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木易之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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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昊忽然一拍石桌,叫道:“哎呀,是我们中计了!”王云飞没有明白他话中之意,问道:“杨大哥在说什么?”杨文昊道:“多亏了王兄弟一言,我恍然大悟,原来我们都中了那奸人的诡计了。”拉起王云飞,道:“走,咱们去见我爹!”大步就往正厅赶去。在府中转了几转,王云飞跟着杨文昊来到正厅,一入厅门,就见那老者坐在椅子上,一手支颐,正自沉思。
这老者正是杨淑贤的十二世孙杨益非,窦州杨门的掌门人。杨文昊叫道:“爹,我们中了那奸人的计了!”杨益非一抬头,见王云飞和杨文昊已经走到了面前,问道:“文昊,你说什么?”杨文昊道:“爹,那奸人之所以打伤师妹,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误以为他武功太高,不好对付;然后他又叫师妹带回那封信,堂而皇之地告诉我们他今晚要来盗宝,其实是意在叫我们认为他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才敢这般有恃无恐。哎,一切都是我们想得太多了,这个人定是知道我们府上的祖公殿内设有机关,凭他一己之力难以夺得‘木易令’,所以才向我们演了这么一出戏。而我们为保稳妥,偷偷转移了‘木易令’的位置,自以为无人得知,却被那奸人躲在暗中目睹了一切,等我们都忙于在祖公殿守株待兔的时候,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了‘木易令’,然后经师妹的房间跳窗而出。”
杨益非一拍大腿,叫道:“哎呦,都是我的过错啊,怎么能这么让他轻而易举地盗去‘木易令’呢?”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自古奸贼当道和至宝秘笈,二者有一,江湖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自从十七年前毒龙教武一南临死前留下那么一首‘一经两诀合双剑,王屋洪门始传来。铁剑五宝非凡物,重光遗藏此中猜’的诗以来,已有不少英雄豪杰因‘铁剑门五宝’而家破人亡,如今本门的‘木易令’又被人盗去,说不定会有多少人因之丧命啊。”
王云飞听到他说到“铁剑门五宝”,心想:“我今时今日与家人骨肉分离,又身负血海深仇,何尝不是被那些所谓的‘宝贝’所害呢?”只听杨文昊道:“爹,这个您也不必担心,相信大师兄他们一定可以把这盗宝之人抓回的。”杨益非摇摇头,道:“方才听你一说,想是那奸贼确是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你几位师兄和师弟纵然人多,怕也抓他不得啊。”杨文昊被父亲这么一说,倒也不知该如何来劝。
王云飞说道:“前辈说得对,敌暗我明,且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而我们现在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贸然去抓,多半是无果而返。”杨益非一怔,问道:“对了,这位少侠如何称呼啊?”王云飞道:“晚辈王云飞,拜见杨前辈。”杨益非起身说道:“王少侠无需多礼。先前老夫抓贼心切,无礼于王少侠,还望恕罪才是。”王云飞道:“是晚辈行事有欠考虑,让前辈生了误会,前辈何罪之有?”
杨益非勉强一笑,又道:“王少侠刚才也认为我那几个徒弟抓不回这盗宝之贼,不知可有什么高见?”王云飞急道:“高见可不敢当,晚辈以为,既然令徒曾见过那奸贼,我们不妨从这里琢磨琢磨,或许可以知道他的来历。”杨文昊抢过说道:“可是我师妹她并不认识此人啊。”王云飞道:“杨大哥,你不是说你师妹被这奸贼打伤了嘛,既然他能打伤你的师妹,自然是用了功夫的,我们何不听听你师妹的讲述,或许可以从武功中得到些线索。”杨益非喜道:“王少侠所言极是。文昊,你去把你师妹叫来。”杨文昊应了,这便退下。
杨益非让王云飞在客座坐了,命人奉上茶水,等候杨文昊请人归来。过了片刻,只见杨文昊一手提着个包裹,一手扶着师妹进了正厅。他行到厅内,先扶师妹坐好,然后把包裹递到王云飞身前,说道:“王兄弟,这个包裹是你的,里面分文未动,这便完璧归赵。”王云飞道:“那衣袖是先师遗物,小弟就留着了,至于这些金银,还请杨大哥代小弟散发给城中穷苦百姓。”杨文昊忙道:“王兄弟,我杨家在窦州世居,这点儿金银还是有的,不劳你费心,快快收起吧。”王云飞不便再推迟,只得接过谢了,将包裹放在了一旁。
这时杨益非指着王云飞说道:“琇莹,这位是王云飞王少侠。今晚闯入你房中点你穴道的并不是他,看来真的是多有误会啊。”那女子起身向王云飞福了一福,王云飞也忙起身朝她还礼。杨益非又指着那女子道:“王少侠,这位是小徒杨琇莹。她四岁时孤身一人出现在我杨家的府门之外,便为老夫所收留。”讲到这里,续道:“行了,大家快都坐下说话吧。”王云飞和杨琇莹这才都坐了下来。
杨文昊坐在杨琇莹之上,这回谓杨琇莹道:“师妹,你日前被那盗宝的奸贼所伤,还请将他打伤你的来龙去脉更加详细地说与我们听听,以便我们从中查找关于那奸贼的线索。”杨琇莹闻言一怔,随即说道:“我那天回来之后不是已经讲过了吗,如何还要再讲一遍。”杨文昊道:“师妹你有所不知,方才这位王兄弟言及通过武功或许可以了解那奸贼的身份,我爹和我都认为极是恰当,这才又把你请来详说此事。”
杨琇莹舒了口气,道:“原来是这王……这位王少侠想的法子。”杨益非听她这么称呼,急道:“琇莹,你与王少侠年纪相当,他也不算是外人,不必这般客套。”转而问王云飞道:“小徒生于崇宁元年,不知王少侠……”王云飞听到“崇宁元年”几字,顿时发蒙,道:“晚辈出生于绝谷,不知,不知这……”杨益非已然明白,微微一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小徒过了这个年,已是十七虚岁了,不知王少侠呢。”
王云飞道:“过了这个年,晚辈刚好也是十七虚岁。”杨益非惊道:“原来你二人竟然同龄。那不知王少侠你是几月生人?”王云飞道:“晚辈便是这正月出生的。”杨益非道:“琇莹可没有你大。琇莹,该叫‘王大哥’才是。”杨琇莹应了,起身叫了一声:“王大哥。”王云飞忙起身回道:“杨姑娘不必多礼。”二人这才又坐下来。
杨益非道:“琇莹,你还是把那天的经历再详细讲上一讲吧,也好叫你王大哥听听。”杨琇莹道:“是。我那天本是和三师兄、五师兄同去集市采办年货的,两位师兄对我多加照顾,不忍让我劳累,这便留我在城西兴源客栈对面的那个茶铺处歇息,他二人则一齐去买东西了。过了一会儿,我旁边的座位处突然坐下了一个带着帽子的人,手里提着一把剑。他把剑放在桌上,叫了一壶茶水。我当时就感觉这人不同寻常,斜眼瞅了他一瞅,倒并不相识,但看他装扮、听他言语,十之八九也是江湖中人。”
“我又仔细看了一眼那剑,发现那剑正是我五师兄日前遗失的,着实大吃了一惊。我当时原想立时冲出夺回五师兄的剑,可是心下又想,这人绝不简单,如此拿着五师兄的剑,势必另有什么打算,也不知五师兄和三师兄那会儿如何,就决定先静观其变。不料那人喝完茶水,也不付钱,提剑便即离去,老板急忙赶出来想要阻拦,没想到却发现那人喝茶的碗里被刻了个‘杨’字。”王云飞道:“盗人宝剑,又碗中刻字?”杨琇莹点头道:“是啊。这碗中刻字的本事,可是露了一手好功夫。”王云飞奇道:“这,这应当也并不算难吧。”杨益非父子一齐大惊,道:“这个还不算难?”王云飞也不答话,将桌上的一个碗拿起,佯作饮茶状,然后摊开给三人一看,内中已经写了个“杨”字。杨益非惊道:“王少侠武功竟高至此?”王云飞道:“这种功夫应是很常见的吧。”
他鲜有涉足江湖,也不以为自己武功有多高强,总把类似的这种功夫认为普通习武之人大都会得,却不知江湖上会这种功夫的人实是并不多见。杨益非道:“王少侠,江湖上能有这种功夫的人,当是少之又少了。”王云飞心下不解,却也不知该怎么应答。杨文昊道:“这个奸人故意露这一手功夫,就是想吓唬我们一下。”只听杨琇莹又讲道:“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来者不善,先盗五师兄的剑,又留刻字示警,很有可能是欲来对付我窦州杨门的,于是起身偷偷跟了上去,想一探究竟。那人先是出了西城,跟着折而向北。我原以为自己没被他发现,不想这人早就知道我跟在他身后,只是一直不说罢了。离城约有五六里地的时候,他才将我拆穿。”
“他冷冷地说道:‘窦州杨门为半数江湖豪杰所尊,竟然也干这种鬼鬼祟祟的勾当!’我答道:‘阁下饮茶之机,即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茶杯上刻字,武功之高,实属罕见。’他说道:‘武功高又有什么用?’我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又说道:‘你一路跟踪于我,到底有何企图?’我答道:‘阁下盗我五师兄宝剑,又故意留书『杨』字,想必是与我杨门有什么恩怨了。我跟踪而来,便是为了此事。’他说道:‘恩怨倒并没有,只是听说窦州杨门有一宝贝,日夜盼望能拿到手里来。’我知道他说的‘宝贝’就是本门的‘木易令’,当时就喝道:‘本门至宝,岂能为你外人所得?’他笑了笑,道:‘铁剑门的五宝虽说还没被外人所得,但是门中遭了大难,风波屡起,却是至今仍避免不了的。’”
王云飞听到这里,不由得倍感伤痛。杨益非道:“这分明是想威胁我们。”杨琇莹道:“弟子当时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抽出宝剑,直指那人,说道:‘那要看你又无这个本事了。先还我五师兄的剑来!’一招‘白云出岫’刺去。那人横剑一格,我随即变招‘兵临城下’,他又是旋剑一挡,不叫我近身。我偏却不肯,又使了一招‘百鸟朝凤’攻他胁下,不料他向后一退,竟然让开了。”
杨益非道:“这人不使武功,倒是难以看出门派来历。”王云飞却于剑法颇为精通,道:“杨前辈,这人只拿着令徒的宝剑不用,多半是不会剑法。”杨益非点头道:“有理,有理。”又谓杨琇莹道:“琇莹,你继续讲。”杨琇莹应道:“是。我三招剑法打不到他分毫,就听他说道:‘杨门弟子的武功也不过如此而已。’话还未说完,凌空一掌朝我打来。我自是心下大骇,当即挺剑迎去,却见他手掌忽变,将我的剑弹开,随即使力一震,我的剑就拿捏不住了。就在这时,他又是一掌打来,正巧打在了我的,我的,胸口。我一口黑血吐出,瘫倒在地。”
王云飞惊道:“黑血?杨姑娘可是中了毒掌吗?”杨琇莹道:“正是。那人一掌将我打倒,说道:‘我欲去窦州杨门盗取宝物,你既是杨门弟子,本不该留你性命,但是还得请你帮我带封信回去。’说着从腰间拿出一个信封交到我的手上,说道:‘你回去跟你师父说,你杨府纵是机关重重,我也是说到做到。’大笑而去。”王云飞道:“听杨姑娘的意思,这一切似乎都是他设计好的。”杨文昊道:“是啊,只可惜我们知道得太迟了。”王云飞道:“这人算计得如此周到,着实罕见。”杨益非连连点头,道:“他打伤琇莹,也不过是一招毒掌而已,普天之下会使这毒掌的究竟有谁,还真不好做个判断。”
杨益非少有行走江湖,是以于江湖之事实是知之不多。王云飞道:“杨前辈,晚辈倒是知道几个人会使这毒掌。”杨益非一惊:“哦?不知都是谁?”王云飞道:“晚辈数月前曾跟南海青蛇派的‘青蛇三老’交过手,他们就都会毒掌功夫。”杨益非道:“青蛇派与我杨家有仇,倒是有这个可能,可是一来他们自被先祖淑贤公惩处之后,两百余年来从不敢踏足中原,二来他们做事向来心狠手辣,貌似也不会这般行事。”
王云飞心想:“杨前辈所言倒是不假,青蛇派前去伏龙岛对付南海群雄,也是横冲直撞一般,对付一个杨家确实不会这么做。”问道:“对了,杨姑娘,不知你体内的毒可有解除?”杨琇莹道:“那人在给师父的信中说了,等他拿到‘木易令’后会自动将解药给我的。”王云飞道:“原来现在还没有解毒。”忽然想到自己从赵承乾那里夺来的解药还有三粒带在身上,忙取出一粒,道:“这黑色药丸是青蛇派秘制,可解百毒,杨姑娘还是先解毒吧。”杨琇莹看了一眼杨益非,得他允许后,道:“多谢王大哥。”接过服下。
王云飞忽然叫了声:“哎呀,那人还没把解药送来,莫非他还没有拿到‘木易令’吗?”此言一出,杨益非父子和杨琇莹皆是一惊,齐道:“那怎么可能?”便在这时,就听府中有人喊道:“快来人啊,有黑衣人!快来人啊,有黑人!”跟着敲锣声、吆喝声便即响起。四人闻言站起,杨益非道:“文昊,你护送你师妹回房去,我和王少侠一道出去看看。”跟着与王云飞快步而出,循声而去,走出不远即有弟子前来禀报,说是有黑衣人夜闯杨府。杨益非道:“快带我去。”跟着那弟子,不一时到了一处院落的门前,却见十余名弟子站在那里,个个手持兵刃。
杨益非问道:“毅儿,那黑衣人在哪里了?”一个体态略胖的弟子禀报道:“刚刚追到这里,那黑衣人进了里面去,我们只好守在这儿。”杨益非又问:“四下可有派人守住?”那弟子答道:“都已安排了人把守。”杨益非点点头,然后问道:“这黑衣人可否就是水盛?”那弟子道:“此人蒙着面,只是一味逃躲,无法判断得出。”杨益非又问:“难道身形上也看不出来吗?”那弟子道:“师叔已经离开了两年,怕是身形上也会有所变化。”
杨益非不再问话,看着那院落,忽然叹了口气。王云飞问道:“杨前辈这是怎么了?”杨益非道:“王少侠有所不知,这院子本是淑贤公的居所,淑贤公去世后被奉为本门禁地,便是我也只能在每年的二月十八淑贤公生辰之日进去一次。”转而一喜,道:“王少侠你不是我杨门弟子,不如劳你的驾,代我进去将那贼人抓出来,不知如何?”
王云飞道:“抓那贼人倒是理当如此,只是擅入贵派禁地,不知会否对杨老前辈有所不敬。”杨益非道:“王少侠如肯帮忙,我杨家上下只有感激的份儿,岂会对先祖不敬呢?”王云飞道:“那好,杨前辈,晚辈先进去了。”接过一个火把,也不必开门,纵身而入,稳稳落在院内地上。那院中久无人进入,这会儿满是狼藉。
他小心迈出两步,忽见前面的屋中火光闪动,心头一动:“这贼人竟在屋中?”忙熄了火把,悄声来到屋前,只听屋内那人说道:“得来全不费工夫。”王云飞闻言一惊:“这声音好熟!”却一时想不出是谁,跟着就听那人快步出屋。王云飞候在外面,心道:“等你一出来,看我不把你拿了。”果然那人一手收起火摺入怀,另一只手上则握着一块铁牌,正是杨家的“木易令”。
王云飞见那黑影出来,伸手便去夺他右手中的“木易令”,那人似乎全不知情,忽被王云飞偷袭,吓了一跳,急忙跃身避开。王云飞喝道:“奸贼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盗人宝物!”那黑衣人闻言一怔,然后举起火摺往王云飞这边一照,“哈哈”笑道:“原来是你这臭小子,上次在蓬莱岛上打不死你,这次又来窦州坏我的好事。”王云飞心头一震,顿时明白过来,叫道:“是你,杨子玉!”既知道这盗宝贼人就是杀害自己生父、太师父梁浩然和五圣的大仇人,当下不再多想,一掌“噬龙狴犴”立即打出。
那杨子玉出掌来接,“砰”的一声,两掌相交,杨子玉被震退十数步,险些跌倒在地。他说道:“臭小子,几月不见,武功竟然进步这么快!”他不知王云飞这数月以来在伏龙岛上日日勤练武功,不敢有丝毫懈怠。王云飞也不理会,道:“狗贼,拿命来!”又一招“幻影刀”砍去。杨子玉知道王云飞功夫高强,这一刀也是极为了得的,还哪敢硬接,急忙避了开去。他口中说道:“我今日有要事在身,不便跟你废话,告辞了!”纵身跃出院墙。
王云飞忙翻墙跟了上去,心想这仇人实是太难找到,今番遇见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不料一出院子,就见两名杨家的弟子倒在地上,已然丧命,杨子玉也无了踪迹。这会儿正当半夜,到处是漆黑一片,想要抓人,确实是难得很。他满是失望,四下一看也瞧不见什么异常,心想:“这杨子玉今番盗宝准备充分,似乎他对杨府的地形也是极为熟悉的。”按原路返回,将杨子玉逃跑的事儿跟杨益非说了。
杨益非听王云飞说是杨子玉所为,奇道:“听说当年的清云峰一役,这个‘玉面书生’杨子玉临阵退缩,投降于毒龙教,后来死于冯昊天手中,怎么竟会活到今日?”王云飞道:“这个人奸诈至极,当年却侥幸未死,就此藏匿了起来。”杨益非似信非信,道:“就算他当年没死,我杨家与他从无瓜葛,怎么今番却要来盗本门的‘木易令’呢?”
这会儿杨文昊已将杨琇莹送回去歇息,也赶了过来,问道:“爹,那黑衣人呢?”杨益非道:“被这奸贼又给逃了。”杨文昊道:“可知道他究竟是谁?”杨益非道:“这位王少侠碰巧认得。”杨文昊一惊:“哦?王兄弟认得此人?”王云飞道:“不瞒杨前辈和杨大哥,晚辈与此人有血海深仇,方才本是要取他性命的,不想叫他逃跑了。”杨益非道:“毅儿,你赶快去通知你的几位师弟,让他们带人在窦州城里四下捉拿,绝不能让这贼人跑了。”王云飞阻止道:“前辈,依晚辈看这杨子玉万事准备充分,想必这会儿早就逃了个无影无踪,便是派人去追也是徒劳无功,不如将众人召回,咱们另做打算。”
杨益非疑道:“‘木易令’已失,不知要怎么另做打算呢?”杨文昊道:“爹,我看王兄弟说得有道理,你连那人会去哪都不知道,胡乱去追也追不到半点儿线索。”转而谓那胖人弟子道:“大师兄,有劳你派人去把众师兄弟召回到正厅议事。”那胖人弟子看了一眼杨益非,见他没有吱声,说道:“好,我去去就回。”转身离去,王云飞则和杨家父子重回正厅等候。
等候期间,杨文昊将方才那胖人向王云飞介绍了一下,原来此人名叫宋毅,是杨益非的大弟子,杨门武功习得甚是了得,王云飞也是钦佩不已。约么过了两盏茶时分,那宋毅引着三人进入正厅,正好是王云飞曾见过的那三个,杨文昊将三人一一介绍了,又把王云飞介绍给他们。那杨益非的二弟子名叫张子豪,三弟子名叫柳程璋,五弟子名叫常德江,而杨文昊按年龄排在柳程璋和常德江之间,遂按老四排名。
张子豪先道:“师父,方才听大师兄说宝贝被盗了,却不知这贼人是如何知道宝贝的位置的?”常德江也道:“不错,这宝贝是师父亲自藏的,除了师父之外断无外人晓得,那贼人又是怎么做到的呢?”王云飞听到这里,心下奇了:“杨子玉明明就是在禁地的那间屋子里找到的‘木易令’的。杨老前辈跟我说他不能擅入杨门禁地,但这‘木易令’却是他亲自所藏,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只听杨益非道:“这事儿着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王云飞问道:“前辈,请恕晚辈斗胆提个疑问。”杨益非道:“王少侠有话但说无妨。”王云飞道:“是。”将方才的疑问说了。众人听说那杨子玉是在禁地之中找到的“木易令”,无不大惊。杨益非道:“这怎么可能?我本来是将这‘木易令’从祖公殿移到了偏堂里的,心想那里无人把守,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可没到过禁地那里去。”王云飞奇了,道:“听杨前辈所说,似乎是另有人将‘木易令’移到了禁地去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道:“难道他还有帮凶?”杨文昊则问道:“王兄弟,闯我师妹闺房的那人你曾看到过,不知他们可否就是一人?”王云飞道:“杨子玉绰号‘玉面书生’,虽说如今容貌已毁,但身材高大却还是有的,而闯入杨姑娘闺房的那人个子却不算太高,料来绝非一人。”杨益非道:“个子不高,那么也就不是水盛了。”余人均点点头,仍是抓不到半点儿头绪。
宋毅道:“瞧这前前后后的诸事,料来此二人中至少有一人对本门极是了解,否则也不会如此算计我们了。”柳程璋道:“大师兄言之有理,可是这人若不是师叔,又有谁会对我们知道得这般清楚呢?”常德江道:“即便他没有出手,将本门‘木易令’的秘密泄露出去的也定是他无疑。”杨益非闻言叹了口气,道:“早知今日,当年就不该让他逃了。”
张子豪问道:“对了,这人当初留信说道,等他得手之后会替师妹解毒,不知师妹她现下情况如何?”杨文昊道:“师妹的毒,王兄弟已经替她解了。”张子豪一惊:“哦?”只听宋毅道:“二师弟的话倒让我想到一个主意。”杨益非忙问:“毅儿有什么主意?”宋毅道:“这人说他得手之后自会送来解药,我们何不借机布置一个陷阱等他落网?”王云飞道:“依我愚见,这个方法却未必能够奏效。”宋毅奇道:“王少侠因何如此来说?”王云飞道:“这杨子玉是何等人物,昔年各大派围攻清云峰,他尚且瞒过了众人的眼睛而活了下来,今日又设下如此巧计,盗得贵派至宝,只怕不会轻易上当受骗。说不定,那解药他早就留在了贵府的某个地方,只能‘木易令’一到手,再告诉你们不迟。”
王云飞话音甫毕,忽听得屋顶的瓦片“喀拉”一响,显是有人就在上面。杨益非大喝一声:“是谁!”将桌上茶杯一送,直奔声音而去,“哗啦啦”几声,屋顶露出一个大洞来,碎瓦片也掉了一地。这会儿王云飞身子一纵,已经自那洞口飞上了屋顶,他四下一看,漆黑的夜里不见有人,心下奇了:“这人逃得如此之快,倘若我不等杨前辈出手而直接上来,怕是可以看到他的模样了。”
他正自在屋顶寻思这些,就听屋内的柳程璋、常德江齐声喊道:“什么人?”急忙纵下屋来,见厅内立柱之上有一白布,乃飞镖钉在其上,顺手扯下,读道:“身子既复,解药不赐。”是用血写下的八个字。杨益非等人一一接过来看,无不是又惊又疑:惊的是适才的确危险,倘若那人暗施偷袭,免不了有人要中招;疑的是这人为何要留下血书,血书上的八个字又是什么意思呢?
王云飞说道:“这几个字似乎是说,杨姑娘的毒已经解了,他就不给我们解药了。好像这人就是杨子玉或是他的同伙帮凶。”杨文昊道:“这杨子玉费尽心思来盗取本门的‘木易令’,不知对他有什么好处。”王云飞道:“这个我也想不明白。”杨文昊道:“此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们也得把他找到,拿回我们的东西!”王云飞道:“我听杨子玉自己说过,他现在效力于辽国的一位王爷,这位王爷当年曾待他不薄,好像还是什么皇叔。”杨益非道:“什么?杨子玉甘为契丹人走狗?不好,他盗走‘木易令’,要么是要那些与我杨家大有渊源的江湖豪杰为他所用,要么就是意欲掀起中原武林的一场风波!”
杨文昊这时道:“爹,依我看这当口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莫不如咱们杨家向江湖之上发出这样一条告示,就说本门‘木易令’被奸贼所盗,叫大家切勿相信持宝之人的话,如何?”杨益非道:“‘只认木易令,不论杨家人’,这话非是自我杨门而出,却是江湖上那些英雄豪杰自发而起,一一相传的,我们要是发出这么一条告示,岂不是自打耳光吗?”杨文昊道:“这也不行,眼下可实无他法了。”宋毅道:“师父,要弟子说,不如这样,王少侠不是说那盗宝的杨子玉效力于辽国的一位王爷吗?咱们正好可以以此为突破点,试图查出那位王爷到底是谁,自然可以找到杨子玉的下落,如此也就不愁夺不回‘木易令’了。”
杨益非道:“此言有理。”问王云飞道:“王少侠,你可知这杨子玉所效力的是辽国的哪一位王爷?”王云飞道:“杨子玉当时也没有多说,只是言道他杀了丐帮龙帮主、天华帮卜老前辈、河北唐家堡唐老拳师祖孙和衡山派大弟子朱冠霖之后,本是要北上再杀一人嫁祸给我,嗯,嫁祸给铁剑门的‘逍遥剑’王四侠的,谁知在辽国境内遇到了大辽国皇叔、当时的郑王爷。那位王爷待他甚好,奉他为上宾,他于是就留下来为这位王爷效命。”
众人听到此间,又是一惊,皆道:“什么?这些人都是杨子玉杀了之后嫁祸给王利锋的?”王云飞道:“没错,这话是杨子玉亲口所说,绝无半点儿虚假。”宋毅道:“这杨子玉真是用心歹毒,今日他盗取本门的‘木易令’,说不上又会借机干什么坏事。”杨益非道:“毅儿,为师便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负责替为师好好查查,看看杨子玉所投靠的这位辽国王爷究竟是谁,府邸又在何处,以便咱们商量一个万全之策,一举夺回‘木易令’。”那宋毅躬身应了,当即辞别下去。
杨益非道:“今夜本是除夕,可惜什么兴致都被这奸贼给扰了。但是王少侠远来是客,文昊,你安排下去,立刻准备筵席,替王少侠接风。”王云飞连连推辞不就,杨益非道:“王少侠莫非瞧不起我杨某人吗?正所谓相逢是缘,王少侠武功高强,日后夺回‘木易令’,或许还需得王少侠照应一二。”王云飞道:“前辈有所不知,这杨子玉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家父、家师以及我太师父等人,都是被他所害,便是找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他。”杨益非问道:“却不知令尊和尊师都是哪位?”王云飞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又不愿撒谎骗人,说道:“这个,请恕晚辈暂时不能见告。”
杨益非道:“无妨,无妨,王少侠有难言之隐,倒是老夫问得冒昧了。”忙叫人安排王云飞下去小憩,以等待筵席。王云飞折腾了一夜,这会儿的确是多有困意,倚在房间中的床上便即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有人大叫道:“快开门,快开门!”跟着“咣咣”直打大门。王云飞所居的客房距离杨府的大门不远,这敲门声便似在他耳边一般。他猛一惊醒,就听院中的张子豪说道:“什么人大年初一就敢来大闹我杨府?”只听门外那人道:“我找杨益非,快让他亲自来见我!”
张子豪怒道:“大胆,竟敢直呼我师父的名讳,你到底是谁?”门外那人道:“你打开了门,不就知道了嘛。”张子豪“哼”了一声,道:“好,我便看看是那个找死的!”带着十余名弟子打开大门,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矮胖汉子领着四人站在府外。那汉子一见张子豪开门,道:“还算听话。你,你是杨益非的儿子还是徒弟?快让他出来见我!”张子豪道:“你是谁?为何如此无礼?”那汉子道:“无礼的可是你们杨家!识相的快叫杨益非出来,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
张子豪大怒道:“你早早的就来闹我们杨家,还要对我不客气?好,让我先来教训教训你这个矮胖子!”一掌拍出,直奔那汉子面门而去。他身材较那汉子要高出不少,是以这一掌打出,手臂仍是平的,不料那汉子将手一挽,就扣住了张子豪的脉处。张子豪原就没把这汉子当作什么厉害角色,所以出招之时根本就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待到那汉子使擒拿手法时,想要收手却来不及了。
那汉子拿住张子豪,问道:“杨益非他人在何处?说是不说?”张子豪吃痛,仍是叫道:“我死也不说!”那汉子道:“好,你杨家不是官府衙门就敢私自扣人、拒不放出,我就学学你们,今天也把你带走,扣着不放了!”张子豪大叫道:“你敢!快放手!快放手!”那汉子“哈哈”一笑,道:“杨益非不出来,休想我放了你!”
他“你”字刚脱出口,忽然一个黑影闪过,一脚踢向他抓着张子豪的右臂。那汉子左手一扬,掌脚相交,各自退开,但他仍是抓着张子豪不放。那黑影正是杨益非。杨益非站稳之后,道:“老夫久不出府门半步,更是与这位先生从未谋面,不知先生找我有何贵干?”那汉子一听,喜道:“原来你就是杨益非,真是再好不过了。”杨益非道:“先生因何发笑?”那汉子道:“我找你出来,是想向你问个事情。”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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