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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姜于林早早前来长乐宫为云曦请平安脉。

    姜于林待将诊脉的东西收拾好，云曦吩咐宫人搬来椅子，给姜于林赐了坐。

    清晨的日光仿佛是一潭绒绒绵絮，在明纸窗扇漾着一缕余影，却散不尽云曦心下的冰冷，如今已是深秋冬初的时节，身上自然是冷的。

    云曦的神情宛若凝于此刻苑中的银杏树上清霜，“本宫的身子如何？”

    姜于林拱了拱手，理袍坐定，道：“贵妃娘娘因半年前骤然落胎，月份大，及其伤身，因此每月信期腹痛不止，微臣会为娘娘开些滋补的汤药，需慢慢调理，以川芎丹参加入药，早晚个服用一回，便无碍了。”

    云曦向上扬起的嘴角微勾，眼眸里夹杂着一丝黯然，没有温度的浅笑，仿若是刀片在闪着冷光，“可有与这两种药相生相克的草药。”

    姜于林许是未曾察觉云曦话中的含义，面上极为平静，“此两味药皆是调理气血，药性温和，但切不可与鸡血藤同食，否则活血化瘀大增，娘娘体质阴虚，所以慎用鸡血藤。”

    云曦不以为然地笑起，心下早有计策：“若是本宫执意混在一起使用会如何？”

    姜于林听闻神情一凛，错愕地望着云曦，沉默片刻，犹犹豫豫地出言，“这三味药加在一起使用，若是短暂还好，长此以往必定有避孕的风险，娘娘万不可任性呀。”

    云曦眼眸中夹杂着一丝笑色，看着对面的姜于林，语气陡然生冷，“姜太医，本宫记得当时你在太医院只是刚展露头脚的新人，便来给本宫调理身子，你的医术与人品本宫信得过，本宫心里的苦此刻正等着你的一剂良药呢，所以本宫心里有数。”

    姜于林是何等的精明，立刻便明白云曦言下之意，方才满眼的疑惑一扫而过，“贵妃娘娘既然身子抱恙，那微臣回去钻研一番，仔细为娘娘斟酌用药。”

    云曦眸底一片清亮之色，欣赏姜于林的聪明，“如此便劳烦姜太医了。”

    殿外的日光初初蔓延窗上，琉璃瓦上的白霜渐渐化水，顺着殿檐滴落，如无数碎冰坠入万丈深渊。

    云曦听着那响声清脆入耳，朝外望了一眼，见天色不早了，神色懒懒的，淡淡道：“姜太医先且回去罢，恐怕还不出几日，陛下该亲自让人传唤你到长乐宫一趟。”

    姜于林起身做了一个揖，了然于心，仪礼退下。

    待殿中无人，兰芷的语气略略迟疑，“主子终于肯出手了么？”

    云曦低头摆弄在衣襟上的珍珠纽扣，冷意逐渐漫过眼角，“吴蕴柔最大的筹码便是吴丞相，如若不是顾及他在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势力，陛下是断然不会隐忍吴蕴柔至此，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否则我为何要纵容宋婆子母女甚久，她所做下的孽是时候还回来了！”

    兰芷将紫檀桌子上面放着的琉璃花尊里面，插得几朵玉芙蓉，重新给换了水，欣慰之余又同时担心云曦，“如今吴家已不复从前荣光门庭，皇后难道不会狗急跳墙？再次陷害主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奴婢想想便痛快。”

    清浅的日光折射出一缕浮光，隐约可见灰尘在光阴里打着转，云曦的面色仿佛是那冬日大雪中的梅枝上的冰霜，心下无限的凄凉只能封锁，不可触碰，一旦勾起一点，她会无法承受。

    “我没能护好玉颜姑姑，是我此生解不开的痛，即使我有一天为她报了仇，可是永远回不来了。”云曦走至殿门前，任凭清晨的冷风打在身上，竟然不觉得凉，放眼望去，银杏树在风中摇曳着枯枝，地上零零碎碎的影子漾起刺眼的光泽，若是心里的悲痛能随风散去该多好。

    宣室殿内，上官烨与闫正，谢景川几位臣子垂首站在大殿两侧，明亮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几人的剪影，数本奏折从头顶冷冷的砸下来，空气越发的凝重。

    宇寒深邃的目光里似凝结一团烈烈火焰，自几人面上沥沥扫过，冷笑道：“诸位卿家瞧瞧吴丞相在奏折所言，朕听信妖妃高氏，为了美人，连忠心耿耿的臣子都要怀疑，他口中的意思是，指朕昏君？贵妃是妖妃？简直荒谬，朕从未与贵妃谈论过政事，又何来的枕畔言论，朕倒是看他有些失心疯了！”

    谢景川作为新科文官，自是秉承着清流之风，谏言之意，满眼的都是正气凛然，抬头看着上方御坐中的宇寒，“陛下，臣以为丞相作为相国，不把心思放在前朝的国政上，尽做些职责之外的事情，此举也招人非议，说到底后宫之事乃是陛下的家事，既是私语，他为何能得知？”

    上官烨捡起地上散乱的奏折其中一封，打开看了看，撩着微微泛白的胡须，沉默片刻道：“实在是流言如沸，民间有童谣吟唱，指当今的贵妃是祸国妖妃…”

    他话音未落，宇寒已出声打断，俊朗的声音依稀在大殿中回荡着，“太傅也相信这些妄言？”

    上官烨略显苍老的脸上尽是惶恐，望一眼宇寒，见他未曾有丝毫不悦，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陛下后宫家事臣无权干涉，贵妃娘娘虽不是楚国女子，但日久见人心。”

    上官烨老奸巨猾，既表明了立场，又言明了云曦并非楚国女子，他是在提醒宇寒，除却云曦是楚国贵妃的身份以外，还是齐国的公主。

    宇寒又怎会听不出含沙射影的话语？他不但要给云曦荣耀与权位，更是与他并肩共看江山，许她皇后之位！

    上官烨这个老狐狸！

    宇寒将手中的朱笔放在砚台上，一丝蕰怒闪现在漆黑的瞳孔，声音低沉，“闫正，你带人小心去民间暗访，不管是谁在背后作祟，诋毁之罪，朕绝不轻饶！”

    闫正出列走到大殿中央，颔首道：“臣谨遵陛下旨意。”

    宇寒觉得心下残火未消散，目光落在上官烨的身上，不禁斥责，“边境狼烟四起，朕即是忧心，太傅不知是否能为朕解忧？”

    上官烨闻言，身上顿时起了一层冷汗，紧紧的贴着衣裳，粘腻腻地，片刻间，跪倒在地，“臣无能，边境战乱之事臣也无良策。”

    宇寒的声音逐渐地冷凝，宛如夜晚的清霜簌簌，“既然知晓自己无能，为何要将心思放在朕的后宫呢，怎么国家大事就这么比不得朕的家事重要么？”

    上官烨面色难看至极，然而天子面前依然陪笑，“陛下言重了，老臣惶恐。”

    上官家比吴家聪明，知晓锋芒太盛，易遭忌惮，保全自家荣耀才是最要紧的。

    这些勋爵世家，享尽富贵之余，却忘了天下疾苦。

    “妖妃？”一缕清冷的女声参杂着不屑与嘲讽穿破了永和宫上方的琉璃瓦顶，有白色的燕子惊的飞走。

    沐心拿着一块软皮枣糕哄着子翊，一脸的鄙夷，“上官府邸的小厮亲口说的，娘娘可别不信，为此陛下还动了怒，说到底还不是与凤仪宫有关。”

    御懿面上漾起甜美而温柔的笑意，如夏日的风拂过软弱的芙蓉，“两宫联手，本宫又何须凑那个热闹。本宫就借高云曦的刀，杀了本宫最痛恨的人！不必弄脏自己的手。”

    言毕，御懿伸手扶了扶子翊稚嫩的面庞，子翊撒娇似的扶到御懿的怀里，口吻不清晰地换着，“母妃。”

    御懿眼神弥漫着冷毒的光芒，却依然和颜悦色的哄着怀中的子翊。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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