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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吹动合欢花沙沙作响，云曦在令月宫中，用过晚膳后，也未曾回到自己的宫里，坐在窗下点茶。

    云曦总是心神不宁，打了多次芸角都是散开的。

    令月见此不禁打趣，“姐姐是不打算回长乐宫了么？你在我这里，陛下若是去你宫内不见你人影，该着急。”

    听着令月调侃的话语，云曦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笑着斜睨令月一眼，“怎么？是嫌我烦？”

    令月闻言神色微征，扑哧一乐，“我以为是谁惹姐姐呢，姐姐还有兴致取笑我，看来是我多虑呢。”

    云曦收敛笑容，含着失落的情绪，望着烛火下的影子，看得许久心事也要融入进去，“陛下一早让人传话，朝政繁忙，为着江南干旱之事，宣室殿积压许多奏折未曾批阅，可能看得很晚，在宣室殿歇下了。”

    令月听闻却不以为意，“原来如此，那今晚你也别回去了，我有好多心里话要同姐姐说，咱们就睡在一个炕头聊聊心里事。”

    “我都没打算回宫，今晚我便赖在你这里。”云曦环顾四周，这正殿的一景一物都和之前不曾变过。

    在合欢宫住了三年，小到一个茶杯，大到花卉屏风，目光所及皆是回忆。

    云曦脑海里闪烁着那时的岁月，虽然举步维艰，那也成了无法触及的过往，携带着岁月缱绻，葳蕤如梦，毕竟合欢花也不曾凋零。

    原来四年前的事情都已成了回忆，回不去的记忆。

    “你晋为贵嫔，掌一宫主位，这合欢宫的正殿，本该是按自己喜好重新布置，你倒是不放在心上，还保留之前的原样。”云曦舒展着酸痛的手臂，唇角不自觉地含了一缕浅浅笑意。

    令月扬起眼眸扫视了这清新典雅的殿里景物，心下慢过一丝温柔，“这里有姐姐的影子，我为何要重新布置呢。”

    她沉默片刻，眼角闪现着些许冰凉，“红杏的事都处理妥当么？”

    云曦凝神间，眼眸中浮现出幽冷之色，“已经悄悄地送出宫，不出意外永和宫那位一直在盯着，上官御懿好不容易寻了我的错处，又岂能罢手，我此番将计就计，便是为了撕下她伪装的面纱。”

    令月眉心拧成一团，“此招太过于凶险，姐姐还是趁早将红杏除掉，只怕是贤妃要借太后的刀对付姐姐。”

    “借刀杀人是贤妃用惯的伎俩，可若是无刀可借呢？”云曦眸底苍凉之色仿佛倾夜中泛起的星辰。

    令月见云曦一副胸有成竹，也稍微安心片刻。

    听着一阵急促脚步声传至耳畔，云曦扬眸望向门外，只见令月身边掌事内监小欢子满脸极茫地走进，深深作揖，“贵妃娘娘，有宫人去长乐宫寻您，后宫出事了……”

    小欢子曾经在云曦身边侍奉过几年，云曦深知他是一个稳重的孩子，遇事从不急躁，此刻他脸上写满了古怪。

    云曦虽不解其意，但也好言好语，“夜半三更，能发生何事？如此慌张，不急，慢慢说。”

    小欢子不自觉地咽咽口水，小心翼翼觑着云曦的脸色，“在长街上值夜的宫人，亲眼瞧见郑婕妤赤着双足往城楼而去。”

    令月垂下眼眸，仿若未闻，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声音不含温度，“这大半夜的，她去城楼做什么？”

    云曦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遏制住胸口，渐渐泛起沉痛之感，豁然站起身。

    烛火朦胧倒映出的影子凌乱浮动着，令月被云曦突如其来地反应吓了一跳，试探性唤了一声“姐姐。”

    云曦暗暗平复波动的情绪，好生嘱咐令月，“你还怀着身孕，不宜操心过多，我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我发现姐姐自从掌权以来，还不如之前自在，在其位，便要尽其责，安其事。”令月起身走出去，目送着云曦离开，抬头却迎上清冷的月色。

    云曦一脚迈出门外，停滞须臾，压下心中的酸涩，满腹的凄凉不过化为风中的叹息，也不知飘向何处。

    手里有了权势，才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身边跟着无数的宫人手提着羊角宫灯，为黑暗的夜晚映出丝丝的明亮，落在云曦视线中的是城楼前围了许多的宫人。

    众人寻声转首，只见茫茫夜色之中，一溜灯火如星子璀璨，众人连忙下跪，“参见贵妃娘娘。”

    云曦举步走上前去，宫人见此缓缓退至旁边，为云曦让出一条路。

    守城门的将士大着胆子地道，“回贵妃娘娘，卑职方才亲眼看见有人在城楼上徘徊，本想上去一探究竟，便听见一声巨响，那人从城楼上跳了下来，只怕是…”

    云曦闻言顿时瞳孔一缩，显然是大惊失色，她并不知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只觉一颗心怦怦而跳，稳住心神，“跳城楼的是谁？你们可曾看清？”

    方才去长乐宫禀报，是在长街做洒扫的宫女亲眼所见是郑玉婷无疑。

    “回贵妃娘娘的话，是郑婕妤。”

    那小宫女的话不大，也足以让在场的人震惊。

    爱而不得，连走完最后的勇气都没有了么？

    郑玉婷，她竟然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用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生命，就这样从这世间消失殆尽。

    浓浓的月色洒下，宛如一池白霜，倒映楚国后宫的亭台楼阁，是那般的绚丽，仿佛在感叹郑玉婷如月光般的生命，今朝更替便是西沉。

    云曦从未觉得这融融的月光是如此的刺眼，她仰起头注视着夜空那一沟浅浅月儿，良久，唇角绽放出浓烈的畅笑。

    报仇带来的快感在她心上慢慢撕扯，逐渐淹没她的理智，此时她应该拍手叫好才是。

    都是报应，一切皆是报应。

    一入宫门重重沉，万般皆是命，万般不由命。

    “玉颜姑姑，您在天之灵看到了么？曦儿终于为您报仇雪恨，理智告诉我，我不能拿刀将郑玉婷捅死，可不知为何，当听闻是她站在城楼上时，我的心莫名地咯噔一下，她死了，我应该高兴。”

    云曦伸手，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粘在她的手上，在月光之中凝结成霜。

    云曦一步一步地走上前，郑玉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虽然已经用白布盖好，顺着她的头下流出一滩血迹斑斑流淌，宛如雪中的红梅烈烈绽放于枝头，鲜艳夺目。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空气中的雾水在眼前游走，云曦清楚地感觉到，风中漂浮着死亡带来的恐怖。

    她不畏惧！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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