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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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头顶虽然打着油纸伞,却仍遮不掉夏日炎炎的暑热。
七月流火般的日光晒的人直发晕,远处的知了不停地叫嚣着,零星于耳,兰芷与春华在身后为自家主子打着扇,每走几步,云曦身上便起了一层细腻的汗珠儿,因暑热带来的烦躁之感席卷全身,扇子摇起丝丝咧咧的风也成了徒劳。
夏日的无端酷暑真是闹心,云曦望着日光泛起金色碎影,不禁眯了眯双眼。
盘算了那么久,是时候为玉颜姑姑报仇了。
只闻予佳沉重的叹息声要融入了这尘埃里,“养女儿,更不能一味的骄纵,朱大娘子生郑玉婷的时候,正逢舅舅从扬州老家赶回洛阳,仕途不顺,连个像样的襁褓都没有,家族岌岌可危,后来母后手掌后宫之权,郑家日渐发达,在朝堂之上有了话语权,舅舅总觉得亏欠了这个女儿,对郑玉婷无比的溺爱与娇宠,她便是从小过得太顺,才会被蒙了心智。”
人活于世,父母兄弟姊妹跟不了一辈子,年幼时适当加一些苦难,是让孩子长大之后有处事的根本,一味的纵容娇宠,不去管教,终究是要还的。
思及此,云曦不禁想起儿时候的一件事,细枝末节她记不清了,隐约的只记得,为了贪玩,将先生留的功课全都撒上墨汁,她以为这样便能逃避,怎料聪明的母妃一眼识破,她还嘴硬狡辩,母妃一气之下拿了戒尺打了她的手心。
从那之后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再到后来入了楚国后宫。她俨然是看不起用那些阴谋的人,如今,她想明白了,必须要用极端的手段才能守住自己想要的。
并非是扭曲,而是屡次受到折磨后,灵魂的觉醒,越走越通透,她从不善良,冷漠麻木才是深宫女人该有的模样。
遇见心系天下的事情可以通透豁达,可以一笑泯恩仇,面对敌人时,她也照样不会心慈手软,只要把这两种情绪格局运用好,就算是有一日临朝称制,又有何不可,她有那个胆量。
这几年在宇寒身边,受益匪浅。
予佳的这一番话,云曦极其的认同,“郑玉婷是当今国舅爷的嫡女,从前是协理六宫的夫人,仅次于废后之下,自是心高气傲,正如姐姐所言,从小娇生惯养被呵护着长大,一不顺应她的内心,就会生怨恨与埋怨,最终害人害己,可见这人生的长路漫漫不能太顺了。”
予佳的神色犹如笼罩着一层薄雾,淡淡微哂,“听闻陛下看重邓国公家的小女儿,欲许配给闫国公家的少公子?云曦可曾听说过?”
云曦略略含笑,“马球会上,遥遥一见,邓家七姑娘从此倾心于闫公子,陛下本来就有意撮合这桩婚事,鲜衣怒马配的是名门淑女,即便是我,也挑不出错处,或许是缘分,凡事皆有定数。”
闻言,予佳心口不知不觉的荡起酸意,最终不过是嘴边的一缕幽叹,“是啊,万般皆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世间万物又有多少个缺憾,差一步,就在雾里看花中徘徊。”
云曦并不知予佳心中的劫,只觉得她又何苦如此,可能是唐枫尹将予佳伤的太深了。
可能有人说携手到老,却最终离散。
予佳这番话像是有颇多的遗憾,因为春光融化不了冬日的雪,斜阳芳草更替变换,终不似少年游。
予佳竟然有些不甘心,又能如何呢,繁花色彩终成空,千山万水,沧海桑田,仿佛这一切的变化一吸一呼之间都戛然而止,连给她重新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何其的可叹可悲。
楚国最尊贵的长公主,却活得不及普通人家洒脱自在,是多么的讽刺。
清风徐徐掠过,如柔软的轻纱拂面,波澜不惊吹起曾经欢喜的往事。
当年如贵妃之女四公主蕰姈下嫁侯府,十里红妆,锣鼓齐鸣,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走过洛阳城,满城百姓欢笑雀跃,对于一个未经世事的娇羞少女,眼角眉梢都带着青涩的喜悦。
可惜纵然是公主,就一定会婚姻美满么?世间万物又何曾如意?
为何当初遇见的不是闫沐凌。
沙漏的滴答声在长乐宫空旷的大殿有节奏地敲打着,云曦不紧不慢地翻阅着各宫各院的开销,核对银两支出,管家理事最是头疼,可又不得不重复着每日同样的事情。
宫里这些机构的糊涂账本若是理不清楚,迟早会将家底掏空,肥肉就在眼前。谁都想贪一点。
外头隐约有喧哗之声,尚宫局来人,岭南沿着水路进贡的一批龙眼,还带着叶子新鲜的很,因宇寒的命令,全都给了长乐宫。
云曦想着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况且夏天水果本就容易腐坏,分别让人送去了未央宫与予佳所住的瑶光殿,其余的按着位分高低,不偏不倚,各宫小主都有份。
兰芷打起层层落地珠帘,姜于林从外走进,“臣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妆安。”
云曦笑着唤他起身,“你来为本宫把脉,就别拘礼了,郑婕妤如今身子怎么样?”
云曦打开天窗说亮话,姜于林也不隐瞒,“郑婕妤患的极有可能是血症,不宜在待产,否则大人小孩都有危险,其他太医许是诊出此症,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向太后汇报,当务之急是先催产保大人,胎儿八个月,生下来也可存活。”
“血症?”云曦脸上扫过一丝疑惑。
姜于林如实道,“回贵妃娘娘,这是骨髓中一种恶性的疾病,若是患上了此病,那寿命就进入了倒计时,是无法彻底根除,严重皮肤溃烂出血,出现青一块紫一块的斑点,最后被这病折磨的骨瘦如柴,在绝望之中死去。”
油然而生的冰凉感席卷全身,云曦不禁冷笑,“可是因她怀孕,饮食不佳导致的?胎儿吸收不到营养,便会吸取母体的营养,长此以往身子必然拖垮。”
姜于林沉默地想了片刻,“如贵妃娘娘所言,正是如此。”
“这就对了。”云曦心口萦绕着一丝舒畅,总算是不枉她这几个月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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