。那官兵中领头的是一个官员,一见庄内的数车奇花异石,如释重负一般,喜道:“果然都在这里,果然都在这里。来人,快把这些宝贝带走,再将一干劫匪给我拿了!”那领头的镖师阻止道:“大人且慢,这东西既然都找到了,带走自是无可厚非,只是我瞧里面的都是些江湖人物,依规矩不得不先打个招呼。”那当官的不耐烦地说道:“你们这些人真是麻烦,你要打招呼去打了便是,东西我可先运走了!”说着冲进庄中一队官兵,欲要拉走那些奇花异石。“湖北七侠”想要阻拦,孟和尚道:“今日是乔长老大寿之日,咱们不宜在此与官兵起大的冲突,先让他们把东西带走,咱们自有再取回的办法。”“湖北七侠”应了,眼睁睁看着官兵把那数车东西拉出庄子。那当官的这时说道:“苏总镖头,这劫镖的大案怕是已惊动了朝廷,你既说要依什么所谓的江湖规矩,一干劫匪也就交由你拿下了。”说着扬长而去。

    这领头的镖师未置可否,见那当官的去远,便带领众镖师跨步入庄,说道:“我江陵恒远镖局创立至今,已有三十余年,向来不与江湖上的英雄豪杰有什么过节,在荆湘一带更有第一镖局之称,却不知诸位都是何来历,敢打敝镖局所押的镖?”孟和尚斜视了那镖师一眼,道:“这位原来就是苏松德苏总镖头。”那人闻言一震,随即说道:“你知道我的姓名,看来的确不简单。”孟和尚道:“想当年戚恒远戚总镖头虽然武功不高,但侠义之名远播,这个我孟和尚还是知道的,怎么他的弟子竟然甘心沦为朝中奸佞的鹰犬?”

    那苏松德听孟和尚说他“沦为朝中奸佞的鹰犬”,不由得大怒道:“臭和尚,休得胡说八道!”乔庄主却不知道孟和尚如何这么说苏松德,道:“恒远镖局虽然经营生意,却也是江湖门派,怎么会勾结朝廷之中的奸臣?”孟和尚道:“乔长老有所不知,属下等这次给您带来的这些寿礼,其实就是朝中奸臣朱勔等人为了讨好那狗官家,命地方搜刮而来的花石纲。那狗官家偏爱什么奇花异石,便要天下百姓跟着受苦受穷,这口气我们着实难以咽下,所以兄弟们商议之下,就给半路劫来了。”

    乔庄主惊道:“什么?这些奇花异石是你们劫镖而来?”孟和尚道:“正是。”姓迟的这时上前说道:“乔大哥,还记得我和万大哥跟你说过的丐帮马长老被杀一事吗?”乔庄主道:“记得,你们二位说丐帮马长老遇到有人在潭州城北三十里处劫镖,想要出手阻止却被人出手给害死了。”转而问尚文清、孟和尚等人道:“丐帮马长老被杀一事,可是你们所为?”裴箸忙解释道:“乔长老误会了,马长老被杀一事,我们是亲眼所见,只是当时正跟这伙人动手,无暇抽身出来相救。这件事儿跟属下等人绝无干系。”

    冯德笑道:“裴箸,你可推得真干净利落,杀死马木生的不是你们,还能有谁?”风鲁两系就争执了起来。乔庄主阻止道:“大家同是一脉,何苦因这件事儿吵个不休?”两系二十余人听他一说,便也不好再吵下去,当即闭口不语。姓迟的这时问苏松德道:“听闻这花石纲多为官运,如何会托付给你们恒远镖局呢?”苏松德道:“我们镖局做生意,可不分与谁,只要是出得起银子,什么镖都得给押。你问的这个我不知道。”

    尚文清道:“迟长老不必细问,这件事儿属下可也算知道一二。”姓迟的问道:“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尚文清道:“这花石纲乃是杭州造作局和苏州应奉局负责的,原来确是官运,不过当今天下草寇四起,为避官名,先是易装成寻常人秘密押送。先前大名府的梁中书派杨志等人给他的岳父蔡京护送生辰纲,虽说化妆成普通百姓,不幸却被本帮梁山泊的晁、吴等七兄弟给设计夺了去,杨志等就此逃离,生辰纲更是无从找回。朝廷引以为鉴,担心重蹈覆辙,这才决定找镖局来押运,若是有个闪失,镖局不比个人,总还是逃不掉的。”

    苏松德道:“我恒远镖局做了三十多年的生意,押镖还从未失过手。”袁淑萱道:“是吗?苏总镖头当真是好记性,适才从庄中运走的那些东西,难道不是你们失手被我们劫来的吗?”苏松德道:“你们虽得一时侥幸,可我毕竟还是找回来了。”正色道:“据我们所查知,劫镖之人就是你们十一个,与旁人无关。诸位,你们该不会是要多管闲事吧。”辛三娘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等有何干系?放心,我们绝不会擅自插手的。”

    王云飞一听,已知鲁系有意看恒远镖局和风系相斗,自己坐收渔利,那风系众人何尝不知?卫良宇道:“好你个辛三娘,无怪江湖同道都说你最擅借势谗害忠义之辈,今日一见,果然所传不虚。”那辛三娘也不生气,道:“卫六侠,我劝你还是少逞口舌之能,多想想如何脱身吧。”姚宗天道:“区区恒远镖局的二十余名镖师,我‘湖北七侠’何曾放在眼中?”苏松德闻言震怒,道:“好,你们小瞧我恒远镖局,我们今日非要你们小看不得!”说着拔出长剑当先而上,其余镖师也纷纷出招打向“湖北七侠”。

    辛三娘在旁观战,见“湖北七侠”和恒远镖局众人打斗正酣,仍不忘说道:“苏总镖头只管放心应敌便是,这个孟和尚、尚文清夫妇和裴箸如敢出手相助七侠,我们绝不袖手旁观。”苏松德听得此话,心中更是放心,挥剑直刺向阮少川腹部。阮少川的武功本来就比苏松德要高,见他一剑刺来,出指夹住长剑,运力一震,苏松德顿感手臂酸麻,这剑即脱手让了。尚文清见此笑道:“辛三娘,七侠的武功我们四个还是了解的,说心里话并不担心,自然无需出手相助。”

    苏松德长剑被夺,忙变拳打去。这一招使的正是“戚家长拳”里的功夫。“戚家长拳”注重力道,但是苏松德内力不深,这一拳打出,实是没有什么作用,轻易被阮少川化解。苏松德不由得大惊,需知他使剑用拳,已然用出了自己的全部生平所学,眼下拳法亦不敌阮少川,想要得胜,那是几无可能了。他知道自己即便输了,性命绝不至于有所威胁,但放走了劫夺花石纲的劫匪,朝廷那是绝对容不得的,日后的生意怕也难以再做,恒远镖局的威名只怕要毁在他的手里。

    就在恒远镖局众人与“湖北七侠”相斗之际,只见庄院门口疾速闪进一个青影,竟奔七侠去了。这人来速甚快,众人也未看清其长相,但见他手持一物,先往潘昊手臂上一缠一甩,潘昊本正与恒远镖局的两名镖师过招,突然被人偷袭,就再也站立不稳,直向后跌去。那人击开了潘昊,又向苗铁南飞腿踢出,苗铁南正和四名镖师对敌,也因抽身躲避不及中招。袁淑萱见那人踢倒苗铁南之后又要对卫良宇下手,大叫道:“卫兄弟,我来助你!”说着取出长剑,挺身而上。

    袁淑萱这剑一刺出,那来人本是要偷袭卫良宇,陡见袁淑萱攻来,忙将手中物事转向了袁淑萱。袁淑萱用剑格开那人物事,就闻辛三娘道:“袁淑萱,你好不要脸,竟然出手帮助七侠,那也怪不得我了!”话音甫毕,纵身直奔袁淑萱去了。尚文清身子一移,拦在前头,道:“辛三娘,你想要伤我夫人,先问问我手中的这杆判官笔答不答应!”辛三娘自度不是尚文清的对手,朝身后说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快来帮我应付住他!”

    尚文清见她说话之际正有机会,飞身而上,朝适才的来人戳去一笔,那来人拿手里的物事迎头击上,两件兵刃相接,尚文清才瞧出那人拿的是一杆拂尘。他忙朝那人打去了一掌,那人见此大骇,回掌相对,哪知尚文清内功深厚,这掌力一吐出,那来人掌力不济,被尚文清震得连连后退,正被大门口进来的一行人接住,这才免得跌倒在地。

    王云飞往大门口一望,实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见适才出手的那人是个道士,自己年前在南海伏龙岛却曾见过,正是凌霄岛的玄虚子;而接住玄虚子的,却不是南海派田长风师徒和两仪岛的姚成志一众是谁?在这伙人身后,又有一行小道押着二十多名女子。王云飞心想:“原来那个道士就是玄虚子,可他们不远千里从南海来到这里,又抓来这些女子,到底所为何事呢?”往那女子人群中一扫,更是一惊不小,见一个女子脸色惨白,显是抱恙在身,恰是窦州杨门的杨琇莹,暗道:“杨姑娘,怎么她也会被抓来这里?”想到那酒楼的伙计所说的侠女,这时又往人群里一看,心想:“难道那个喝酒被抓的侠女就是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猜的是否正确,更不知如果自己所料不错,这杨琇莹到底是不是因为看上了谁家的公子却不能在一起而独自喝闷酒。他正自思考之间,门口的一行人已经走进院来,恒远镖局和百怪帮风系一众也都已住手罢斗。群雄见田长风、玄虚子和姚成志等人入庄,大都满脸诧异,实不知这伙人是何来历。那玄虚子先道:“一别二十年,乔庄主别来无恙?今逢乔庄主大寿,晚辈无以为贺,略备薄礼,还乞笑纳。”便着众小道将二十多女子押到前头,续道:“这些美人儿都是晚辈自南海北上,一路挑选而来,纵是皇帝的宫中妃嫔,也未必有此等佳色,绝对算得上万中无一了。”

    乔庄主闻言更怒:“周贤侄,二十年不见,你怎生胡闹到如此地步?”王云飞心头一震:“这玄虚子如何成了乔庄主口中的‘周贤侄’了?”只听那玄虚子急于解释:“乔庄主,晚辈……”乔庄主却丝毫不给机会:“别再说了!若不是看在你师父的份上,加上你又是为老夫贺寿而来,这件事儿焉能就此罢休?算了,这些人权且交由老夫处置,你日后再敢行此恶事,老夫决不轻饶!”转头谓王文卿道:“这件事儿让道长费心了,道长放心,老夫自会安排妥当的。”王文卿点头不语。

    那乔庄主看向了田长风等人,问玄虚子道:“周贤侄,这些与你同行而来的朋友又是哪位啊?怎么看起来都眼生得很?”玄虚子指着田长风和姚成志介绍道:“乔庄主,这位是南海派的田长风田掌门,这位是两仪岛的姚成志姚岛主。”田长风和姚成志等人一一见礼。乔庄主疑道:“南海派郝翁子郝掌门的大名,老夫还是知道的,不知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田掌门?”田长风道:“南海之事,中原武林鲜有得知。听玄虚子道长说乔庄主隐居陶庄三十余年,于南海武林的事不甚了解更属正常。不瞒乔庄主,先师与两位师兄因遭青蛇派设计,已然遇害。”

    姓迟的道:“郝掌门的‘龙功九式’威震江湖,岂能轻易被青蛇派所害?”田长风道:“‘青蛇三老’害人的手段,这位前辈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玄虚子道:“这个也是郝掌门一时大意,中了‘青蛇三老’的诡计,连同周、邢两位弟子也都一并被害,田掌门作为郝掌门仅剩的弟子,自然继承了南海派掌门之位。”

    乔庄主道:“南海派是南海武林的盟主,田掌门今日能亲自北上中原,不知有何贵干?”田长风叹了口气,说道:“说来真是师门不幸。不瞒诸位,自我师父被害身故后,我大师兄的首徒耿国忠就纠集他的众位师弟们联合起来,为争夺本派掌门之位,意欲谋害我与门下弟子性命。这掌门之位原是该我接任,但是我门下弟子人数不如耿国忠他们,无奈之下只得仓皇逃出伏龙岛,多亏玄虚子道长相助,在凌霄岛已居数月。听玄虚子道长所说,陶庄的乔庄主曾与他有旧,乔庄主为人仗义,喜交益友,今番前来,纯为拜会。”

    王云飞听田长风说话,暗道:“这田长风老奸巨猾,竟然在此胡言乱语!甄老前辈明明就是要让耿国忠前辈继任南海派掌门的。”只听乔庄主道:“玄虚子?”玄虚子道:“晚辈已修道十余年,道号‘玄虚子’。”乔庄主道:“原来贤侄你真的出家做了道士,老夫还以为你故意乔装至此呢。”玄虚子笑了笑,道:“乔庄主面前,晚辈岂敢如此呢?”乔庄主点点头,谓田长风道:“田掌门的掌门之位尚在令师侄手中,看来……”玄虚子忙道:“晚辈跟田掌门言道,以乔庄主的为人,是决计不会允许耿国忠胡作非为的,是以请田掌门一道前来,求乔庄主相助。”乔庄主也不回话,看了一眼姚成志,问道:“这位姚岛主肯同田掌门一道而来,看样子两仪岛是支持田掌门的了。”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天罡七星传 第六十二章 陶庄听道(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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