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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言方从小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盏百合牛乳燕窝羹，踏入殿中时，云曦正巧从身旁走过，柔软的披帛及地宛如天边晕开的红霞万丈，她收回疑惑的目光，缓缓行至殿内。

    皇后怒意未消，赫然一掌重重地拍在凤座侧壁的扶手上，瞬间传来的疼痛从手心一直到心里，她鼻翼微微张合，心下如燃烧至极致的团团烈火。

    扶手细细的纹理，坚硬的触感，起初的疼逐渐凝成一抹凉，一如往昔刚开始她的炽热，渐渐转冷。

    暮然间，冷风缕缕地吹进，殿中的霄雪纱帘轻轻摆动，凤仪宫的蔷薇和秋菊都落了大半，只剩下枯枝寂败，有片刻的恍惚，她觉得那些花从未凋零，那样子春意荡漾的桃夭飘落天地间，青春盎然的岁月从未变过，该多好…

    她吴蕴柔，在帝王家浮沉辗转，耗尽了年华，迷失了自己，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她不过是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她无法逃出，却也看不到希望，只能在帝王之家蹉跎时光。

    或许是别无选择，但她一生也只能困在这红墙间。

    刚嫁入王府的那段遥不可及的岁月里，她得到过宇寒的尊重与信任，可是作为他的妻，仅仅是表面上的尊敬，就为着这一丝假像，她要做的无可挑剔，要大度要贤惠，一世的夫妻不过是兰因入梦。

    便因她是正室嫡妻，不能怨不能妒，要拿出王妃的气魄去接纳那些女人，做家族荣耀的提线木偶，宫里的长夜漫漫，可曾有人关心过她心里的怒吼与挣扎，在绝望中一次一次治愈，都不要紧，因为她是皇后，是天下万民的表率，人生哪有一帆风顺如意，可是万万臣民不知的是，尊贵如皇后，过得还不如她们自在。

    她从不曾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无路可退，双手沾满鲜血，手上的亡魂不计其数，连她都不清楚，她究竟害死了多少人呢，她不允许任何女人威胁到她的地位，包括高云曦。

    她一腔爱慕却被辜负，爱而不得的疯魔被摧毁的极其扭曲，最初也过了一段平静的岁月，可是不知从何而起，宇寒故意冷漠对她这个王妃百般不满，宠妾灭妻，妾室凌驾嫡妻之上，以至于她成了整个洛阳茶余饭后的笑柄。

    她苦苦地哀求宇寒，妄想用真挚的眼泪换回他的信任，可是他的声音不含一丝情绪的告诉她，甚至是愤怒，“王妃，我只相信证据。”

    皇后所有的期望在百转千回中破碎的无影无踪。

    许燕茹的孩子，真的与她无关，为何无人肯相信她？

    那么多的人和事发生得措手不及，或许他本来就冷心冷情，她比不上上官氏的贤惠端方，更比不上许氏的温和婉约，后来呢？时光成了一口望之不穿的井，她变得已经是面目全非。

    风依旧没有停，拂过柳叶，穿过花间，秋霜变成了夏日的炎热，白雪带走了翠色，皇后回忆着曾经过往，笑语悲欢竟然过了八年。

    皇后心下一阵一阵地抽痛席卷全身，悲伤的神色缓缓平复，冷冷地声音在光里无限的回荡着，“刘德海这个废物！做事竟如此不小心。”

    穆言将燕窝羹放在皇后手边的桌上，不禁安慰，“没有证据，贵妃也不能拿主子娘娘如何，涉及除夕夜相关的人都死了，贵妃是翻不出花浪的，主子还是想想法子不可任由贵妃做大…”

    话语刚落，珠帘飒飒的响声清脆，穆言回首望去，却见刘德海转过帘子走进。

    刘德海不敢大意，小心观察皇后的脸色，思索道：“回主子的话，那日晚间奴才也不知为何，贵妃娘娘与淑妃娘娘也在太夜池。”

    许燕茹！皇后闻言，狭长的丹凤眼中冷凝步满了意味深长的嘲意。

    这半年多以来，一个大活人在这宫中跟人间蒸发的似的，前几日又突然冒出，只怪她急心想除掉吹兰这个活口，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厉害之处，掉入许燕茹的圈套中。

    皇后诡谲的神情，看得刘德海心底发麻。皇后紧紧握起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死的极有可能并非是吹兰。”

    穆言与刘德海目光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片片泛黄的枫叶如风铃被风摇曳，阵阵飘落，铺满前往通明殿的路，云曦抬头望去见枫叶凝结的一层白霜化成了水，缓缓滑落。

    不时有宫人将地上的落叶清扫干净，然而却是怎么也清扫不完。

    天色渐晚，日光西沉，将天边的云朵晕染成七彩色的流霞璀璨。

    通明殿两侧摆放着象牙琉璃盏即有一人高，里面的灯火华光生亮，层层叠叠的烟雾在空中萦绕着。

    宇寒下旨追封玉颜为尚宫，念及玉颜生前孤苦，无人奉养，便将灵位移至通明殿佛前，以方便云曦来拜祭。

    云曦上前取过三炷香，就着蜡烛中的烛火点燃，插在香炉之中，她双手合十，任由心下的痛起伏蔓延。

    “玉姑姑，那些害我的人，纵火一事的主谋却依旧逍遥法外，若是此仇不报，我连我自己都恨，恨我曾经不合时宜的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事实如此，我的仇恨，也只能摧毁的是旁人，我与吴蕴柔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云曦闭上双眸，两行清泪滚烫的划过脸颊，那一丝丝的灼痛感渗入肌肤里，可是心下的麻木早已无法感受到了，痛得从骨头缝隙间冒着冷烈地凉。

    兰芷小的时候也曾受过玉颜的恩惠与照顾，此刻心里的悲伤，不亚于云曦。

    “主子，玉颜姑姑在天有灵，必然不希望您这般伤心。”兰芷出言安慰，她跟着云曦一起长大，比谁都了解云曦的喜怒哀乐，玉颜为云曦挡下来沉重的梁子，成为云曦后半生无法释怀的悲痛。

    云曦睁开双眸，已是冷光肆虐，视线里朦胧地起了一层雾水，“也不知是否与上回流产有关，每每来月事时小腹总是隐隐作痛，伴随着手脚冰凉，明日让姜太医过来瞧瞧。”

    兰芷答应着，沉吟想了片刻，眼神里泛起霁亮的光泽，“那宋婆子本性难改，奴婢仔细留意几回，她又偷偷溜出去打了几场花牌，输光了银两还欠了许多，主子的镯子丢了，保不齐是她偷的，毕竟手爪子本来就不干净。”

    云曦不经意流露出地笑意，如暮春时节的晚风吹过串串风铃，胸竹在心，“也不枉我费了些心思，我要让她尝尝折在自己手里的滋味，既然算计就算计个够！”

    云曦转身离去时，余光扫见佛像身后似有人影闪过，此时外头冷风突然涌起，白色的沙幔迎风浮动，周围的烛火忽明忽暗的，影子在地上凌乱的摇摆，片刻间，云曦感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兰芷大着胆子探头看去，扬起声音道：“是谁？竟敢在佛前装神弄鬼的，赶紧滚出来！”

    是兰芷！听到熟悉的声音，吹兰畏惧极致的心身突然如释重负的松懈，瘫软在地，半行半爬至云曦跟前，嘤嘤抽泣，“宸主子，我是吹兰啊…”

    云曦听闻，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从脚底窜起的冰凉毫无征兆的往头上涌来。她是切切感受到自己的声音颤抖而渺茫，“你是吹兰？那前几日溺毙于太夜池的女尸究竟是谁？”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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