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了断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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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芩昭进宫的那一日,天气明媚,风却不小,这是八月二十。是了,已经八月了马上秋天了。
我揉着手中的扳指等着明芩昭。
时间似乎是一点一点得过,这勤政殿安静地能听见时辰划过的声音。
我着人大开殿门,屋外的阳光洒进殿内,整个大殿更加金碧辉煌,
“陛下,”,卓其走进来,面色有些为难,“长公主觐见。”
她来做什么?
我眯着眼睛看着殿外那个身影;可能大限将至我突然对周围的环境敏感了起来,我喝下容儒给我备下的参汤精神好些了,“让她进来吧。”
传长公主觐见的声音宛如涟漪一般,慢慢扩散;我心里明了这和平日里一样,只不过我太敏感了。
我看着一步一步走近从颜似是熟悉,似是陌生。
从颜穿着金丝绣凤的外搭,里面是银丝云纹幅裙。头戴着的是金凤发簪;我若出降进宫觐见想必也是这副样子。
“皇姐有话对朕说?”
从颜眼睛红肿,她如仅仅是受了委屈进宫诉苦我怕是帮不了她了。
她跪了下去,我有些愕然坐直了身体。
“我只想知道你好不好?”
不是自称“臣”,也不是称我为陛下。
我示意卓其上茶,笑道,“朕好。”
卓其使眼色有人便将从颜扶了起来,她看着我的脸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我心里有些忐忑,从颜不会一直想嫁温煦吧,禾蓉说过她是自愿嫁给任回良的,而且更是配合皇祖母成为我的一个替身。我叹口气这个时候我来不及处理这些。
“是你对么?”,她轻声道。
我心里大骇,她是,知道了我是谁?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不知道从颜能不能留了。我死了,她也没有活着的价值;在南华第一个混血王侯诞生后,她于我来说便没有价值。
我看着她的眼睛,似喜似悲,吸了口气,给她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是我。”
“我真傻。”,她笑着眼泪从她脸上滑过,“你就在我眼前,我却没有认出你。”
我握紧手,冷冷看着她。
从颜得了我应该得的东西,她有着和我相像的容貌,拥有着我思慕过的人,我给了她一个体面的身份让她拿着母后给我准备的嫁妆出降。我看着她就像是看着我另一个人生;我如果真的杀了她,我可能就真的死了。我松开手,听着外面风吹过的声音,十分轻柔。
“今天你不该进宫。”
她道,“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她眼睛里的东西似曾相识,那曾经是禾蓉看温煦的眼神。
我不想在她身上浪费精力,轻轻道,“去见过皇后吧。朕要处理公务了。”
她的归处就让禾蓉决定吧。
她起身,郑重地冲我行了个大礼,“温言活下去。”
我愣住,本想大声呵斥她,可是我张不开嘴。看着她退下去的身影,我有些不知所措。
大内布防我刻意露出马脚打算围剿宫内的叛军,我想着明芩昭在帝都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对于他来说,直接杀了我活更容易一些。在我暗中的布置下禾蓉的凤仪殿应该是最安全的,我让从颜去找禾蓉也是在保护她。
没有价值的死亡,能避免就避免吧。
我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几天前钦天监来报说今日会有流星雨,我便准备了鸩毒,哪有比一个帝王伴者流星雨驾崩更有排场的事儿呢?
“陛下,明大人在外头候着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已然是夕阳西下,我坐了起来觉得身上有些虚弱。卓其连忙上前伺候一碗汤药。
我一饮而尽,过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精神了。卓其上前给我换了一件白底金纹龙踏祥云的袍子。
“奴婢陪着陛下可好?”
我笑着摇摇头,“到时候活命才是最重要的,朕是不成了。”
我在殿内的龙椅做住了,只听有人传明芩昭。
他进来的时候我只觉得他臃肿了一些,眼下青黑。
“臣明芩昭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
我环顾四周,对卓其道,“你带他们下去吧。”
卓其欲言又止,我道,“朕与明爱卿有话要说,难道你不放心明爱卿?”
我看着明芩昭面部有些扭曲,我心里反倒轻松不少,他未必比我好多少。
卓其看了明芩昭一眼,便带着宫人们行礼退下,勤政殿的门窗一扇一扇关上。
“犬子作为先太子殿下的伴读,却在陛下登基后得陛下青睐;相反陛下的伴读却始终不得陛下重用,臣一直好奇。”
他的声音发涩,失去平日的从容想必近来不如意,我笑道,“爱卿是朕股肱,朕看重令郎也是常情。令嫒也是朕的宠妃,不幸与世长辞朕也痛惜。”
“陛下要跟臣装到什么时候?”,他目光有些凶意,“还是老臣应该叫陛下为殿下?”
我眉毛调戏,嘴角上扬看着他,是什么逼着他呢?
他最看重的次子慢慢不能为他所用,他的长子也被算计死。一双优秀的孙子突然病弱,命悬一线;正在这时他的女儿薨了。明家旁支近三十年没有新生子,我原以为是明芩昭所为;可安时一给我的东西来看,好像和父皇有关系,可仔细看下去却有母后的手笔。
我看到这些竟有些复杂,我的母后也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圣洁无瑕。
“有些东西于男子来说是补药,于女子来说则是万害无一利。”,他轻笑道,“我南华的帝王是男子,臣也不算弑君对么?”
我知道他在我的膳食上做文章,我也纳闷过为什么明境为何还好端端的。现在倒是明了了,“自然不算。可是弑君与否,意义也不大,爱卿已经造反了吧。”
明芩昭的眉头有些舒展,“陛下说是,便就是吧。”
“爱卿就没想过若造反,南华黎民何辜?”
明芩昭冷笑,“我比你更能豁出去。为什么在乎这些?”
他已经是乱臣贼子,没有必要再用尊称。可现在我只觉得好笑,不由笑出声来,我是高看了明芩昭,不止是高看了一点点;百年世家百年的底蕴缺养出了一个狭隘的货色;他的眼界配不上他的野心。我收起笑容,“天下不稳,你又能坐稳么?”
“明芩昭啊,你不配为朕的对手,朕高看了你。”
“可是你还是被我算计了。”
我笑道,“你说的没错。可是你就不想想除了京都以外没有任何人呼应你么?”
他脸色有些不好。
“你自己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了,要不然怎么会独自进宫。”,我以为多高明的手段,我自己也糊涂了早知道他这么蠢,我何必赌着自己的命呢?
“不到最后一刻,你怎么知道结果呢?”
“对于百姓来说不过是身上有衣,腹内有粮;朕让他们吃饱穿暖生活安稳,他们为何要反?而你,让他们心惊胆战他们为何又要顺服于你?”,我继续道,随手拿起一块糕点。
有些地方官员都是明芩昭的人,我派了不少人去各地查看民情,下的密旨无疑都是粮仓安好。不过寻常话旁人看也看不出什么,只是,这四个字却可以保证南华的长存。
“朝廷不出兵镇压你那群虾兵蟹将不是不能,是犯不上。若真能出兵,朕能保证朕能保证朕的子民不耕不劳两年不会被饿死冻死,你又拿什么跟朕赌?届时,南华子民,人人皆兵,肃杀乱臣贼子,共佑我南氏江山。”
明芩昭脸色发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粮仓安好。”
“明芩昭,你要记住,不是你杀了朕;而是朕自己不愿意活。”,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高傲地笑了,“你自以为你逼着朕,可你不过是我南家的一条狗,朕高兴就陪你玩玩,不高兴就杀了你。”
“你逼着我?”
“百年的世家们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呢,朕自然不介意提醒提醒他们。这么看来,你明家连狗都不是,而是杀鸡儆猴的鸡。”
似是不远处传来一声爆破的声音,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他神情有些松懈,带着一丝得意,“南温言,你说你与我谁会笑到最后?”
论豁出去,他可能真的不如我,我是从登基那一刻起就不在意一切了,我顾虑居多是不愿意牵扯无辜的人;而他是被逼的不在意,他会不甘心。在心态上我略胜一筹。
外面传来一阵一阵的冲锋的声音。
“你把南仁杞藏在凤仪殿我就找不到了么?”,他脸上得意极了,“这宫里有我两万人马,别的地方我可以放弃;可是拿下京都不是更便利么?”
我叹了口气,我尽力了。真是超出我预期他会有那么多兵马。
我看着他发红的脸,想必是亢奋极了。
外面的厮杀声渐近,甚至勤政殿的门窗上都有血迹,我想惊慌可是我不能,我看着窗上映着厮杀的剪影。心里无力极了。
我和他一起看着殿外的厮杀,就像是看着一场大戏一般。
“明大人,有人劫持小公子!”
只听有人吼出这么一句,外面的厮杀声骤然停住。明芩昭转头看着我,眼睛发红,“你?”
我轻笑,“看来你不得人心。”
我明显感觉他慌了,我伺机道,“那可是你仅有的后人啊,你只知道那些药于男子而言不过寻常补药;可是你的人不知道药理相克,明境这辈子怕是难有子息。”
明芩昭眼睛里有些不可置信。
外面只听一声尖锐的叫声,“不!”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尖锐那样的撕心裂肺。
许是禾蓉,许是别人。
接着,“夫人!”
不是皇后,不是娘娘,是夫人!
明芩昭先是跪坐了下去,后又连滚带爬地打开殿门冲了出去,他给我下了药,他又能比我好多少,他的癫狂带着几分神智不清和明妁密不可分。
他跑了出去,我只听卓其尖叫着喊护驾,带着一队人冲了进来。
我看着卓其脸上的血迹,苦笑道,“你这一声护驾是不是有点迟了。”
卓其背对着我,道,“殿内只有陛下和乱臣贼子,奴婢不敢贸然。奴婢怕。”
“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破声,那方向赫然是凤仪殿传来。
仁杞!
我觉得心脏有些不适,百感交集。
殿内又闯入一群持刀的人,我咬紧牙关坐直身子,冷眼看着他们,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一丝我说不出的东西,许是敬畏,又许是惊艳?
他们不会是我的人,我冷笑道,“你们真有胆子弑君么?”
那一群人退了几步还是和卓其等人对峙。
我心里有些煎熬,若仁杞真的有三长两短我该如何面对温煦?
我讨厌这种感觉!
明芩昭尺剑闯入,他身上官府已经破了,露出里面的铠甲。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癫狂,“我输了,你也没赢。”
输赢又真的重要么?
我听见刀与剑的声音,听见刀剑划开皮肉的声音,那声音真的让人作呕,我的感官都是迟钝的,只有听觉十分敏锐。我甚至能听见挡在我面前的人愈来愈少,手指发凉。透过重重人影,我甚至可以看见外面的天空有一两颗流星划过。
我对卓其说,“卓其啊,犯不上的。朕知道皇祖母给你下懿旨,如果她先走一步,就让你鸠杀朕。”
卓其身子顿了顿,可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我继续道,“可你也没有接旨。”
“陛下若不测,奴婢绝不苟活。奴婢绝不弑君。”,卓其道。
我闭上眼睛,听见卓其一声尖叫,“陛下!”
心里有些叹息,我这大内总管外加宦官首领多少有些不端重,遇事总是一惊一乍的。睁开眼睛看见明芩昭有些气急败坏地倒下,他的右臂被人斩了下来。
而在他身后的赫然是提着长枪的苏如是。
这绝对出乎我的意料,我看着一身戎装的苏如是,她的头发高挽一身白银盔甲。冲我道,“臣妾就不给陛下问安了。”
“如是。”
待我反应过来苏如是已带人将殿内叛乱全部格杀。
“娘娘已经带援兵来了。”,苏如是道,“若不是娘娘告诉臣妾咱们一直活在刀尖上,陛下想瞒着臣妾多久?”
“我没打算让你卷进来。”
苏如是腰背挺直,带着一丝骄矜,“臣妾是先长信侯嫡长女,亦可为陛下冲锋陷阵。”
她这话说完让人十分舒适,我拉住她的手,她的手虽然天天保养可是还能摸出陈年的硬茧,“你陪我呆会儿,我想睡会儿。”
我闭上眼睛觉得疲惫,容儒开的方子药效一次不如一次。
外面喧闹声越来越近,我只听一句,“臣妾携百官救驾,扣请陛下安。”
禾蓉来了,我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挥了挥手,如是道,“开殿门恭迎娘娘。”
唉,又得睁眼睛。
我不能让百官看一个闭着眼的帝王,我看见外公且惊且怒,又看见安时一,任回良和任伯远,等等。
禾蓉一袭白衣外披着软件手持长剑走到我身边,苏如是松开我的手,我差点忘了,禾蓉也是将门虎女。
我看着禾蓉,“孩子们呢?”
禾蓉道,“都好。”
我点点头,听一声惊呼,直觉禾蓉白衣一晃,明芩昭的脑袋便当着百官的面被禾蓉削了下去,若不是卓其挡在我身前我衣服上也有他的血。
我这下真的想吐了。我瞅了眼外公,他神色也不好。
示意一下卓其,卓其“呀”一声,外公被惊到一般,卓其道,“娘娘啊,这是明大人啊,明大人是护驾的。”禾蓉犹豫片刻,有些愧疚道,“臣妾请罪,明大人脸被血糊了,臣妾也看不出来。”
如是有些不解,可还是选择沉默。
我知道禾蓉这是退了一步,她是为了我。她知道我想保住明境。不能让明境家里扣上乱臣贼子的帽子。
“朕不怪你。”,我笑道,“把这收拾收拾,让仁杞来和仁松来。”
如是看着禾蓉,道,“娘娘陪着陛下吧,这里有臣妾打点。”
“让百官退下吧,朕在御书房留有谕旨,卓其你带着景瞻,安时一,任伯远和任回良去取吧。”
我从座位上起身,觉得天旋地转可禾蓉扶住了我,我站稳后慢慢走向内殿。
天知道这几十步几乎要累死我,内殿一片灯火通明,我几乎是瘫坐在我的摇椅上。
“谢谢你。”,我拉着禾蓉的手道,“替我保住了他。”
禾蓉跪坐在我旁边,柔声道,“我想让你开心点。”
“明日百官哭灵,你就要立起太后的气势了。”,我突然觉得身体好上一些,我晓得这可能是回光返照;我以为若不我了断我还能在苟活几天,可今日发生的事儿对我的刺激可超出我意料太多了。正好,我也不用喝那药了,听人说那东西一点也不好喝,还特别苦。
“今日之事是百官无能。你懂么?明天你要让他们知道这点。”
民怕官,官怕皇权;现如今皇权和百姓联合,那么苦痛的就是夹在中间的百官了;天下人都会知道百官无能,所以,保证他们温饱的帝王才会驾崩;这一朝官员都会在夹缝中生存,过的谨小慎微。这就是我真的想要的。
禾蓉当着百官面斩下明芩昭的头,他们就不敢小看她,甚至会怕她。
为臣,他们不需要有勇气。
我保证百姓的粮仓,其实在暗中也是在加强百姓与皇室的联系——这是父皇母后做过的,我更进一步。
“臣妾懂。”,禾蓉道,后有一些犹豫,“有件事臣妾不得不报,皇祖自缢了,臣妾秘不发丧。”
我心里一轻,她到底没有让我背上不孝。
“从颜今日来凤仪殿。”
我轻哼道,“她还活着么?”
禾蓉道,“她护着孩子们去的慈安宫,臣妾把孩子们藏在慈安宫。皇祖母没过多久就自缢了。”
“让她继续做她的大长公主。”,我道,“那边有个镂空印花的柜子,里面有个羊脂玉的坛子,你抱出来。”
禾蓉照做,我道,“那是温煦,我本想着你回来时把屋子点了,我也就成了灰下葬时也是个玉罐子,人家也看不出来,正好让温煦入帝陵。”
她小心把玉坛子放在桌子上,眼睛湿润,我继续道,“我不想听你怎么救驾,你能让大家周全,就很好了。我也就放心让你看着南华江山。”
“温言,你……”
“我不要去帝陵。”,我眼角有泪水流下,“我要与他们死生不复相见。我对得起南华。”
我享南华之养已然全部回馈给南华。在地下我不愿意在听人摆布,也不愿意看我的那些列祖列宗。
若有来世,不,我不要来世。
禾蓉含泪握住我的手,“好。”
“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和世子殿下求见。”
我拍拍她的手,禾蓉道,“让他们进来吧。”
仁杞牵着仁松走到我身边行礼,我强打着精神笑道,“怕了么?”
仁松还是一副不懂事的样子,“我娘娘说没什么怕的,娘娘还说以后我也要学她的本事,学好了要保护太子哥哥。”
禾蓉被仁松逗笑了,可眼圈儿还是透着红,“松儿真是好孩子。”
我心里还是感激苏如是的,我道,“松儿愿意保护太子哥哥么?”
“自然是愿意的。”
我将手里的扳指摘了下去,递给仁松,“拿去吧,好好跟你母妃学。好好孝顺你母妃。”
仁松私下里喊如是母妃我是默许的,在我面前他从来都是喊她娘娘的。他拿着扳指抬头看着我,有些不解。我笑道,“以后大大方方的就叫她母妃吧,毕竟她养育你。”
禾蓉笑笑,仁杞则看着桌上的玉坛子发呆,我从未想过他们父子之间真正意义上的见面会是这种形式;
我拉住仁杞笑道,“你怕么?”
仁杞迟疑一下,“儿臣有些怕的。”
“以后你就是帝王了,不要再怕。”
他登基后成长速度会很快,这对他来说比较残忍,可也是幸福的;温煦当年沉浸于诗词画中,后来不得不学习政务让他多少有些难受。仁杞自幼接受政务他就更容易地知道如何做一个帝王。
在另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盒子,那曾是我和温煦年幼时母后给我们放零食的盒子,后来里面装着的是温煦留给我的一些治国的想法,我一直没有动;我指着那个盒子队仁杞道,“那个盒子你拿走,那是你父皇留下的。”
仁杞有些不解但还是有些吃力地将盒子捧在怀里,这时候,我听见有人喊一句,“有流星。”
毕竟是孩童,两人有些呆不住,我笑道,“去看看吧。”
他们走出去后,禾蓉强笑着问我,“陛下要不要看看?”
我点点头,只觉得身上更加无力,禾蓉把所有的门窗打开,殿外宫人们忙碌着收拾残局,天空已经是深色的。
有一两颗流星划过,苏如是搂着仁杞和仁松看着天空。
我咳嗽一声,禾蓉用帕子擦一下我的嘴,虽然光线不佳可我还是能看见上面的殷红。我示意禾蓉别声张,可我看得见禾蓉捂着嘴抽泣,甚至能看见她留下的眼泪。
可以明显感觉到身上的温度慢慢流失,我努力握着禾蓉的手,“禾蓉,不疼的。我想温煦去时也是不疼的,别哭。”
禾蓉握紧我的手。
天上的流星渐渐多了起来,就像是过年时的烟花一样;突然想起曹操的诗,星汉灿烂。
星光里卓其带着外公、安时一、任伯远父子几乎是小跑而来,他们许是想和我说说话,可是来不及了。
我觉得眼前有点暗,能感觉到天空中的流星愈发得多,这个驾崩的排面让我十分满意,“记得啊,把温煦骨灰温一温,要不然露馅了……”
四周的一切都一点点变暗,死亡不是很可怕。
我看着他们小跑着,似乎喊着陛下。
我有些感觉不到禾蓉了,眼皮子好沉,结束了么?
结束了。
“真好……”
潜元六年八月二十,德元皇帝崩,世称德宗。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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