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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花来势凶险，如今洛阳都如此，更别论江南等地，你们太医院务必要给哀家照顾好皇帝。”太后喜怒不形于色，且久居深宫，身上沉淀出来的气质自有一番不容冒犯的威严，忍着悲痛，嘱咐道：“传哀家懿旨，凡是在宣室殿的宫人女使都不许离开宣室殿半步，所有的人只进不出，无需后宫妃嫔侍疾，太医留下直到皇帝康复为止，另外清晨、正午、黄昏用白酒煮艾草的水叶三遍消杀各宫各院。”

    跪在地上的宫人神色凛然，“谨遵太后懿旨。”

    孙长从殿内走出，以白色的面巾遮住口鼻，不卑不亢，“回禀太后，陛下让您回去，您凤体违和，若是将这病气过给了您可怎么是好？”

    刘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适当宽慰，“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只是当下天花泛滥特殊时期，需小心对待，不可马虎，还望太后保重自身，上苍必然会垂怜楚国，只愿陛下得的只是普通的伤风。”

    太后心事重重地回了未央宫，将自己关在佛堂里，周遭一片静谧，才肯放下情绪，檀香飘浮，却如一缕缕无形的网缠绕在心上，她默然的跪在佛前，几十年的深宫岁月有哪一日刀刃不是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才安稳了几年，又要重复着岁月沉香惶恐不安的日子。

    她也只是个普通的母亲，总有操不完的心，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为了寒儿姈儿豁出性命又有何妨，只盼他们能够平安喜乐。

    太后拨弄手里的佛珠，一下又一下，只有那滞缓的动作里夹杂着沉沉心事，“是不是哀家害的人太多了，上天对哀家的惩罚，报应在哀家的孩子上，寒儿他才二十五岁，正当盛年，为何会染上了天花？若是一命抵一命，便来抵我的命，别来伤我儿子的命，宁愿患病的是我自己。”

    太后手上一用力，手里的佛珠便散了一地，蹦蹦跳跳的敲击着地面，要刺痛她的内心。

    陵薇见太后痛心疾首，也深深地感受的那份绝望带来的痛楚，不禁哽咽，“太后休要胡说，您把两个孩子教育的如此出色，陛下品行端正，公主殿下温婉善良，何来的报应一说，于情您为楚国教养一任皇帝，于私您作为母后，并无苛待先帝留下来的那些皇子公主，太后无愧于任何人。”

    “是么？可哀家不那么认为。”太后沉浸在伤心之中，依然不能释怀，眼角的褶子一年比一年深，黑丝夹杂着许许多多的白发，那都是岁月留下的沧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流逝，是无能为力。

    有宫人进来禀报。“太后，国舅爷来了。”

    太后强打着精神，扶着陵薇的手，吃力的从蒲团中起身，常年的痛风病积累下来，也习惯了这腿疼的毛病。

    转过层层的翡翠珠帘，太后换上了一抹笑，“你也难得来禁内，就别拘着礼。”

    郑仁延神色如常，“外臣不宜行走于内宫，不知太后身子如何。”

    “你进宫可不是为了嘘寒问暖的。太后取过宫女手中刚点好的水烟袋，不动声色地看穿他人心中所知所想。

    陵薇见状领着一众宫人退下。关好殿门。

    郑仁延瞧见并无他人在侧，索性也不绕任何弯子，“如今陛下龙体抱恙，还望皇太后能够主持大局，力挽狂澜。”

    太后的神色逐渐冷凝，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继而把玩水烟袋上的流苏，“你的耳报神倒块，病重的可是哀家的亲儿子，你作为舅父，哀家的亲哥哥，不来安慰哀家也罢了，反而来试探哀家，在你眼里家族真的比不过亲情么？”

    郑仁延满眼错愕，投向陌生的眼神，冷冷地逼近太后，“利益面前岂能儿戏，太后何时变的感情用事？还请太后早做打算，如今并未立太子，老臣斗胆建议将谦嫔所生的二皇子宇子竫接到跟前，若有不测，有名正言顺的二皇子在手，事情就好办了。”

    太后只觉得心口的怒火融入了肺腑，陡然从座中起身，声音低沉，“都是为人父母，你女儿郑玉婷在宫中受了委屈，你也知道心疼，那为何就不能理解哀家这老婆子此时此刻的心境，板子不打在谁的身上谁都不会喊疼，哀家如今先是母亲！”

    她这些年，久居深宫，活着就像那寺庙中笑容慈祥的菩萨，任凭人间疾苦辗转，风雨飘摇，呈现于世人的都是一副高尚的样子，却唯独失去了人的喜怒哀乐，她竟不知发泄内心的不满，这般的痛快！

    郑仁延泛白的胡须向上一挑，显然是心虚，态度强硬，“你为你的儿女打算，跟随着夫家荣辱与共，可我也是为了郑家的荣耀与百年基业，各取所需，太后伤心之余，却也忘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婆家和娘家都牵制在一起，你能任性？明日陛下感染天花的事情一旦传染出去，那些被分封出去的宇氏诸王必会蠢蠢欲动，陛下未立太子，诸王佣兵造反到时拥护新君继位易如反掌，太后艰难走到至今岂非要复之东流，太后所做的完全是未雨绸缪。”

    太后的语气渺茫如山巅之上的风，找不到角落，“那便依你所言，将二皇子接到哀家身边来，若有变故，哀家便以皇太后的身份，立他为太子，防止诸王之乱。”

    郑仁延颔首道：“太后圣明，尤其要防止永王宇轩，先帝在位时便属意他为太子，且不可让他钻了空子，希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徒劳，陛下得的并不是天花。”

    太后烦躁的揉着太阳穴，事已至此，还是听天命，尽人事，情绪崩溃或者是大喜大悲都没有用的。

    她并不是一个好母亲，真的。

    陵薇满脸喜悦的进来报喜，行了一礼，“恭喜太后，您又要再添皇孙，玉宁宫有宫人前来回禀，说是郑婕妤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太医刚把过脉。”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后宫云曦传 第223章：绸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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