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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于安昭二十二年春天受皇祖母懿旨监国，并且更改年号为潜元。

    随着潜元元年的第一场春雨，我第一次上朝。

    外公以我容颜受损未愈的缘故给我的座前设立屏风；我隔着屏风坐听百官三呼千岁，开启了南华的潜元年代，在同时，南华也进入温煦的时代。

    “臣任伯远有本，礼部上书，拟于今年九月初九为殿下举行登基大典。朱批，知道了。”

    “臣明芩昭有本，羌洲总督王文上书，民间富商陈家不幸遭难，陈家落魄，后有陈家幼女以长子之名撑起门户，王文求替陈家幼女求嘉奖，朱批，赐黄金百两。”

    明芩昭说完，朝堂寂静，我心头一紧，摸不清他要做什么，我上朝第一天明芩昭就敢这么这么试探，要么是有后手，要么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对明芩昭恨之入骨！但却又对他无可奈何，至少现在是无可奈何。

    “这陈氏真是奇女子，”，我喑哑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感情，“明爱卿。”

    “臣在。”

    透过屏风我可以看见一个身影身体微屈，而他左侧则是黑压压一片。

    “王文可曾上书，陈家为何遭难，是恶奴欺主，还是天灾？”

    我刻意强调了恶奴欺主，这四个字。

    “王文不曾说。”

    “既然陈家崛起想必就算有恶奴也遭到了惩罚，明爱卿你说是不是？”

    “臣……”

    “这陈氏乃女中豪杰，孤想起了镇国公主，除赐黄金百两，本殿赐御书牌匾；以表陈氏之徳。”

    “殿下圣明。”，外公道，百官附和。

    “臣景瞻有本，”，外公站了出来，“大行皇帝百日祭已过，臣认为应入陵寝与敬贤皇后合葬，另外，大行太子温淮殿下和信王温澜殿下梓棺是否随大行皇帝入陵寝还是另建陵。”

    温淮与温澜死因不明，绝对不能着么草率下葬；至于父皇母后早就该合葬了。

    “钦天监择吉日，大行皇帝与敬贤皇后合葬。至于大行太子和信王的死因有疑，着刑部去调查吧。大行太子和信王死因不清，他们也不会瞑目。其灵柩迁往护国寺，待到真相大白再安葬吧。”

    温煦在死前就将任回良送到宫内去查温淮与温澜死因，至于安时一一直在宫中为我回宫铺路。

    “另外，镇国公主温言，以及合阳郡王温津也择日安葬吧。”

    “老臣遵旨。”

    皇太后对外下懿旨，对外宣称那场大火是一个意外，并火速处理的一些宫人，一再强调温津葬身火海，原本打算对外宣称镇国公主中毒而亡，但是迫于形势，改称我也葬身火海。

    温津尸体上那把明家的剑，让明芩昭没有继续查下去的勇气，所谓真相是什么他也就默认是什么，哪怕这一切破绽重重。

    我当然知道，这一次早朝仅仅是个开始，我与明芩昭争斗的日子还在后头，与其如此，我还是听他的建议，让明境作为我的近臣。也就意味着我和明境不得不朝夕相处。

    唯一让我觉得着日子有些盼头的就是俞禾蓉的腹中之子。我看着从她小腹平平到大腹便便，有时候去摸她的肚子甚至可以感受到胎儿的生命。

    温煦的死对我来说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我看着她为了孩子，明明吃不进去，却还是要一口一口地吃饭。

    对她最残忍的事就是她不能忧伤，她失去了丈夫，可是肚子里的孩子让她失去了忧伤的权力，她一直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生怕会影响到腹里的孩子。

    下朝后，我不自觉地想去找她，想去看她。

    禾蓉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几个新来的宫女踢毽子，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到底是春天总是给人希望。

    “禾蓉。”，我模仿着温煦的口气唤她。

    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又恢复了清明，“殿下来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我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了她，“别折腾了。坐着罢。”

    在温煦过世一个月，我不仅要去适应我喑哑的嗓音和我的缠胸布。还要学会皇子事如何走路，我刻意去模仿温煦的口气，温煦的字，还有他和周围人接触的方式。

    所幸，我和温煦毕竟双生，绝大部分的喜好都是一致的，模仿他倒也不难。

    “殿下第一次上朝，累不累？”，她温柔地笑道，递给我一个剥好的橘子。

    我接过，吃了一瓣，“不累，没什么大事，只是让礼部和钦天监定日子让父皇母后合葬，让妹妹和温津下葬，还让刑部去调查一下大哥和二哥的死因。”

    “皇祖母为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六弟都追封了爵位，只是妹妹的是不是也该晋一晋？”

    不远处的宫女见我来了，行了一礼便散去了，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暖的让人安心，

    “妹妹在时已经是镇国公主了，位分已经比我们兄弟几人高。我打算在登基大典后追封她为定国长公主。”

    “殿下，他在动。”，禾蓉眼中透过为人母的欣喜，拉着我的手放在她的肚皮上。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下活动。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孩子的胎动。

    “真好。”，我学着话本子里初为人父的人的反应，起身将耳朵贴近禾蓉的肚子。

    “殿下听到了什么？”，禾蓉含笑问道，眼角带着晶莹，

    我想象温煦会说什么，他一定会说很多人都会说的傻话，

    我笑道，“他在叫我父亲。”

    禾蓉抚着肚子，坚定道，“是，他知道他的父亲。”

    皇祖母的眼光一向好，她是按照选皇后的标准选的禾蓉。在温煦去后我与禾蓉第一次见面，我问过禾蓉有什么打算，她年岁正好才十八岁，生完孩子，我自愿意让她假死出宫。温煦在临死前也问过她的打算。她给我们的回复都是，愿意留下，做可能是南华最可怜的皇后。

    “殿下，小明大人在书房等您。”，叶黎上前道。

    禾蓉的手不自然得握了握，我住她的手腕，“我开始听政了，身边得有个人了。思来想去还是明境比较合适。皇祖母也给我安排了一个内侍官卓其，我身边不能全都是宫女伺候。”

    禾蓉眼睛转了转，缓缓绽出一个笑容，“殿下何须解释那么多，妾身只是诧异。殿下快忙去吧。”

    我点点头，转身对叶黎道，“我身边伺候的人已经够用，你和叶谀就好生伺候夫人吧。”

    “是，殿下。”

    “晚上我过来和你一起用膳，我想吃锅子。”

    禾蓉温温柔柔地应了我，我做了一个深呼吸，走向书房。

    我屏退左右，迈进书房，明境在书房里似乎是等了很久。

    “殿下。”明境身穿褐色的衣服，头戴镶玉金冠。他眼睛狭长，棱角分明，十分硬挺。看得出他是刻意注意着装的。

    “好久不见了。”我轻声道，我与他将近半年不见，期间也听说过他尝试探望我却被拦住。

    他听到我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握住我的双肩，“温言，你的声音？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若不是令尊逼的紧，我何苦吞炭。”

    他几乎将我摁进怀里，他身上有着淡淡的茶叶香气，“对不起……”

    我挣开他的怀抱，冷冷地盯着他，“我监国皇子温煦，你仅仅是我的大内官。以后要谨言慎行。”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然后行了一礼，“是臣冒失了。”

    我未满十六不能亲政，只能听政；按照南华惯例我每日会将辅政大臣批阅过的奏折全部看一遍。而明境作为大内官其实就是我的一个大管家，有上朝资格但是没有议政的资格，明境应该是明家最被看好的一代青年才俊，明芩昭将他放在大内官这个位置确实委屈他了。

    书房右侧特意为他设置了一张案子，他微微侧身就可以看见我在做什么，这或许是让明境来监视我吧；我一点也不担心明境。

    皇祖母说过，只要我能抓住明境的心一天，明境就不会是明家棋子。

    我怎么抓明境的心呢，自然是用女人对付男人的方式去抓。

    晚上，我和禾蓉一起躺在她的床榻上她看见我脖子上的吻痕时，眼泪流了下来。

    “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我轻声道。

    禾蓉的之间触碰到我脖子上的吻痕，咬牙道，“乱臣贼子。”

    我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和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等他出来都会好的。”

    她抹去泪水，刚想说什么，我将食指放到她嘴唇上，“我这一辈子只能这样了，禾蓉你还有选择的余地，你真的不愿意重新开始么？”

    她摇了摇头，反手握住我的手，“殿下，我会陪着你扶着我们的孩子一步一步走下去。”

    她目光扫道我的脖子，我轻声道，“父皇本来就打算把我许配给他，左右他都是我的驸马。能帮咱们应付明家自然是好的。”

    禾蓉生了一双杏眼，虽不如温煦的眼睛好看，可是看起来十分让人舒服，似乎感受到是腹中孩子的活力，她的目光一下子柔和起来，“殿下，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好呢？”

    “按照排字续辈，男孩子应该叫仁杞，女孩子应该叫仁茵。”我看见她的眼睛有些黯然，有些不忍，“皇长子和皇长女的名字都是钦天监选好的，你要是不喜欢让他们重新再拟，反正也是嫡子嫡女咱们好好选。”

    “没有不喜欢，殿下说过仁杞这个名字十分好。”

    她说的这个殿下不是我，是温煦。

    我抱了抱她，她挣扎地起身，“我饿了。”

    她晚膳用的不是很多，可是据我所知她下午要的东西绝对不少。我扶着她，“我记得你下午要吃的东西不少，光点心就要了七样。”

    “前几日，容儒在我药里发现了开胃的东西，还好发现的早，没什么影响。那些乱臣贼子怎么会让我们好过，我每天故意多要些东西就是做给他们看的，实际上都被我喂了鱼。”她伺机在我耳边低声道。

    “你……”

    “我没有多吃，再饿我也忍着。”她低下头，睫毛翕动。我突然有种无力感涌上心头，她真的，好幸苦。

    我喊了叶黎，让她给禾蓉拿点点心。她竭力克制自己不允许自己多吃的样子，让我心酸不已，我们都是皇家贵胄，为什么过得这么艰难？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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