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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曦辞别宇寒，回了长乐宫，雪越下越大，几乎迷茫了她的视线，恍惚间，她觉得这几年的悲欢离合，从未发生该多好。

    乾阳三年末，十一月初一，正逢严冬时节，废后吴氏薨，时年二十五岁。

    在权力的斗争中，吴蕴柔或许是失败者，可怜而又可叹，云曦以为恨极吴蕴柔，当得知她死得那样惨烈，悲从心中起。

    这样不合时宜，恻隐之心，转瞬间化为了苦涩，邵晴婉逼着她喝下落胎药的时候，仿佛有千万只刀子同时在她腹中绞着，那种心脏碎裂的疼痛无人能感同身受！

    那个胎龄尚不足六个月的孩子，头发、皮肤、眼睛、手脚，都已经成型，却被人狠狠的从她身上生拉硬拽，活生生地扯了下来，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有温热的液体，从她身下缓缓流淌，融化了地上的雪。

    云曦颤颤的伸出手臂，苍白的雪花轻轻落在掌中，凉意随着血液蔓延到心里，痛不欲生的狼狈与伤痛就在眼前，或许在今后的几十年里，每到下雪天与除夕，她都会想起她失去孩子的那个场景，无法释怀。

    有些痛须用一生治愈，直到死为止，甚至将它带进坟墓里。

    吴蕴柔可怜之余，必有可恨之处。

    这几年的刀光剑影，明争暗斗，两败俱伤，不惜以命相搏，她与吴蕴柔一切终是结束了。

    长乐宫中，已经暖上了炭盆，银丝炭烧得通红，座椅上铺着雪白柔软的狐狸绒毛毯，徽州进贡的云顶瓜片茶经暖气一烘，芳香四溢。

    云曦走进殿内，解下身上的披风，香炉里散发着烟雾渺渺，漂浮在静室之中，云曦目光所及，却是燕茹一副嫣然而笑的样子，气度幽雅娴静。

    “燕茹姐姐？”云曦轻轻而换，燕茹搁下手中的茶盏，循声望去，温柔的面上微漾清浅的笑意如风涌动起地麦浪，“这鼻子都冻红了，赶紧喝口热茶暖暖。”

    云曦坐在燕茹的对面，拿起茶盏，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顿时扫尽方才的冷意，“生前再如何尊贵，死后不过是白骨一堆，草席一卷，白布一裹，人走茶凉罢了。”

    燕茹听着云曦的语气中是道不尽的心酸，眸中闪现一缕暗光，“自作孽不可活，她死了，她居然死了？云曦，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是！吴蕴柔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烧死在火中，世上再无此人，永远消失殆尽。”云曦口吻听不出异样，然而那尾音之中渗透出来的冰冷，如锋利的刀刃划过肌肤，擦擦而响。

    燕茹出神片刻，想要痛快笑起，不知为何，怎么也笑不出，迷茫的神色仿佛笼罩着一层烟雨梳梳，“近些年在帝王之家消磨意志，蹉跎的像个疯子，仇人突然死了，心中的恨突然无法支撑了，我都不知今后的时光该如何去活。”

    面前的这个女子宛如是御花园中永不厌倦的风景，遗世而独立，姣好的脸庞透露出几许水墨丹青间的淡雅，像是经历过世事沧海，去年，云曦在通明殿与她讨教佛论，从那开始起，便觉得她独具一格。

    云曦唇角噙着一丝浅笑，“人来这世上走一遭，原本是想光芒万丈，无忧无虑，可是世间的事与愿违，阴差阳错从未停止，上古神话神仙犯错被贬下凡间历劫，或许他们也认为人间疾苦，没有恨，才是最好的，难不成燕茹姐姐想一辈子都活在仇恨里？”

    燕茹的目光飘忽，似是望着云曦，仿佛又透过云曦的脸庞望向别处，声音微凉，“没有仇恨，固然是好，其实，我早已经习惯了用旁人的恨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勇气，然而等这种支柱消散的时候，我又为何在这如履薄冰的宫中拼命的活着，云曦，你告诉我这又是为何？”

    云曦放下手中的茶盏，取过碟子中一块精致的青梅松糕，放在嘴中慢慢的嚼着，青梅的酸香在唇齿间荡漾开去，她不禁心生悲凉，却依然沉静清冷，“靡不有初，鲜克有终，那是一份告诫，也是执念所困，凡事无需指望太多，无论生活在富贵中，还是家徒四壁，穷的叮当响，都不会一帆风顺，燕茹姐姐活着是为自己。”

    指望越多，埋怨也会越深，这日子就难熬了，是人都有不得已的难处。

    云曦见她满面愁容，实事道：“吴蕴柔承认过许多事情，却唯独至死不认曾害过你的事实。”

    燕茹探究的眼神望过来，“你觉得她为何不承认？”

    燕茹神态自若，似乎并不惊讶，云曦便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当时不止她一人有这心思，还有一位仅次于她的侧妃，上官氏。”

    “我早就猜到了，此人行事缜密，以温婉贤惠示人，装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她可比吴蕴柔难对付的许多，如今中宫之位空悬，贤妃对后位又志在必得，而且你手握摄六宫大权，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定要当心。”燕茹这一番话说的倒实在。

    云曦浅浅一笑，眼眸却冰冷如霜，“一切都今非昔比，想要挑战我的底线，也没那么容易！”

    燕茹转一转手腕上带的白玉手镯，若有所思道：“吹兰揭发吴氏的罪行，实在是难为她了，你预备如何处置？”

    云曦低声叹了口气，托腮沉吟片刻，眼中附上了一层寂静的亮色，“此刻若是将其放出宫，无疑是羊入虎口，吴家的人必然不肯放过，我已经让兰芷去尚宫局知会一声，暂时给吹兰一个侍弄花草的闲职，过个一年半载待事情平息，再给她些银子，放她出宫同家人团聚。”

    “有了这些银子，去开个商铺也是好的，虽无富贵锦绣，后半生也会吃穿不愁，这便是乱世之中最好的去处，你想的周到，也是那丫头上辈子积的福。”燕茹对云曦恩威并施的作风相当满意，亦是赞不绝口。

    象牙鎏彩炭盆里面的炭火烧得滋滋作响，泛起火花。

    冷风飕飕，吹落宣室殿琉璃瓦顶上的白雪，透过糊满明纸的窗扇涌了进来，雪中的光辉不用任何点缀，便已明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孙长小心地解开信鸽儿腿上的信件，亲自交到宇寒的手里。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后宫云曦传 第217章：释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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