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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冷风簌簌拂过宣室殿的窗扇半开合缝隙间，扫过青铜朱雀龙纹烛台上的烛火，若明若现地浮动地上的影子。

    宇寒尚在前殿议政，前几日边境有官员快马加急上书奏折，说是柔然各部落这一年多极其不安分，时常骚扰边境百姓，烧杀偷盗，狼烟四起，失去家园的流民只能拖家带口自西南上，遍布江南等地，不断的往洛阳涌来。

    然而奏折中只是冰山一角，真实情况只会比寥寥数笔的字迹更加严重。

    前朝国政，云曦却从不多言半分，只是在御书房里侍墨时，宇寒才与云曦说上几句，她也是偶尔得知了边境之事，她深知宇寒爱民如子，心底必然牵挂，然而这个时候急也无用，只得冷静处理，与大臣商议对策。

    宇寒向来遇事清醒，他要面临的大事原本比此事更加困难，云曦思绪萦绕在心下，宇寒终究是个好皇帝，身上肩负着是江山社稷的重任，后宫中的儿女情长与他而言不过是小爱。

    那一刻，这几年时光里浮浮沉沉，爱恨嗔痴，滚烫的眼泪滑过脸颊，却烧在心里，眼角眉梢的笑意清甜明媚，待云曦仔细找寻时，已经寻不见那时的踪影。

    舌尖掀起默然的痛，云曦也理解宇寒的无奈与不得已，苦衷或许世上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然而理解与包容并不是谁都能做到无微不至。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云曦自然明白。

    烛台上的白色蜡烛已经燃烧了大半，冷风依然无边的吹进殿内，陡然打在云曦的身上，凉意蔓延瞬间直冲骨缝。

    云曦用手托腮，打着困意，昏昏欲睡中缓缓睁开双眸，手臂的麻木充斥脑仁都在叫嚣，苍茫间的疲惫感油然而生。

    云曦这才意识到方才睡着了，她起身舒展了身子，踱步走到窗下，朝外望去，殿前琉璃宫灯里面的烛火温温弱弱的，一勾浅浅淡淡的弯月孤清的投下雪白的霜，黑暗里点亮万家灯火。

    云曦转身，见桌子上凉透的菜肴未曾动过，于是吩咐宫人撤下去重新再热。

    兰芷观察到云曦眉眼间的倦怠，轻声道：“主子都等了一个时辰了，陛下政务缠身，不然主子暂时莫要再等了，让宫人回一声，先用膳罢？”

    从脚底袭来的无力，云曦只觉得身上冷静静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微微有些疼痛，眉心有着不曾漾开的疲倦。

    “云曦等久了吧？早知你这般固执的等着，朕该让人来通传，净与那帮大臣唇枪舌剑的，是朕疏忽了。”宇寒浑厚的声音在云曦耳边渺渺而响，云曦扬起眼帘望着他，眼中布满血丝与俱疲，云曦心中不禁一酸。

    云曦收起方才的茫然，以笑脸相迎，“陛下心系百姓，乃是楚国子民之福也，若是为了天下而晾着臣妾，传到民间，百姓定然感念他们所依赖的天子是清明之君。”

    宇寒听闻不禁朗朗笑起，如暮春时节的暖风拂过湖面碧波荡漾，“虽是恭维，经你的口，听起来倒格外的舒心。”

    云曦同宇寒坐下，声音如薄薄的轻纱，“臣妾想着陛下听了半天大臣的肺腑之言，也实在是累，所以这才没让人去通传。”

    “你心疼了？”宇寒深邃的眼眸中皆是藏不住的笑意，一脸轻浮的望着云曦，低沉的声线夹杂着邪魅，“如此朕愿意日日都让你等着，听再多聒噪又有何妨呢。”

    云曦扬起脸，也直直迎上宇寒的双眸，他眼底有忧郁的柔情，那是清晰可见的冷寂而淡泊，云曦心下隐隐漫过凌霜悸动，唇角几许浅笑如明月下的潺水，“自然心疼，臣妾是依靠陛下着过日子，多一份体谅，少一份执念，曾经总是占着自己的立场去探究旁人，其实想想有些无理取闹了，不再去执着镜花水月，陛下，若是当初能像如今彼此冷静，还会互相猜忌么？”

    殿内安静的仿佛是冬天树枝上偶尔被风拂去的雪，那是什么感觉呢？宇寒低头沉吟，片刻间答案已然在他的心里，满眼爱意的时候，却不知珍惜，从上阳宫出来，云曦的安静与坦然让他害怕，云曦对他的恨从未消散，而今无论如何去弥补，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他希望云曦能将心里的仇恨给发泄出来，哪怕是大哭一场，大醉一场，也不要如此折磨自己。

    会与不会？既已发生，是否有去后悔的余地？

    宇寒不再去想，伸出大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握住云曦纤细的手，柔声道：“往事成风，今后的日子里，希望一直有你的笑颜，三餐有你陪伴，看遍春夏秋冬与你共冷暖。日子还长，何必去纠结逝去的光阴。”

    说话间，宫人已将方才的菜肴给热好，重新端了上来，这一顿饭吃的清爽落胃。

    食不言，寝不语，烛影惨淡，扯出二人悠长的影子。

    晚膳后，宇寒心下牵挂边境之事，便又回了御书房去看奏折。云曦便与兰芷独自回了长乐宫。

    临走时他还不忘嘱咐云曦，回宫时小心些，毕竟夜深露重，云曦取笑他，小题大做，长乐宫离宣室殿不过是数步之遥的距离。

    洛阳的气候即使十月的天尚且觉得还不是很冷，只是夜晚的秋风凛冽打在面上，稍稍有些凉。

    云曦从小生长于寒冷的西北长安，于生于季候温润的洛阳楚人比起来，那又是不同的感受，她也只是觉得洛阳并不冷，不知今后是否能再次踏上长安的故土，吹一吹西北的冷风，看一看鸿图壮志的余晖，八百里璀璨，不染星河。

    遐想也只能是遐想，故土那是她日思夜想的家，时常怀念年迈的父皇，与她的两位姐姐，还有和亲前，围在她膝前哭哭啼啼的苏相宜。

    若是云曦不曾记错，苏相宜今年正好十六，想来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依稀记得，苏相宜曾经说过，寻常的凡夫俗子总是配不上她，将来若是要嫁，定要嫁给一个威武的大将军，与他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此生不离不弃。

    当时云曦还打趣苏相宜，年纪小小的也不嫌害臊，回想起闺中的无忧无虑，云曦有些哑然。

    若是她的孩子平安出世，若是玉颜还在，若是后宫再也没有了勾心斗角，若是这一切都没发生，若是宇寒不是帝王，早早相遇，若是那日没有去相国寺，也就不会阴差阳错结识宇轩，兜兜转转，确实可笑。

    这些遗憾，都是云曦未曾说出口堆满灰尘的忧伤。

    她对宇寒的爱意从未变过，庆幸的是不再去执着了，看清现实与残酷，犹如大梦一场的吃醉。

    “贵妃可否陪我走走？畅所心事。”一道从容的女声在身后沉沉响起。

    云曦收回思绪，回首望去，心下的感慨化作唇边悠悠的一缕笑意，“淑妃姐姐如此有雅兴，我也只能奉陪了。”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后宫云曦传 第189章：遗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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