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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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入了合欢宫,兰芷站在廊下,收起雨伞,与提着食盒的蕊竹转过了层层落地纱帘。
“我自外头都听见了,如今有了身孕,口味倒是变得越发的古怪。”云曦温暖的话语仿佛是暮色间一缕清风,吹散令月心中的烦闷。
为了不让云曦担心,令月强打着精神,露出欣喜之色,“姐姐打趣我。”
云曦走到令月的跟前,这才瞧见令月无精打采的,原本纤瘦的身子裹在了月白色大袖衫里,越发显得瘦弱,这个阶段正是害喜严重的时候,别说一日三餐,就算是无色无味的清水也难以下咽。
妊娠反应带来的难受,云曦深有体会,却也心疼令月,“虽说姜于林隔两日便会去长乐宫汇报你的情况,可我仍是挂念你,宫里的刀光剑影防不胜防,你这边我又不能时时顾上。”
令月忍着胃里泛起的恶心,拍了拍云曦的手臂,以示安心,“我每日都闭门不出,却也听说了宫中近两天所发生的事,后宫诸事千头万绪,还需姐姐拿主意,还要为我操心,为着姐姐,我也要护好自身……”
说着又是一阵不适袭来,令月侧过头,用宽大的袖子去遮挡,折枝手捧着痰盂,撕心裂肺的干呕使得令月的眼眶泛起微红,吐得沁出了眼泪。
云曦担忧之余,亦是叹然,令月的反应竟如此大,她将桌子上的一盏清茶递给了令月,轻轻为令月抚着背,“你何不吃些酸的水果,缓解一下孕吐,如此吐下去,你自己身子也吃不消。”
因早膳不曾用,令月几乎都是干呕,连刚才喝的水皆呕了出来,虚弱地摆了摆手,“坐着也难受,躺着也难受,什么都不想吃,仿佛得了厌食症,每日全靠着白粥吊着一口气。”
“这样也不成,不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为了自己,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怎能如此由着性子胡闹。”
云曦转头看了看蕊竹,蕊竹见状,走到桌前打开了食盒,端出里面的盅盏,将盖子移开,冒着热气的豆腐鱼汤,瞬间香味弥漫开来,乳白色的汤底漂浮着几瓣翠绿色的葱花,清淡而鲜美。
令月闻见鱼汤,不禁蹙了蹙眉头,她近些日子是见不得荤腥,自从有孕以来整个人变得懒惰不说,似乎这嗅觉也发生了改变。
佩香下去拿了碗勺,云曦亲自为令月舀了一碗汤,放在旁边凉了一些再喝。
云曦拿过手帕,浣了浣手,出言宽慰,“想着你怀孕,必是见到油腻就烦,这新鲜的鲤鱼是提前用葱姜腌制过,以开水炆火慢熬,直到将鱼肉全部煮烂,用漏子将浓汤全都过滤出来,丢掉渣滓,另起锅烧开,放入鱼头豆腐,用小火慢熬两个时辰,这样做出来的鱼汤绝对不腥。”
她将盛满汤汁的碗推到令月的手边,“令月,尝尝合不合胃口?若是喜欢,我便吩咐长乐宫的厨娘每日做好给你送来,为防止有人钻了空子,我亲自来。”
令月眼角泛起微之可见的泪光莹莹,端起碗,鱼汤入喉,整颗心都融入暖意,含了苦涩,“偌大的楚宫,只有云曦姐姐待我好,你手上的事已经够麻烦了,却费心费力为我着想。”
云曦瞧见令月将半碗汤喝下,这才放心片刻,握住令月的手,“我可不会做这些汤羹面点,都是厨娘做的,费些时间盯着而已,贤妃如今亲自照料你饮食起居,如若皇嗣有任何闪失,必然是无法推卸责任,她又善于伪装,总是拿旁人当枪使,凡是她送来的吃的喝的,布料熏香,珠宝首饰,一定要留个心眼提防。”
云曦听着外头的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琉璃瓦溅起破碎的声响,又拉长了心里的思绪愁容,“我已吩咐下去,以后合欢宫独自开小厨房,不必麻烦尚食局,若发现异常,立即让小欢子来长乐宫禀报,现如今后宫归我掌管,令月,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保护你们母子平安。”
云曦的话给了令月无尽的信心,曾几何时,云曦也成了她想去保护的家人,她也要为姐姐做些什么,或许此番机会难得,可以扳倒敌人…
令月眼中的光亮复杂了些许,弥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一个贤妃就让姐姐焦头烂额,险些吃了她的暗亏,此人简直是披着人形的毒蛇。”
云曦唇角扬出冷然的弧度,渗出的笑容稀薄而冷,“她可比毒蛇要难缠,既然她要拿心狠手辣当无知善良,我何不装糊涂陪着她一起演,省得独自吟唱,该多没趣儿。”
云曦叮嘱令月好生休养,尽量不要出去,转而去了永和宫。
出来之时细雨已然停滞,上空乌云环绕。
刚踏足永和宫的门槛,宇子翊手拿木剑,同几名内侍玩耍,嘻嘻打闹之声不绝于耳。
几名内侍立即噤声,倒是宇子翊快步跑到云曦的跟前,奶声奶气地唤了声,“宸母妃好。”
不知怎的,看着宇子翊稚嫩的小脸,一双大眼睛仿佛是黑曜石,是不加修饰的纯然,云曦不禁俯身蹲下,慈爱地扶了扶子翊柔软的脸庞,“子翊最近可有调皮,惹母妃生气?”
子翊到底是皇子,不比公主娇气,性子淘气,捡起地上的七巧板,眨了眨似懂非懂地眸子,冲着云曦做了一个鬼脸,一转眼便随着那几个宫人,玩闹在一起。
“妹妹就随他去吧,孩子越大越难管教。”
云曦循声转头望去,只见御懿从殿中缓缓走出,满是亲切,“稀客来了,是我有失远迎。”
云曦站起身,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姐姐将皇长子养的白胖可爱,即使生母也不过如此,可见姐姐慈母之心,若是长大宗室分封,姐姐也能去享清福。”
御懿眼中弥漫一丝暗色,宛如八月十五夜间划过的流星,只会注意到明亮凄清的月色,很快便被温和的笑容给取代,“妹妹所言极是,养育之恩才是大如天。”
云曦进了正殿,坐在椅中,捧过宫人刚奉的茶,故作叹息,“姐姐照料皇长子,又要耗时耗力操心令月那边,也即是辛苦,我相信姐姐必定会克尽职责,让令月平安产子,满宫里的人我也只信得过贤妃姐姐。”
御懿持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饮了一口茶,抹去了唇角的愤然,“瞧妹妹说的,这不是以我生疏了么?听闻昨日太后传你去了未央宫,想来也是因皇嗣之事,若是太后有意为难,你可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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