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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清楚温煦还有几天，到底是几天。

    我竭力避免去见温煦，仿佛只要我不见他，他就不会死一样。

    我一刻一刻数着时辰，就像是数着温煦的命，心痛着痛着就麻木了。

    “殿下，景老太傅来看殿下了，”，乳母道。

    外公来了？

    脚步声临近，我起身，只见我的外公，先前一步，行大礼道。

    “老臣景瞻见过四殿下！”

    “外公，我是……”

    “老臣此次前来，是接殿下回宫继承大统！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崩逝，四殿下中宫嫡出，理应继承大统！”

    “外公？”

    外公眼中晶莹，他老了许多，脸上已经有了皱纹，眼睛里却没了往日的神采，带着什么呢？很复杂，我看不懂，只是看着我的外公竟带着壮士扼腕的决绝。

    “臣知道，温言殿下病入膏肓，殿下不胜悲痛；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老臣恳请殿下节哀！”

    外公跪了下去，周围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包括我的乳母。

    “恳请殿下节哀！”

    在外面，原来要死的人是我。

    “你们都退下吧！”

    皇祖母走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周围的下人们包括乳母都被赶往偏殿，我的宫殿不知何时被皇祖母的禁军围住了。

    殿内只剩下我们三人，还有寂静。我像是这殿里陈列的奢华的玩意儿一样，没有了生气。

    我听着水漏声，数着我的心跳，我不想看外公和皇祖母，看着窗外，一片片的雪花。

    “温言。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皇祖母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劳。“如果有其他的法子，哀家也不愿意。”

    “太后，让老臣来与殿下解释吧。”外公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质疑。

    “景瞻，温言毕竟是公主。”

    “她马上不是了，她必须要知道这一切，明白我们的苦心，她要面对的是南华的子民！”

    “殿下！南华现在到了危急存亡之时，你管是不管？你是镇国公主享天下之养，就应担负着天下！”

    我笑了笑，直觉得眼角湿润，享天下之养担负天下。我朝历代公主都是享天下之养，可偏偏我作为我朝唯一的嫡公主却要担负天下。

    “外公想让我如何担负？”

    “苏家联合明家逼死贤敬皇后，先皇醒悟过来时为时已晚。殿下可曾想过，民间为何大肆传颂皇后贤德，让先皇猜忌皇后，逼杀皇后。引起民间动荡，先皇心疾而亡。”，外公顿了顿，“太子还未即位就被乱臣贼子所杀。”

    外公刻意加重了乱臣贼子这四个字，

    “大殿下……也不幸死于中毒……”

    温澜也死了？

    “外公，你的手真的也这么干净么？”

    "臣手不一定干净，但殿下是臣现在忠于皇室的唯一的理由。”，外公声音有些悲凉。

    “殿下自幼熟读史书，可知三国曹操？明家就如曹操。可不同的是，殿下不是汉帝。”，外公顿了顿，有道，“只是，为稳妥起见，殿下只能以温煦殿下的名义登基。”

    “苏家明家联手逼死我母后，怕早就有不臣之心。苏家有兵权，明家朝内有人，我又如何跟他们抗争呢，我早晚都是另一个汉帝。更何况，还有三哥远在边疆，这里还有温津。”

    “温言。”，皇祖母道，我只听衣裙簌簌作响，转过身，皇祖母已然跪下，“我替俞家请罪，俞家愿意效忠你，温澈早就病逝！若你登基，俞家愿意上交兵权，誓死效忠！”

    “只怕六殿下也活不长，明家不会让他活。”

    我看着皇祖母的眼睛，道，“做什么皇祖母一句话，三皇兄就病逝了。外公一句话，温津也活不长？可有人记得他们是皇家贵胄。”

    皇祖母有些尴尬地看着外公，外公面色犹豫。外面星星零零的雪花飘进窗里，屋内是死一样的安静，我又听见水滴声。

    温津哀怨的面庞浮现在我心头，他确实年纪小小已经有些手腕，他那日半疯半傻的状态让我不禁怀疑宫里是不是有人刺激他，而这个人会不会是外公？

    三皇兄温澈于我来说他的身影太模糊，我几乎忘了他具体的模样；只知道他身姿挺拔腰杆永远都是笔直的。

    “殿下，三殿下之死是陛下所为。”，外公声音干涩，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真是个残忍的真相，父子相残。

    “一则三殿下对陛下有忿忿之言，被长史听见；二则，三殿下的外家和三殿下来往密切，恐有不臣之心。”

    我轻声道，“怕是子不知父；父不知子。”

    外公没有答话，只是苦笑，“日后殿下便懂了。”

    我前十四年人生，有双亲，有四个哥哥一个弟弟。仿佛在一夜间我成了孤家寡人。

    “明境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外公看着我的眼睛，有些为难，似乎不知如何言语，“看殿下如何应对吧。”

    南华乱了，我是镇国公主享尽天下之养，应该报天下之，于国家大义，我没有选择；父皇驾崩之前将传国玉玺曾与我，于孝道我别无选择。

    我确实只能以温煦的名义即位，我若是以女帝的身份登基，我的婚事，少不得被左右，被算计。估计在我生产之时，就是我驾崩之日。而温煦是男孩子，又娶了俞禾蓉。俞禾蓉又有身孕。可被操纵的空间毕竟比较小；毕竟，有俞家。我也确实可以保证明家送来的女子不能怀孕。

    “温言……”

    “殿下……”

    “我有什么选择么……”，我苦笑。

    “镇国殿下千岁。”

    皇祖母携外公对我行跪拜大礼。

    禁卫军将我、温煦还有温津的寝宫团团围住，对外宣称温言公主中毒，必须严查凶手。

    温泉行宫随着外公的到来似乎有了些章法，我外公景瞻毕竟是一个十分老辣的政客；温煦只剩的这几天，仅仅过去了一天半，我却像是过了好几年一样。

    容儒拼了命一样在延长温煦的生命，他不是在给温煦争取时间，是在给我们争取时间。

    朝廷的局势由安时一和任伯远极力平定，远方俞家的表态让局势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可这种平衡能持续多久呢？

    自我父皇驾崩后，我就相信明境会来找我，带着筹码代表明家与我谈判。

    我的筹码是什么呢？是我自己吧。

    我不能主动去找明境，只能让明境主动来找我；毕竟，要谈判的是明家，不是么？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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