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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手不见五指的晚间，潇潇的风贴着宫墙呼啸而过，听起来像是谁的如凄如诉，零星的细雨宛如沉沉的轻纱飞扬。

    云曦透过若明若现的烛火望出去，细雨纷纷落在玉宁宫秋千上，泛起的涟漪声声，在耳边激起破碎的残响。

    殿前的海棠花落叶铺满了青石板砖，无人再去清扫。

    云曦收回手中的雨伞，交给身边的侍女兰芷，径直往里面走。

    宫人由外到里跪了满地，口中喊着，“请贵妃娘娘妆安。”

    寝殿之中仍然有浓烈的血腥之气飘浮在空中，没有如云曦提前设想好的那样，郑玉婷会大哭大闹，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八尺于长的黄花梨木，支起白色的轻纱床幔轻盈的垂落，显得郑玉婷整个人脆弱的如风中柳絮飘摇。

    云曦一路走来，鞋子上也沾染了一些水渍，漫不经心地走到郑玉婷的床前停留片刻，原本清水出芙蓉的面容无半点血色，剪水的双眸紧紧的闭着，脸颊上仍然残留着点点泪痕。

    云曦心口泛起莫名的诧异，才短短几日而已，郑玉婷已是病入膏肓了，昏暗的殿中朦胧的烛火打下，一张脸蜡黄蜡黄的。

    这殇子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加之骨髓里的病症摧残，身子彻底击垮。

    郑玉婷可是一代倾国倾城的美人，云曦思绪不禁回到三年前的时刻，初见郑玉婷，她是那般的风情万种，柔情绰态，宛如开于三月时节的最娇艳的桃花，灼灼其华之貌，楚国后宫所有的芳菲满天，都随着她的到来变得暗沉不已。

    繁花盛景，四季花开，怎及郑玉婷明月光辉的容颜，她一颦一笑间美的是那样的不留余地。

    身为女子的云曦都有些羡慕上天竟然给了郑玉婷霍乱江山的容颜。

    古有周幽王宠爱褒姒，烽火戏诸侯，纣王宠爱妲己，葬送商朝江山社稷。

    若是说宇寒再昏庸一点，贪恋美色，郑玉婷会不会成为毁掉江山的祸国妖妃，得后世谩骂，或许会。

    后世唾弃褒姒和妲己，只是将所有的罪责推给女人而已，却只字不提周幽王和商纣王的昏庸无道。

    云曦心下的苦涩之感几乎要融入了肺腑，目光随意一扫，只见白色的被子上沾染了斑斑血迹，大约是宫人还没来得及去换新的。

    彩月捧着一碗参汤，跪在郑玉婷的床前，舀了一点送到郑玉婷的口边，郑玉婷却将头轻轻偏过去，眼泪滚烫的划过脸颊，灼烧着那颗失了温度的心，“拿走，从今往后我不进任何药石。”

    彩月是郑玉婷的陪嫁丫头，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自然要比其他的宫人亲近许多，情绪似乎再也绷不住，悠悠的哭泣使得肩膀颤抖不已。

    彩月转身，与云曦迎面撞见，神色立即警惕了起来，“贵妃娘娘，我家小主此刻身子虚弱的很，实在没精力招待您，您还是先回去吧。”

    一丝幽蓝的光芒陡然弥漫在云曦的眼中，彩月稍稍的看了眼，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依然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挡在郑玉婷的身前。

    兰芷从窗下搬来一张椅子，云曦挥了挥衣袖，风轻云淡的坐下，目光扫过彩月的脸庞微微一顿，冷然轻笑，“你家主子都不曾下逐客令，你一介小小奴婢竟敢替主子发号施令，莫非这便是国舅府出来的规矩么？”

    彩月跟在郑玉婷身边作威作福，平日里哪能受过云曦这般疾言厉色，眼中的怒气忍了又忍最终发作不得，“贵妃娘娘此话严重了，奴婢也只是担心小主的身子吃不消，至于贵妃娘娘是去是留，悉听娘娘尊便，但奴婢是要留下来照看小主，还望娘娘成全。”

    云曦收敛了笑容，似一缕没有温度的苍凉，冷凝于唇角，“朗朗乾坤，彩月是觉得本宫会害死你们家主子不成？”

    彩月闻言身子不由一颤，征愣须臾，抬起头直视着云曦，“奴婢不敢揣测贵妃娘娘的心思，举头三尺有神明，娘娘最好是不敢。”

    云曦不禁嗤笑一声，鬓边的银制步摇垂下来的珍珠流苏在耳边沙沙响起，“你一片护主心切之心，本宫岂会怪你，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有话要与郑婕妤单独说。”

    此言一出，一众宫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正要下去，彩月见状却默默地摇了摇头。

    瞧见那些宫人丝毫没有下去的迹象，兰芷掌事女官的气势浓烈，语气严厉，“如今统领后宫的主子是贵妃娘娘，手握楚国凤印，尔等是有几条命几颗脑袋，敢违抗贵妃娘娘的话，一个一个都把你们打发至掖庭服役！”

    那些宫人脸色遽然一变，只好乖乖地退下。

    兰芷目光又落在了采月身上，“你是自己走出去，还是我亲自将你拉出去？”

    彩月放心不下地看了看郑玉婷，不甘心地两步一回头，冲着云曦行了礼，“贵妃娘娘，我家小主还没死呢，您便素服而来，就急不可待地奔丧么？”

    云曦垂下眼帘，瞧了瞧自己身上素到极致的衣裳，不以为意，“三皇子刚刚夭折，我若是打扮的浓妆艳抹，岂不是更惹你家小主伤心？”

    她面含轻蔑地扫视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郑玉婷，声音冰凉仿佛是霜下涌动的潺潺溪水，“这人活一世不管如何做，都会有人指指点点，今日我若盛装前来，那会不会有人说我故意张扬？”

    云曦眉眼微漾起不屑的弧度，“怎么？如今本宫吃穿用度皆要听彩月的批准不成？”

    彩月一时间战战兢兢地，“奴婢不敢。”

    郑玉婷虚弱不堪的声音传至耳畔，“彩月，你先退下吧，有些恩怨是该当面了断。”

    说着她艰难的起身，心口的呼吸略显急促，目光浑浊，仿佛是死了几日的鱼眼一般，“我今晚睡过去，兴许见不到明日的朝阳，还劳烦贵妃兴师动众的过来，最后我输的彻彻底底，可是我见到你这副嘴脸，我都恨不得将你撕烂。”

    她伸出手指，指向云曦，瞳孔放大，迸发出鲜红的血丝，“高云曦，是你抢走了我的哲寒哥哥，若是没有你的出现，青梅竹马何至走向末路，最终抵不过一见倾心，我恨你，若有来世我为猫，你为鼠，必将你嗜血剥皮！生生世世纠缠！”

    “今生的债，你都还不清了还想着来世，我从前只觉得你愚蠢，现在更觉得你的心智如三岁小孩，就像予佳公主所说，你本性不坏，却为了遥不可及的执念蒙了心智，最终成疯成魔。”

    云曦上前几步，不留痕迹地甩开郑玉婷的手，坐在郑玉婷的床边缘上，猎浓的妆容成了一副妖艳的面孔，“即使你将自己比喻成萧淑妃，可我始终没有武媚娘的心狠手辣，将你做成人彘，泡在酒里慢慢等死，骨醉的滋味可比失去孩子的痛苦要难受千倍。”

    郑玉婷浑身止不住的哆嗦着，捂住耳朵连连摇头，“真是从污秽之地出来的贱种，简直丧尽天良，你这个贱人，我要去告诉太后，让她治你的罪。”

    言毕，作势便要起床，她产后淋了那场大雨之后一直在发烧，眼前阵阵发黑，云曦轻轻一甩将她甩在了床上，揪住她的衣裳逼着她看着自己。

    “瞎折腾什么？玉颜姑姑在九泉之下等着你呢！”云曦尽量克制着自己的仇恨不让它爆发，满眼的戏谑之意。

    郑玉婷拼尽浑身力气挣脱云曦的手，死死的盯着床头边缘放着一碗参汤，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拿过碗一饮而尽，仔仔细细打量着云曦，苍白的面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我不会让你这个贱人得逞，我要养好身子才能有精力与你斗下去，没有人可击垮我，我的姑母是当今的太后，我父亲是当朝国舅，就凭你高云曦也配与我斗！”

    云曦靠近了她，在她耳边喃喃细语，“你以为这几个月，你不思饮食，致胎儿偏小，诱发出骨髓疾病，只是意外么？”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后宫云曦传 第309章：最后抉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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