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仲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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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月的孕吐是三个月之后缓解的,此前人都瘦了一大圈,小心翼翼地熬了这些日子,终究胎儿稳固,旁人若想再次钻空子,也没那么容易。
云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闲暇之时,她总是喜欢在长乐宫的银杏树下抚琴,再放上一盏清茶,和几样精致可口的点心,仿佛那些血雨腥风从未发生过。
青绿茂密的银杏树叶遮去了仲夏时节日光的燥热灼灼,云曦仔细聆听,蝉鸣声阵阵,叫嚣着乾阳四年六月的时光。
柳暗花明,春意阑珊,在云曦的琴弦悄无声息地辗转,忽然身上一暖,她抬眼望去,宇寒正握住她的手,轻轻拨动琴弦。
夏季的衣裳单薄,他贴的那样近,云曦身上泛起一丝灼热,“近两日一日比一日热,这才六月初。”
宇寒口吻温柔,如夏风迷醉,“你怕热,那便去平阳行宫住一阵,等八月初,天气转凉了再回来。”
云曦仰起头,凝望着他,唇边噙着似笑非笑的笑容,“陛下素来艳福不浅,不知此番与谁同去?”
宇寒闻言,握住云曦的手微微一滞,打量云曦,“那自然是要同你一人,天地间只有你和我,再无旁人,云曦可满意?”
手边小桌子上的茶香四溢,泛起草木箐华,自有一番恬淡萦绕在云曦的心上,转身看见宇寒一袭灰青色袍子上面,疏疏朗朗地描绘着竹叶。
他的品格便如这青竹一般,不仅在于竹子的青碧如玉,而是傲霜耐雪的独特秉性。
宇寒眼底有温润如玉的颜色,仿佛遍布了遥远的旷野之上,风涌起洛阳的繁华,星辰朗月却不及与君暮夜抚琴,听竹影婆娑。
仲夏时光,菡萏盛开,宇寒和云曦慢慢品茶,这四年相处的点点滴滴,都不曾忘怀,或许宇寒贪心不足,以前总想着能与云曦相守到老,此生不离,相知相惜,只想守护着她便好了。
当发生宫变,涉及生死之忧,他只希望不要牵连于云曦,当彻底为一个人沦陷,他只希望所有的烦恼都能远离她。
其实,宇寒也不明白,为何会对云曦一见倾心,因为美貌,云曦身形纤瘦,性子不够温顺,在这姹紫嫣红的后宫之中,仍然算不上最好,可他就是喜欢。
只有处于娇艳之间,才能衬托云曦沉静的美,如岁寒不凋,有着她的傲骨与骄傲。
宠爱不过是为了平衡朝堂之上的权柄外移,可以给这后宫任何一个女人,唯独云曦,在他这里是偏爱和例外,将云曦视为妻子,视为家人。
用尽一生,去守护着她。
岁月静而不争,余生有她真好。
宇寒手指抚上琴弦,白色的皮肤下露着青色的血管,深情款款地凝望云曦,“我为你抚琴。”
云曦面上露出一丝浅笑,听着悠远的琴声似冰泠颤颤饷饥,自有一番柔情蔓过心上,“虽是打趣,可也是流水的银子花出去,重新让人布置平阳行宫那边,宫里离不开当家作主的人,不当家怎知柴米艰难,热一点就热一点吧,后宫能省则省,奢靡浪费总不成器。”
“无妻百家愁,有妻却不知珍惜,俗语还是有它的定论,有妻如你,我更该珍惜,宇寒夫复何求。”他眯了眯双眸,薄唇阳出一丝弧度。或许在旁人眼里,凭什么云曦能走进他的内心。
总算是找到了答案,和谁在一起的时候最舒心,放下所有,那个人便是他一生所爱。
如今,云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清明豁达,不啻微茫,造炬成阳,逆光而来照亮他的余生。
可是谁又能全了这“执念”?
“人生在世,日久情疏,依靠的还是最低处,品性的最低处,宇寒,你我都不是完美的人,白水清澈,并非因它毫无杂质,而是将杂质沉淀在底,在外人眼里是一盏清水,可是走进细细一观,实则浑浊的很,人心亦如此,并非无欲无求,而是在于放下得失,明白取舍。”
夏日的风带着花香的甜醉,依稀停留在指尖,成了不期而至的过往。
云曦恍惚地笑着,如苍渊之上的微光流泻于天际,“你也没必要把我想的太过于美好,贤良淑德,你若离,我便弃,绝不委曲求全,吞下这碗夹生的饭,我有我的原则与底线。”
宇寒抚琴的手指停滞片刻,目光沉沉,“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做贤妻良母,你只管做你自己,楚国是你我共同的家,只要有我在,谁也不敢给你委屈受,包括母后。我可舍得将你弄丢,你是我的星光,有你足矣。”
宇寒眼中的忧郁之色,宛如沧海月明中的散落的浮沉飘渺,让云曦不知所然,“陛下可曾去看过令月?她这几日倒是不吐了。”
“昨日才去过,令贵嫔气色比前几日好许多,难得的是你们姐妹情深。”宇寒默然一笑,却不失稳重,不禁靠近了云曦,轻声细语,“今晚我还为你梳头,继续努力怀孩子。”
云曦脸颊不由一烫,看了看宫人站的老远,笑着斜睨了他一眼,“陛下好没正经,也不怕人笑话。”
见云曦一副娇羞的样子,宇寒越发轻浮,“你我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旁人笑话也只会笑话我们的闺房之乐。”
岁月如玉,清甜微苦,不管今后的前路渺茫,云曦只管过好当下,往事成风,留在身边的只有温柔生香,
“陛下可知,半月前,贤妃从民间挑了几名善于推拿的姑姑,为郑婕妤安胎。”云曦晓得此前说的那番话见效果了,御懿开始讨好太后。
宇寒大约是知道,不咸不淡地‘嗯’了声,“随她去吧,你若觉得无趣,那便让姐姐入宫陪陪你。”
提及予佳,云曦不禁想起了一句,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欲落,晓风干,泪痕残,到底是怎样的心境能写下这首诗?
或许,门当户对也不适合,人活一世,谈何如意?
万般皆苦,斑斑泪痕却容不化内心的冰凉,不可消磨一世,再回首抗争,到那个时候,悔之晚矣。
云曦的直觉一向很准,予佳公主与驸马都尉的感情绝对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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